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怪物诡异的攻击,一般人可能真不好抵御。
如果是刀剑,甚至是子弹,多少都是能防范的,可这怪异的东西好似一坨血肉烂泥,这不禁让夏依冰想起了前往塔里尼昂时遇到的怪物。
不过我可不是那时的我了……
心里默念,女人嘴角扯出冷笑。右手抓入虚空中用力握紧,下一刻,她俨然从中抽出一道白光劈练。
“啊!”血肉泥怪原本不在意,肆无忌惮的将身体迎上,但在被劈练斩中后突然发出惨叫,身躯直接被斜着一分为二,从两边断口处不断蔓延凝结的白霜。
“这是什么东西……!”立马瞪眼看那把刀,却发现它不是普通的现灵。
长夏刀还是那么如梦似幻,无论是跨越梦界到现实的出场,还是第一刀所取得的战果,它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它身具的传说。
它变的更大,更厚。其刀身不再具备弧度,而是在前段形成一个更粗犷的梯形直角,整把刀散发出莹莹寒气,乍一看甚至让人觉得这是由冰晶凝成的武器。
“这不是现灵!”血肉泥怪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依文瑞亚怎么可能有附灵者……不!你到底是谁!?”
形势颠倒,现在轮到夏依冰不想和它废话。女人可不会放这东西安稳离去,她快速上前,左侧肩膀欺在顶端,左手回撤也握上刀柄,厚重的冰刀有一小段时间干脆就是在地上拖行,俨然就要撞入怪物怀里。
“找死!”怪物的两瓣身躯皆露出狞笑,最外侧还未被冰晶冻结的部分突然朝着两边延伸,形成一个血肉桶壁,要把夏依冰关在里面。
“等吃了你我再仔细阅读你的记忆……”
“咔嚓!”
犹如一道冰雷在黑暗中炸响,拖拽的刀身在下一刻离地、腾飞,被女人咬牙捏着横斩一周,撕裂四周肉壁的同时再次发力握紧刀柄,决绝的……凶戾的……从正上方又砸来一刀!
无法形容这一刀的风采。在血肉泥怪眼里,包裹长刀的莹莹寒气在刀刃砍下时居然融入那一道飞出的刀光,彻底覆盖、席卷了它整个身子。
它是彻底动不了了……刺骨的寒冷将它冻结,它的肉体、思想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她甚至在寒气中瞥见一抹蓝色火星——那是传说中的死亡之火!
“砰!”
而在现实里,战斗的效果则是……夏依冰一刀把它给砍爆了。
真的是砍爆了,死骨冰针附着的寒气融入刀芒,这一刀斩中怪物后彻底把它冻透彻了,后续力量的持续震动使得怪物爆成一大捧冰晶碎片,反射着阳光四散飞舞,看起来别有一番美景。
夏依冰愣了下,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刀会如此生猛。她抬头朝上面看了一眼,舔舔嘴唇,不自觉的又想起蜷缩起来的黑丝小脚。
一根绳索垂落下来,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呢,阴影就在光芒中快速放大。
众所周知出隧道的那一瞬间会有一段视线盲区,什么玩意都看不清楚。夏依冰站在下层黑暗里看上方井口也是差不多效果,所以她压根没意识到,等想躲的时候已经迟了。
“噗!”
她被她朝思暮想的黑丝小脚蹬着凉鞋踩在脸上,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夏!”
下来的希茨菲尔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落地会这么精准……这……她只是顺着绳索滑下来而已呀……
“我没事……”夏依冰快速爬起来,伸手揉揉酸痛的鼻子,“嗯……现在的长夏是挺好用的,这事还得谢谢你来着……”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即希茨菲尔成就神秘主,掌握现灵“死骨冰针”后,两人的“融合战技”还没有几次实战演练。
虽然可以用“鸢尾花街221号不像弗洛街12号有院子能练习”来强行辩解,但她可是堂堂安全局长,她想练的话,不存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所以还是没太重视啊……
觉得上次对付游灵的合击经验就足够了,没想着再练,那段时间光顾着品尝艾苏恩了……
“这是什么?”希茨菲尔没注意她语气的变幻,目光放在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大量血肉冰晶。
“它能变成血泥一样的东西……”夏依冰简短把交战经过概括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严肃,“但最危险的是,她居然能变成你的样子!”
