按照希茨菲尔的推测,桃丽丝-罗克就是胡桃。
也就是那个正在垃圾桶后面观察她的小女孩,她看起来真是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个瘦猴子,一点也没有女孩的娇柔。
那乔米-罗克应当就是她怎么也不愿多提的父亲了——希茨菲尔当时认为这位父亲一定是做了一些在胡桃看来极其不光彩的事,导致她在那种情况下还是羞于启齿。
对于这件事的真相希茨菲尔是不在乎的,那都已经发生过了,没必要去想,也无需纠结。
但现在看来,如果按照神秘主的假设,即“自己无法离开是因为被困在胡桃的噩梦里”,那她对这件事的执念,就太深了。
深到足以形成一把锁,如果她自己没法释然,那任何误闯梦境的人,可能都得等一整轮剧情全部走完才能离开。
那这“一整轮”又是多久呢?
希茨菲尔觉得大致就是噩梦主体,也就是类似夏依冰的“家人惨死梦”,她自己的“弑父梦”一样,要在最深沉的黑暗降临之后才能终止。
我没时间等那么久。
她对自己说。
夏是不会放任我继续胡来的……她肯定会把消息通过特殊手段传递回维恩,外面应该已经在行动了。
这可不是希茨菲尔想看到的,这毕竟是她惹出来的麻烦,她不希望有更多人因此牺牲,也不希望有再有人为这件事付什么代价。
必须自己解决——唯独这件事她不肯妥协。
那就得想办法解开这道噩梦谜题才行,她得用最快的速度堪破桃丽丝-罗克当年的阴影。
而且只做到这种程度还不足够,她还得想办法让对方释然,从这段噩梦当中解脱出来。
你可真是好心帮倒忙啊,我的管家小姐……
情绪流转到面容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算苦笑。但桃丽丝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又把身子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又冒出来,只露出两个眼睛在观察这边。
希茨菲尔看了前面一眼,亚瑟主教正在和拉法-皮西斯交谈……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吵架。
二者在行动路线上有分歧,亚瑟主教认为应该走小路、窄路,理由是那些阴影方便遮掩身形。
而拉法-皮西斯则认为应该走大路。
“走大路的效率是最高的。”他耐心的说,“镇子已经经历了快两周的骚乱,那些巷道很多地方都被堵死了,清理障碍物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还有那些因为尸体血水而产生的脏污……接触它们很容易生病。”
“即使如此也比你的疯点子好!”亚瑟主教一边否决一边挥舞着双手,“你还说我们疯了……我看你才疯了!走大路?你是深怕他们看不到我们?”
“相比我们他们更害怕被黑衣发现!他们也是猎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在大路上追击!”
“但这片街道从三天前就看不到一个黑衣了!谁能保证这里还在他们的控制范畴?”
两个人坚持各自的观点,固执己见,分文不让。几十个难民拿着棍棒和铁锹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也不知道该支持谁了。
摇头,希茨菲尔迈动步伐朝垃圾桶走去。
她打算找胡桃聊聊。
但小木偶——假设她在梦里依然代入的是桃丽丝-罗克,她此时肯定是故意忘掉了和现实相关的一切信息。
她丝毫看不出来是认识希茨菲尔的样子,见她过来想往里面躲,但不当心踩到一滩积水坑,身体后仰就要摔倒。
关键时刻,希茨菲尔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把她拉扯回来。
她力气是不大,但女孩更轻。
“你叫桃丽丝?”
注意到乔米-罗克已经躲到人群后不见了,其他人也没怎么往这里看,希茨菲尔伸手捋开女孩的刘海,仔细观察她的面容。
营养不良。
这是第一印象。
有不少脏污,却仍能看出皮肤很白。但并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苍白色,搭配凹陷的眼圈有点吓人。
营养不良+天生体弱+严重的睡眠不足。
这样的孩子,就算没有死在魔像之难里,正常活怕也很难长命。
“我就是桃丽丝。”
可能是被帮助让她意识到面前的少女不是坏人,女孩点点头回答了问题。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问希茨菲尔:“你是超凡者吗?”
“为什么这么问。”希茨菲尔有点好奇。
“因为阿爸是不会看错人的。”桃丽丝认真说道,“他从来没有看错过一次……他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所有人当中最优秀的。”
你老子是个投机者啊?
希茨菲尔想起胡桃讲的那个故事了,在那故事里她就是被她老子刻意送到皮西斯家的。
所以他当时选中的是皮西斯,现在发现我比皮西斯更合适,就选择了我?
他凭什么选我?
有点纳闷,因为尽管自己的身手和胆魄已经初步得到两位“队长”认可,但她压制惧魔的那一幕并没有被其他人亲眼看见。
就凭听说,乔米-罗克就敢在我身上压这么多筹码?
在前面吵架的两个人里任选一个——都比这种行为更合适吧?
[他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神秘主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你应该套她的话,了解下她父亲平时的为人。]
这主意不错,关键是女孩看起来也太好糊弄了,她对自己几乎是不设防的。
希茨菲尔决定就这么干,她三言两语就得到了桃丽丝的信任,开始从她那里获取信息。
“你父亲赌博吗?不赌也不碰酒……那他为人不错。”
“你阿妈已经在上周……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
“这么说你能活下来全靠他,是他和那些人周旋,甚至假装加入他们才保下了你……”
一番问答,乔米-罗克的“父亲”形象终于有了立体的味道。
他是个好丈夫,对妻子忠贞,对家庭负责,虽然穷苦但一直没考虑歪门邪道,最多只是用点取巧的法子节流开支——比如把桃丽丝丢到皮西斯家去当仆从。
他的妻子在上周离世,他守着她到最后一刻,然后立刻埋葬悲伤带着女儿逃难,和发现他们的邪徒周旋,以诡计骗走他们,再撑起胆量带女儿逃走。
那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希茨菲尔看不懂了。
这难道不足以说是个好父亲吗?
为什么,胡桃对他会羞于启齿?
想了想,她又问女孩:“你对皮西斯先生怎么看。”
“皮西斯先生是个好人!”桃丽丝说。
她的神态和刚才相比明显不同了,如果说刚才她脸上带着暮气,那直到提起“皮西斯先生”这个称呼,她的眼里才有了光。
“他很聪明。”
“总喜欢搞发明创造。”
“他对女神是最忠诚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祷告。”
“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漠。”
“但那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和人疏通关系。”
“我照顾了他一年多的……”
“皮西斯先生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分歧点在这儿?
希茨菲尔看看女孩,再看看还在前面吵架的男人,不太认可“师生恋”这种离谱的推测。
是有好感,但绝没到那个程度。
那么能让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行为——
希茨菲尔抽搐面皮,脑袋里想到一个可能。
她当初好像说过,拉法-皮西斯遇难是因为被人出卖……
抬头,正好瞥见那位罗克先生躲在人后。
他没注意到希茨菲尔,正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着前方,盯着正在吵架的两位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