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随着戴伦特将一个灌满空气的油纸包凭空打爆,鸢尾花街二楼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时间已经是两天后了……经过一番准备,大厅被单独整理出来,这里多了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面铺上桌布、摆上鲜花和各种烹好的菜肴,以此来满足主人家的请客需要。
希茨菲尔还在厨房炒菜,她今天的活很重,因为足足多了六张嘴,其中有张胃口堪比木人同志,也就是说她得准备大概十分人的食物才够吃。
“艾苏恩呢?艾苏恩呢?”
戴伦特端着大酒杯,不顾拉扯,死皮赖脸的凑到厨房门口,冲着那道模糊背影端起杯子:“为我们的大侦探康复干杯!”
这个理由过于高尚了,其他人露出无奈的表情,被迫跟着重复一遍,有杯子的一起端杯子,没杯子的回头找杯子也要端上——然后一起致敬灰发少女,再吨吨吨的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喝光。
“你们再这样喝下去。”希茨菲尔也很无奈的转过身来,“大概会有一半的食物被浪费掉哦?”
她倒不是心疼钱。
因为……之前把这群朋友拒之门外的缘故,她心怀愧疚,再加上她打定主意把自闭的真相只对个别人开放,所以她想她得尽量给这些人来点补偿。
一次请客喝酒是不错的主意,亲自下厨显得诚意更足。只不过她没想到这群人难得聚一次,比起吃东西居然更喜欢喝酒。
“那是你不懂,艾苏恩。”戴伦特醉醺醺的竖起一根手指,这玩意在此时的他眼里其实是两根:“你根本不懂我们想捞到喝酒的机会有多难。”
“不是有假期吗?”
“没用!”木人迅速摇头否认,“因为没人知道假期到底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假期后要面对什么。”
希茨菲尔想象了一下,大致觉得可以理解。
好不容易得到的假期,普通探员是可以什么都不做投入到对精神、对梦境的疗伤过程中去,但若要他们真正放松,甚至彻底沉迷于酒精饮料,大部分人应该都放不开的。
还是有担忧,可能一方面是担忧酗酒出事,一方面也是不愿意在醉酒情况下进入梦乡。
而这次确实是给他们捞到机会了——他们不但确定这次的假期能持续至少一周,更是被明确告知了假期结束后他们可能要面临的选择。
那么未来就是可控的了,正是在这种踏实感、安全感的推动之下,他们才有这份心思跟她玩闹。
挺可爱的。
希茨菲尔要对这份精神表示认可,不过这不代表她能原谅——随便把酒洒在地上的行为。
“让李昂带你去吐一下。”她从边上找到一只干净的锅铲,使用前顺手在木人头上敲了一两,“听到没有,这可不是黑木市,这里没有足够的房间。”
“我来!我带他去!”后面伸出李昂的脑袋,强行扒拉着戴伦特,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希茨菲尔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她享受这份宁静多久,外面,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的歌声。
“蓝蓝的天空~蓝蓝的河流~~绿绿的大地~绿绿的藤条~~~”
……是巴莉乌。
把切好的牛肉大块大块丢到锅里,盖上盖子,希茨菲尔刚回头就看到夏依冰靠在门框处,手里拿着一支酒瓶,妩媚的脸蛋上布满红云。
“和木头沾边的东西,酒量如果不是极好就是极差,没有任何折中的可能。”她轻声说道,“他们的身体……内脏……酒精会更容易被他们吸收,更快产生醉酒反应……”
“你还灌了他们那么多。”希茨菲尔帮她补充,“‘估计只有年轮那个老不死才挨得住’。”
“哈哈……”夏依冰咧嘴傻笑起来,拿着酒瓶就要来抱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已经是你第三次突然出现在这里要给我惊喜了……
希茨菲尔叹息一声,上前接住她幼稚的抱抱,把夏依冰整个人的重量都承载在肩上,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按摩。
“好舒服~”女人任性的呻吟一声,“艾苏恩不喝一点吗?”
“我不喜欢酒精。”
“这可是难得欢庆的时候呢~而且大家伙都是为你来的。”
希茨菲尔越过她的脑袋往外看一眼,正瞧见巴莉乌在和托雷士划拳,旁边坐着那只粉毛“魅魔”修女小姐,她正在和伊森一起,为两人的比斗起哄。
“……总要有人保持清醒。”希茨菲尔吐出这么句话,“换个角度想,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玩的尽兴。”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夏依冰软绵绵的抱着她,呼吸间满是浓烈的麦酒气息。
“那艾苏恩你好好清醒……”
“嘻嘻……我还等着你睡觉觉呢~”
还好这群鸟人都喝醉了。
警惕的朝外面再看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动静,希茨菲尔这才松懈心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夏依冰喝醉,不得不说给她的惊吓大过惊喜。
像安抚小宝宝一样把女人哄走,让她出去加入酒桌战场,希茨菲尔回头看了眼炉灶,有些吃力的把上面的两口锅都挪了下来。
后面还有四个菜,但看情况已经不需要了。
反正做出来也是被人晾着,还不如停火把食材都捞出来处理,等明天重新烹饪大餐。
忙碌这些又耗费了她十几分钟。当她洗完手,随手在围裙上擦拭水珠的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微弱的电铃鸣叫。
“阿弗雷德?”