“流水般的怪物,能变化形状也不算稀奇。”希茨菲尔扯动嘴角,心里也是有些后怕。
光是看这一地的惨状,她都能想象女人下来后的凶险境地……只能说还好死骨冰针可以给长夏刀分润神秘,达成类似附灵的效果,否则光凭切削类攻击可不好对付这种敌人。
其他人也顺着绳索快速滑下,他们下来了一半人,打算这一半下来救援两人,如果下面有空间就探索地下。另一半则按原计划探索王宫上部。
“托雷士和修女一组。”玛德琳握紧步枪给女人汇报,“头儿,下命令吧!”
尽管心里已经对希茨菲尔基本服气,也认她当这支探险队伍的首领、领袖,但玛德琳多年养成的习惯难改,紧张时候还是本能指望顶头上司。
伊玛尔局长上任是没多长时间,可那也是局长啊!
影狮的局长都是经过层层审核层层考验才能落位的,可信赖度绝对比小侦探靠谱多了。
玛德琳不明说,但她隐约有这种心思。
“听艾苏恩的。”夏依冰摇头,右手捏紧冰刀握把,左手接过一把“贝伦步枪”。
二十发子弹,快速连发,枪身较短,正适合在狭窄空间里做火力压制。
玛德琳和其他人正惊叹的观察现场战况,还有盯着那冰刀瞄的,希茨菲尔则是趁机会从胸口掏出一个细长瓶子,扭动瓶口,往地上的冰晶碎肉洒了点“药粉”。
碎肉的反应极其剧烈——沾染药粉的血肉哪怕是冰冻状态也开始颤抖蠕动,好像被微波加热一般不规则扭曲,最终直接“噗嗤”炸裂——这次是彻底炸成了粉。
“这是什么?”夏依冰皱眉。
“对神秘主体系来说是毒药的东西。”希茨菲尔简短说道。
“这东西你也熟的……还记得席娜吗?”
“太阳花?”
夏依冰想到一个可能。
这种花确实是传说没错,但既然有人遇到过,那说明它并不是无法被找到。
“太阳花粉混我的血。”希茨菲尔声音放的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我在实验室取一部分分身做过实验,一样的效果……确定就是那个水怪。”
这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但确定了这一点的同时,她们也确定另一件事——敌人应该是被惊动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到底叫不叫“阿莱西亚”,它都知道她们来了。
如此再分头行动就不是好主意了,考虑到上面的队伍正面战力有点弱,她们派了一人爬绳索上去,让赛博特带队回下面的广场,也就是将其任务从“探索王宫”转变为“准备接应”。
至于探索任务,交给她们这队人就足够了。
塌方下的世界另有玄机,这里隐藏一条密道,看起来却不是给人走的。
四通八达,可上可下,内部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个别关卡装有阀门,需要用力扭开才能前进。
这地方空气不好。
不是一般的那种不好……
不光是闷、热,四周还散发出浓郁的恶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烂了十七八年,那臭味简直要渗入骨髓。
有人四处探照手电,发现管道墙壁上残留有不少血肉痕迹。
血迹没的说,呈暗红色,有经验的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真正恶心的是那些肉,它们大多已经凝固干涸,伴随一具具骷髅骨架被粘附在墙上,第一个骷髅头被照出来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简直是地狱……”
船员们都算是那种经验丰富的,他们不少人在船上服役时也见过怪物吃人的案例,包括但不限于同伴被冒出的巨口咬掉一半,半夜被透明水母潜入船上杀人吃人……但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惨状。
密密麻麻的血、肉、还有骨……被粘着依附在整根管道的四面八方。
在他们脚底,在他们两侧,在他们头顶,到处都是这种恐怖的浮雕。
如此冲击,谁受得了?
