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希茨菲尔怀疑自己可能赌输了。
乔纳就跟拎小鸡似的掐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到火堆旁边,不光用力将她丢在地上,还绘声绘色的和霍鲁斯描述了她刚才的离间行为。
猪崽就是猪崽!
希茨菲尔心里怒骂。
你倒是反抗啊!
猜忌啊!
你老子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有这么健硕的身体,不要问肯定是日积月累锻炼下来的,你就不怀疑他这岁数了干嘛还要这样锻炼吗?
他明显是还想通过某些手段继续活啊!
“哦?”霍鲁斯听完后声调上扬,“她连那本书都猜到了吗。”
“是的,爸爸。”乔纳讨好的看着他,“这个女人还想要我们父子俩反目成仇……她可真是恶毒死了!”
希茨菲尔愤怒的瞪着他。
能挣脱出来而且有枪的话,她真想对着这蠢猪打空十个弹匣!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侦探,你很出色。”
霍鲁斯走到少女面前,高帮靴子就放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厘的位置。
“猜到我们是海盗。”
“猜到贝妮有另类的身份。”
“猜到乔尼没有死……这可是连我都没有发现的隐秘。”
“最后居然还推导出了那本《死灵之书》,真的,希茨菲尔小姐,作为一个侦探而言你已经足够优秀。”
他在嘲讽她。
希茨菲尔面色变得更难看了。
是的,她是猜对了不少东西,不少连戴伦特都没能立刻看出来的东西。
但这有什么用?
在最关键的地方她弄错了,可以说就是她判断失误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我很好奇。”霍鲁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你是从哪里听到《死灵之书》的?”
“……”希茨菲尔抿紧嘴唇不说话。
“没关系。”霍鲁斯对她咧嘴一笑,“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诅咒也需要新的血脉继续镇压。”
“希茨菲尔小姐一定很乐意帮我们解决新子嗣的问题,我们会带上你一起走,今后有的是时间好好交流。”
果然。
希茨菲尔脸色一白。
就知道他们是这种恶心目的!
接下来,不管她和戴伦特说什么。
口嗨也好,诱导也好。
霍鲁斯就是油盐不进。
他让乔纳把医生、至今仍昏迷不醒的乔尼拖过来,割开自己、乔纳、乔尼,还有希茨菲尔的手腕,将混合的血搜集到一个小瓶子里。
希茨菲尔看到他们在火堆上架起了一口超大坩埚……足以丢进去一个小孩的那种,然后取出一个底下黑漆漆、不断在渗血水的袋子,从里面取出各种动物的器官肢体往里面丢。
有蛇头。
有各种认识、不认识的花草、根茎。
有看起来像牛羊的肝脏。
还有一只三色斑斓的大蜘蛛,也被攥的爆浆,残骸汁液落到锅里。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一股寒气从所有人背后升起。
那些血不会也要丢进去吧?
因为角度的原因,希茨菲尔看到转角的岩壁处藏着海伦。
她跟过来了。
戒指——丢到——中间——地上。
希茨菲尔用唇语提示她。
海伦看上去……非常紧张。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拿捏着戒指摆动手臂——
就在这时,霍鲁斯突然侧过身子,从背对着海伦变成侧对。
他并没有发现她,但海伦却被吓的一抖,抛出戒指的力道有所变化。
霍鲁斯和乔纳是看不到的。
希茨菲尔。
戴伦特。
布莱姆。
他们三个就眼睁睁的盯着戒指,看着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卜!”
掉进了坩埚。
“……”
“……”
这下不止希茨菲尔,戴伦特和布莱姆也裂开了。
海伦靠着墙壁双手捂脸,无比懊悔她都做了什么。
她是最后的希望啊!
最后的机会,居然就这样被她毁了!
“差不多了。”
霍鲁斯算算时间,命令乔纳。
“把血倒进去。”
乔纳拿着瓶子开始倒血。
躺在地上,希茨菲尔是看不到锅里液体的变化的。
她只听到“嗤”的一声脆响,看到坩埚上方冒出来一串鲜红色的迷幻雾气,几乎印红了乔纳的脸。
雾气很快产生了变化。
从红变成紫。
从紫变成深蓝。
最后一点点变淡,变成一种迷茫的白气,整个山洞里的温度在白气出现后开始急速下降。
“死灵髓液。”
霍鲁斯的声音响起。
“本质上是改造身体,让凡人能强行沟通另一个世界。”
“只要等它完成,希茨菲尔小姐……让你触碰它,吸收它,我们下一阶段的媒介就非你莫属,我们的生命也将在某种意义上与梦界相连。”
“好了乔纳,髓液还需要亲眷的脑髓,开始最后的工序吧。”
他再次命令乔纳,视线却看向地上昏迷的乔尼。
“吃里扒外的东西……砍掉他的头!也丢进去!!”
“你们——”
刀光闪过。
没等希茨菲尔说出话来,乔尼已经身首异处。
“噗通!”
人头入锅,白气几乎疯狂的在往外喷涌。
所有活人都感觉到有一股刺骨的冰寒蔓延上来。
坩埚下的火直接熄灭,里面的液体飞快收缩。
乔纳和霍鲁斯同时走到坩埚旁边。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苍老的父亲,视线在他比自己还要粗壮的手臂胳膊上来回游弋。
余光则飞快瞥了眼旁边乔尼的无头尸体。
“……”
喉头耸动,他又去看地上的少女。
最后目光落到霍鲁斯的右手,看到它捏着一把有些小巧的普朗式手枪。
躁动的心思逐渐平息。
他继续盯着坩埚。
和霍鲁斯一起目睹液体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等等……?