开门,来人让她有些惊讶。
“还有……康妮?律希尔?”
“我被惊动了,不得不来。”老乌鸦对她脱帽执意,抬手递上一只包好礼物盒,“我就不进去了,这个给你。”
“祝贺你康复,希茨菲尔。”
谢过也送别了阿弗雷德,希茨菲尔转过身,惊疑不定的去瞅那对医生护士。
从两天前的电话来看,西绪斯不是挺忙的吗。
聚会的请柬有送过去来着,但戴伦特回来就说她在做手术,“压根不可能有时间来”。
“看到我不高兴?”
杂毛萝莉习惯性摆着一副臭脸。
律希尔倒是一直笑眯眯的,如果不是她的某些嗜好过于猎奇的话,她单独一个人来,希茨菲尔会很欢迎。
“我只是惊讶他们居然肯让你抽身……”
少女喃喃道,然后突然对她伸手。
“干嘛?”
“礼物——阿弗雷德都有表示了,你的身份总不可能空手来吧。”
西绪斯简直给她气乐了。
好家伙,是谁在几个月前闹情绪不干跑路了?
直接甩脸给他们一群人吃闭门羹,再见面不给她道歉就算了,居然反手要她送礼?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礼物在这!这个就是!”
红毛小护士迅速从身后拿出礼物盒子。
希茨菲尔接过来掂量一下,感觉不重,里面还一直在发出某些器物碰撞的动静。
“这是什么?”她有些茫然,“我能拆吗?”
“不不不——”律希尔本来一脸坏笑的,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别——要拆可以,你回卧室拆去……总之别在这地方,呃……我怕你会忍不住杀害我的……”
你挺有自知之明呵?
她这么讲,希茨菲尔大概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大概率是一些不正经的,方便某些娱乐的道具。
但是……
她目光转向杂毛萝莉,似乎在说你居然也跟她一起胡闹?
“那是德莱耶芒的恶趣味,别用那种眼光看我!”
西绪斯冷哼一声。
“至于我的礼物——”
她迅速转变语气和态度,朝着门口侧边让开道来。
“如您所见,我不觉得这时候来访是好主意。”
我的……天……?
希茨菲尔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夜色昏暗,乌云连月光也遮掩住,叫她看不清楚门外那个模糊的人影……她的轮廓。
但是能让西绪斯这个小坏种如此恭谨的人物,又是那样的身形和身高,她算来算去也只能列出那么一个。
“这……陛下?”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跨步进来,艾尔温掀开斗篷兜帽。
刹那间,希茨菲尔有一种错觉,即随着她的动作——她将她的容颜,她的白发,她的翠绿眼眸暴露出来,这个客厅乃至整个维恩的夜都瞬间变了一种调子。
大概是,就像滤镜,之前的调子多多少少还有点冷,但在这个人露面以后,那种春天的感觉才真正降临。
她才意识到是春天了。
这一口气多了三张嘴,希茨菲尔赶忙跑回去,再吃力的把石锅端上炉子。
“这是在做饭吗?”
身后传来好奇的询问,少女回头又吓一跳——艾尔温、艾尔温怎么跑到厨房里来了?
年轻的女王,她已经把斗篷脱了,此时身穿一件纯白色,到处都镶嵌有珍珠的长裙,正弯腰凑过来打量锅灶,颇有些想亲自动手试试的意思。
希茨菲尔回头去看西绪斯。
西绪斯对她用力点头。
这是要她顺着来了……
希茨菲尔不知道这些人想搞什么,她只能尽量放轻松,给艾尔温介绍这些工具的用法。
“这是铲子。”
“喔这就是铲子呀……”
“这是锅。”
“是……更大的铲子的意思?我看它们长的好像有一些像……”
希茨菲尔一巴掌拍在脸上。
她的伪装差不多到极限了。
“不是嘛……”
艾尔温双手捏着裙摆,脸红红的,看着很是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大的是给非人用的……比如那些马匹,还有耕牛……”
“艾苏恩!”
夏依冰又跑过来了。
“你知道树人为什么醉的快……这个白头发的女的是谁?”