也就是他们经受过专业训练,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吐,常人在这待半分钟,怕是要被吓出幻觉。
“这里原先应该是王宫建设时开凿的水井。”
玛德琳探身抚摸管壁。
“他们用水渠将远水引到王宫地下,再建设管道系统抽水上来……但现在显然有别的东西霸占了这里,那怪物就是靠这些水管移动。”
她将这次行动视为机遇,不放过一切能表现的机会。随着她的讲解不少人投来敬佩目光,玛德琳嘴角上翘,心里稍稍有些得意。
但随着旁人一句:“那岂不是说王宫里喝的都是尸水?”
玛德琳脸色猛地变幻,一个没忍住,弯腰开始剧烈呕吐。
队伍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都知道玛德琳是最没经验的,故意这么说来刺激她。
这些坏种们……真真都是坏透掉了!
玛德琳恨恨瞪着同伴,发现船长也在看她笑话。
希茨菲尔笑的比较矜持,没露出牙齿,只是浅笑,但玛德琳能读出其中的揶揄。
嗯?
这个味道……
半眯起眼,玛德琳像狗那样抽动鼻子,一边掏出手帕擦嘴,一边朝那边靠近过去。
近了……又近了。
她确实闻到了,也确定自己没感应错。
船长身上好香……而且附近的空气好凉爽啊!
玛德琳内心非常惊讶——她确定下来后希茨菲尔几乎啥都没干,也没见她专门往身上抹什么药膏。
那就是原本具备的香味喽?
是她平时一直在用的?在正常空气里闻着不浓,但在充斥邪祟气息的环境里就显出来了?
看了眼夏依冰,在她眼中高傲严肃的安全局长几乎和少女紧贴在一起。
原本玛德琳不理解,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这就不是纠结面子的时候了,其他人不方便,她仗着自己也是女人,两三步挤到两人中间。
“玛德琳?”被和制冷机隔开,夏依冰脸色黑了下来,一边四处观察情况一边咧嘴:“你来干嘛?”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船长汇报。”
哦你这个时候知道叫船长了……
夏依冰有时候读不懂希茨菲尔,读个玛德琳真是小菜。她怀疑这女人就是故意走在中间,而根据希茨菲尔之前传递的情报来看……她好像对她有点不好的念头?
影狮探员压力大,男女探员用一夜欢愉换好心情的情况虽然不普遍,但也绝对算不上少。而对女探员来说和另一名女探员做这种事不但减少了负罪感还有一种破伦理的刺激,夏依冰记得确实有一段时间……大概就在她上任之后,内部有不少女探员都对她表露出一定的好感。
她们崇拜她,这很正常。她的外貌和内在都无可挑剔,强势的性格配上一双媚眼,格外让人有征服欲。
所以在崇拜的基础上,她们想和局长发生点什么,这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夏依冰是从来没有理会她们,无论男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动摇希茨菲尔在她心里的地位。她发过誓此生只爱少女一人,那只能对其他人说抱歉了。
玛德琳不会也这么想吧?
夏依冰皱眉。
如果是就不好搞了。
玛德琳不知道她在顶头上司心里的形象快接近坍塌,只顾着凑近希茨菲尔,心里暗爽好香好凉——
气候炎热,但少女身边却没有热浪。越是靠近她感觉越明显,那不是风也不是什么流动的空气,好像单纯只是一种感觉……玛德琳怀疑那可能是香水附带的某种幻觉。
不过她确实有要事要讲,也顾不上纠结,开口说道:“船长应该听到我刚说的了。”
“嗯。”
希茨菲尔应了一句。
不是冷落,单纯是她要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探查环境上。
整支队伍可能只有夏依冰隐隐察觉到了,就在刚才,瞬息之间,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是死骨冰针。
在希茨菲尔庄园的时候,她人在宅邸,冰针能隔着大半个庄园到门口取信,可见这玩意的活动范围非常宽广。
当然那是因为她对地型很熟,闭着眼睛也认识路。大部分情况下冰针的活动区域取决于她的准确视野。
地底管道当然称不上视野宽阔,但哪怕只是提前让冰针探查转角,她都能帮队伍消弭掉大部分危险。
“这座山可能不是山那么简单。”
“嗯……嗯?”