他突然愣住了。
锅底这个是什么玩意?
浅绿色的死灵髓液,缩小到薄薄的一层就不动了。
这个厚度足以将锅底的异物显露出来,这一刻他和霍鲁斯都看到了:那是一枚沾染髓液的圆环戒指。
粘稠、散发刺骨冰寒的髓液逐渐从它表面滑落。
借着从缝隙中洒落的微弱天光,他们看到戒指表面同时有金、红两色的光芒闪烁。
父子俩有那么几秒钟都在发愣。
他们几乎同步脑补出了这样一幕画面:弗肯的尸体落入深涧,连同戒指一起被野兽啃食,戒指一直留在野兽体内不曾掉出,直到凑巧因为这次仪式被取出器官献祭……
“咚!”
乔纳突然发力将霍鲁斯撞的后退一步,伸手就想去捞戒指。
“砰!”
黑暗里冒出一簇火光。
“啊——”
乔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霍鲁斯如同一头猛虎扑了上去,先是用枪猛砸乔纳的头,然后喘着粗气开始找他摆动的手,想要掰开手指抢里面的东西。
“哐当!”
乔纳伸腿踹翻了架子,坩埚歪歪砸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溅出来一部分,有些洒在霍鲁斯头顶。
“啊!!!”
独眼老头发出一道凄厉惨叫,瞬间捂着头在地上翻滚,脑后不断冒出冰冷的白烟。
趁着机会,乔纳翻身起来,狰狞着面孔骑到父亲身上,右手攥紧抓到的圆环,和左手一起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混……账!”
霍鲁斯体力到底更具优势,两人翻滚扭打着,用指甲抠,用牙齿咬,疯狂的谁也不肯后退。
最终,还是霍鲁斯更胜一筹。
他死死压住乔纳,俯首在他喉咙上颤动,一直到乔纳的身体彻底不动了才抬起上身,呸的一声吐掉撕扯下来的残碎血肉。
“呵……呵……”
找到乔纳的手,用力将那手指掰开,他捻起一枚沾染鲜血的血纹金戒指高举起来,凝视着它,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梆!”
下一刻,一块石头砸在他脑门上。
他猛地抖了下,回头,看到海伦双手张开,剧烈喘息着,脚边有一块人头大小的深黑石块。
嘴唇蠕动,他想说些什么。
但却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直到这一刻,希茨菲尔……所有旁观者才松了口气。
但似乎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霍鲁斯的独眼又猛地睁开,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坩埚的把手,用尽力气将它掀起!
哗——
泛着寒气的死灵髓液落到空中,正对着希茨菲尔泼洒过来。
这是——
希茨菲尔完全来不及做出闪避。
绷紧的神经刚刚松懈,她只能愣愣看着这不明液体落向自己。
呼!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她看到的是戴伦特——这个她才刚认识不久的不正经搭档倒在地上,体表不断喷出冰冷的白烟。
“你!”
她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她当然明白,是戴伦特帮她挡下了袭击!
希茨菲尔蠕动着身体想靠近搭档,脑海中满是这混蛋缠着她要炸猪排的过往画面。
马普思-戴伦特!
你……别有事!
别有事啊!
我才刚刚失去夫人。
我才刚刚和你认识不久!
总不能是这种猎奇的剧情吧?
……开什么玩笑!
“没用的……”
看到液体没能溅到少女分毫,霍鲁斯眼里闪过绝望。
但他趴在地上,看着希茨菲尔不断朝戴伦特蠕动,脸上又流露出一丝快意。
“死灵之息……彻骨冰寒。”
“不是投入过鲜血的媒介……凡人触碰……”
“……必死无疑!”
就像是在印证他的说法,戴伦特躺在那一动不动,只用他的脊背对着少女。
“……”
希茨菲尔死死咬着下嘴唇,连嘴唇破了都没注意。
两行眼泪先后流下,她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心里满是悲伤和懊悔。
要是她能算的再多一点……
要是她能再小心谨慎一点的话……
“对。”
黑暗里响起马普思-戴伦特的声音。
“那样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
希茨菲尔表情凝固。
“!!”
希茨菲尔面露惊喜。
“……?”
希茨菲尔笑容渐渐消失。
“……!???????”
希茨菲尔表情逐渐扭曲。
“戴伦……特?”
“咳。”
躺在那的男人动了一下,突然翻过身子,将他此时的相貌完全展露在少女面前。
头上、脸上、胸口上还在冒着白烟,可以看出那里都被液体泼到,而且确实造成了严重影响。
但这个严重,是对肉体凡胎而言。
此时的戴伦特,所有露在外面的身体皮肤、血肉,都泛着木纹,在微光照耀下显现出一种朽木的质感。
“1948年,一个名为马普思-戴伦特的人因为在遗迹里被邪祟器官强行融合,即将变成毫无思想、没有生命的木偶。”
“他本以为他会在这个偏僻的镇子度过余生,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叫皮特-布莱姆的人,被他医好了这不治之症……”
掠过希茨菲尔呆滞的脸,戴伦特又看向震惊的医生。
“好久不见了,丹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
“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