算了。
希茨菲尔深呼吸,努力重新放平心态。
反正一个宝宝也是带,两个宝宝也是带。
比起照顾喝醉的混蛋们,一个清醒的艾尔温已经是好消息了。
她这么想,纠结顿时消退许多,开始认真给女王陛下介绍厨房,甚至还手把手教她怎么炒菜。
夏依冰看的满脸狐疑。
她总觉得希茨菲尔撇开自己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是不对的,但她偏偏不怎么生气,就好像她潜意识里知道——怎么也不该在这个白毛少女面前表达太多情绪。
希茨菲尔则第一次庆幸她喝醉了。
没记错的话,夏的占有欲很强,她多次表露出对陛下的嫉妒。
嗯,但愿她清醒后能把这事忘掉,不然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抹了把汗,希茨菲尔又看到艾尔温跑到客厅里去,居然试图加入闹哄哄的酒桌战场。
更恐怖的是李昂和巴莉乌这对傻嗨夫妇直接把她认出来了!一群人在他们的带动下举杯欢呼致敬国王,哄的艾尔温非常高兴,不顾西绪斯拼命阻拦,也干进去小半杯酒。
不幸也是万幸,年轻的萨拉王是“一杯倒”体质,她对酒精的耐性甚至比不上几个树人木人,没一会就俏脸殷红身姿摇晃,不敢再去碰任何酒了。
西绪斯和希茨菲尔都松了口气。
随着后续菜肴上来,少女把医生护士拉到一边,想要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坚持要来。”西绪斯看她的眼神非常不满,“我是想不通你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确实。”希茨菲尔的认同叫她有些无气可撒。
“不过我相信陛下不是会随便贪玩的人,她过来一定有要事协商。”
“要事协商么。”
西绪斯和她一起转头,正看到白毛少女输了和黑丝局长的划拳局,嘻嘻哈哈的用果汁代酒,吨吨吨几口全部喝光。
“……”
“……”
她现在也不确定了。
艾尔温的到来彻底点燃了聚会氛围,狂欢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
除了女王,律希尔是最快融入群众的人,然后西绪斯逐渐也被氛围同化。
当她们把手掐在腰肢上,一个套一个挽在一起,在其他人的起哄中一边唱歌一边跳踢踏舞的时候,鬼晓得被裹挟其中的希茨菲尔到底露出了什么表情。
现在彻底完事了,她差不多也和死猪一样不想动了。
但大概不行。
地上全是包装纸和碎垃圾,酒瓶子滚的到处都是。桌子上,沙发上,甚至地毯中间横五横六躺了一圈,这要是不收拾她是真看不过眼。
强行支撑起来感觉了一下,手脚腰肢还能坚持。
希茨菲尔开始做清洁。
垃圾扫成堆。
酒瓶“地雷”摆到墙根处。
残羹冷炙收起或倒掉。
餐具丢到水池加热水浸泡。
忙完从厨房出来,她愣了一下。
她看到艾尔温……她正有些吃力的拖着杂毛萝莉,想要把她摆到沙发上,给她一个舒服的睡姿。
但西绪斯大抵是在做噩梦。
她抖得厉害,嘴唇苍白一直在哆嗦,被碰到的时候还抽搐了下,双手双脚蜷成一团。
“没事了哦。”艾尔温耐心把她的头放在腿上。
“有我在呢。”
“康妮可以睡个好觉。”
她的安抚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是西绪斯、律希尔……或者是科内瑞尔夫妇、伊森、戴伦特……但凡有谁是在被噩梦惊扰,被她按一按,说一说,每个都能安神入眠。
希茨菲尔看的惊奇无比,感慨这大概就是古瑟兰的血统在发挥效用。
但很快艾尔温转头朝她看来。
“艾苏恩。”
“这个大概得你来哄。”
她说的是夏。
女人蜷缩着躺在沙发后面,怀里抱着四个酒瓶,一边说梦话一边还在嗦空瓶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傻气。
是了。
希茨菲尔心里明了。
夏是拉塔迪亚人,可不受她的“魅惑”影响。
走过去,先把发丝垂落给女人闻香,诱使她松开酒瓶抱上来,希茨菲尔有些尴尬的去看女王。
好在艾尔温很懂事,她没说什么,帮忙把滚落的酒瓶都收走了。
两人合力把影狮头子抬到床上躺着,互相在黑暗里对视一眼,不自觉的都露出笑容。
“陛下现在能说了吗。”
希茨菲尔道。
“这时候到访,是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艾尔温面颊还有些红,她走到书桌前拉开电灯,轻轻把玩着拉环吊坠,语气萧瑟道:“你觉得我兄长是怎样的人呢?”
她是问特尼则吧。
希茨菲尔沉默了一会,尽可能委婉的道:“我其实不推荐让亲王殿下加入这次行动……”
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对比一群连饮酒都拼命克制的人。
这差别未免大的惊人。
“我知道他犯了错,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但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艾尔温没像往常一样,说话时总看她的眼睛,而是转身研究起她的书架。
“他并不是没有才能的人。”
“我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我很清楚,特尼则的骨子里有英雄主义,如果需要他牺牲他不会皱一下眉毛,只是他和我一样,被纳里斯保护的太完善了。”
“他没有机会去实践,时间久了,他就觉得自己是废物。”
“我希望能有什么东西能磨砺他,把那些陈年污垢从他表面刮干净,露出他的内在和本质。”
“陛下。”
希茨菲尔微微皱眉。
“这可不是英雄游戏。”
她彻底摸不清艾尔温想干什么了。
磨砺特尼则?
怎么,她是希望把此行变成英雄史诗,上演浪荡亲王幡然悔悟以身捐国的悲情戏吗?
未免有些太狗血了。
“选择权在你,我只是给你提供参考。”
艾尔温回头灿烂一笑。
“而且……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当说客的吧?”
“那您……”
“我可能知道维丝-巴金萨的一些底细。”
艾尔温说。
“不知道你听说过——”
“血骨……法师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