希茨菲尔愣神,扭头看来。
“怎么说?”
她终于被挑起了兴趣。
“我研究过歌利人。”玛德琳把音量放低,“歌利人的水井技术天下无双,恐怕只有沙漠民族才能媲美……这些管道不是传统水井的路数,其中有些管道不是水管。”
“不是水管是什么?”夏依冰逼问。
她现在看玛德琳非常不爽。
不是想要我就是想要艾苏恩。
太看不起我了……怎么可能给你得逞!
不过她还是知道分寸的,意识到玛德琳放低音量是要说大秘密,她的反问也控制的很轻。
“不知道船长和局长听过浮空城吗。”玛德琳问道。
“你说浮空城……”
夏依冰是一脸茫然,希茨菲尔却皱眉思索。
她隐约觉得听说过,而且就是在不久之前。
哦,她想起来了。
是在铁轨上,在冷迪斯的国度里。他展示的暗金日轮,那上面镶嵌着他的心脏。
“这玩意可是承受过浮空城的撞击,你最好不要低估了它。”
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他说浮空城……他的心明明被我一枪打爆了来着,所以他当时是说谎吗……
但语气又不像,就假设他是说谎好了,一个人就算要编造事实也不可能和现实偏的太远。
类似一个孩子把买牛奶的钱花完了,他撒谎的时候最多胡扯“钱掉了”、“被抢了”,不可能说“浮空城把钱吸上去了”。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吗……所以他心里是有浮空城这个概念存在的——他会不会见过真的浮空城?
想到这里,希茨菲尔吓了一跳。
冷迪斯认下她父亲这个身份之前,可以说是日蚀教会的合作伙伴。
他要是见过浮空城,岂不是说明日蚀教会有这玩意?
“不可能!”夏依冰瞪眼。
“浮空城……即使在上个纪元的文明里也是传说……你的意思是这座山是浮空城?你认真的?”
“我没说一定。”玛德琳扯嘴,“我不保证我说的是对的,但是局长……这些管道确实很像大型器械的蒸汽管道。”
“单独这件事,你敢保证?”
“可以,因为我研究过几乎所有种类的船,这种管道结构在蒸汽船上非常常见,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
即使是争执,她们也没忘压低音量。因为这个消息有些太惊人了。
浮空城——那可是浮空城啊!
夏依冰不敢想,如果依文瑞亚的王宫其实是浮空城,那岂不是说早在它建设之初,甚至比那还要早的几十年前,邪徒就掌握了相关技术?
这座港口位于歌利最北部,遥遥对着南辛泽,四周再没有别的人类城邦,针对的是谁根本不言而喻!
邪徒能有这种能耐?
这么大的东西,想飞起来,那得需要多少能量?
他们没有这么多能量的!
如果有,他们干嘛不早点启动这种超级武器,直接开到维恩港狂轰滥炸?
逻辑上的矛盾让夏依冰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夸大其词,她转头想找希茨菲尔寻求认同,却发现她眉头紧蹙,一副正在思索的架势。
坏了。
她心跳骤停。
作为极其了解少女的人,夏依冰知道,但凡希茨菲尔摆出这个架势,那就是心里有推论了。
“猜猜我想到了什么。”
希茨菲尔绕到女人另一侧,声音确保只给女人听见。
“什么……?”夏依冰有点心惊胆战。
“阿皮斯魔方。”
希茨菲尔说。
“你觉得艾尔温,她到底想让我们来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