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希茨菲尔略微有那么一点点意外,因为:“我以为你之前跟我说的就已经是全部。”
卢卡假死后再度现身,这就已经是一种“投名状”了。意味着他决定真正信任她们,他们的立场、追求在那一刻都达成一致,要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
所以在描述完自己是如何通过血傀儡的手段——当时前去参加宴席的人根本就不是卢卡本身——完成假死以后,作为赔罪,卢卡还详细描述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他当前了解的一些情报。
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怎么可能会有疯子在即将接近探索地点时才抖漏情报?
卢卡不是这种人,她更不是。即使卢卡不自己说她也会问的。
“阿戈尔的死让我暗中提高警惕。”她记得卢卡当时是这么说的,“一开始我当然怀疑是机械叛逆要灭口,不让骑士墓的消息走漏出去,但这件事嘛……你们也知道我居无定所,因为怀揣某种使命要在大地上到处走动,所以我的见识比他们广,光鸥锦城我就出入过多次,我很快想到探索骑士墓的命令应该是来自鸥锦内部,是来自陛下,那这和灭口基本就没关系了。”
“因为他们显然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干掉,真那么做他们应该先杀到鸥锦城去刺杀人王,干掉我们这些小虾米对封锁情报毫无意义。”
“所以我开始从其他方面寻找原因,而这个过程相当相当的令人不安。”
“希茨菲尔。”他首先看向灰发少女,“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怀揣的特殊使命是什么了。”
“是。”少女说道,“我和总督都看了你留下来的那些资料,你在地上游荡的原因应该是搜集各种大族的血肉器官,完成实验后将实验资料、或者活生生的成果带回天上。”
“是这样,你说的很对。”卢卡点头,“你们在海王城血法师工会所找到的实验室并不是全部,有将近八成的工作我都是在别处完成,那里不过是最后的调试以及存储地点,因为相对来说鸥锦来海王还是较为频繁,我在这里等,平均下来每隔1.5年总能上去一次。”
“过去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我开始将我们所有人的死和你联系起来。”他眯起眼睛,声音变轻,“也就是……所有死在这种追杀里的人,全都认识你,知道你的名字这一件事。”
一个能想到拿血傀儡去参加总督府宴席的血法师足以称得上是狡猾奸诈的,他能想到这一点,自然会对机械神国的目的产生怀疑。
为什么知道“艾苏恩-希茨菲尔”的名字就要被灭口?
想象一下,自己一直致力于将其带去鸥锦城参拜人王,难道是有人不希望这些外乡人登上鸥锦?
可他们是谁呢?
即使真的有人不希望自己这样做,或者说——单纯为了掩盖“艾苏恩-希茨菲尔”来到腐血神国的消息,为了这件事才大动干戈,怎么动手的人会是他们的敌人——那些鬼鬼祟祟的机械叛逆?
这里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卢卡开始怀疑是神国内部有人和机械叛逆相勾结……他很快通过这种思路联想到海王城的分会,也就是机械钟塔上的隐藏密室。
这一想,他冷汗直接冒出来了。
因为告诉他那里有密室存在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被他全身心所信赖、尊崇的人王陛下。
那要是按照他之前的猜测,背叛腐血神国,勾结机械叛逆的人是人王自己?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他开了坏头,逐渐也开始回味过来:似乎海王城的前线战场在这些年从未爆发过真正的战役,那多半都是些小摩擦,即使真爆发浮空城之间的大战也会在几天内结束,并且自己这边好像从来就没怎么吃亏。
“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其实是鸥锦。”
希茨菲尔还记得他是如何用轻轻发颤的语气配合平静面容说出这番话的。
“鸥锦城每年停留的位置不一样,所以没人往这方面去想。”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会动的’,上面有人在操纵它如何去飞,如何去停靠。”
“但真相完全不是这样……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是——那是大地自己产生的变化!”
“腐血神国的土地是活的,每一片山川,每一条河流,甚至平原上的城市,你每过一年再去看它,位置都会有细微的改变!是这种变化才导致鸥锦停靠的位置不同——它自身的飞行轨迹其实从未变过!而是像机械钟表那样精准!”
也正是根据这一推测,我们才能算出今年鸥锦城会经过那处石壁……
希茨菲尔微微抿唇,必须承认在这方面卢卡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之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卢卡当然不至于疯癫到怀疑人王自己背叛自己——因为她都已经是人王了嘛,她主宰神国,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就算她和机械叛逆有联系,她大可以直接将两座神国真正合并,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该有无数臣民歌颂她的。
但鸥锦的飞行轨迹又很可疑,所以卢卡很自然的怀疑,是鸥锦内部有人控制了人王,或者说假借人王的名义做一些不利于神国未来以及发展的事。
这是个绝好时机,希茨菲尔当时立刻给他介绍夏依冰的身份,将誓卫者家族的消息抖露出来,然后顺势在这基础上又补了一刀,让他自己联想百年血战里伊玛尔家族为何会失败。
如此过渡,等“尹瑟尔”、“不死者舰队”、“日蚀教会”等信息披露出来,卢卡也就没多少惊讶。
反而恍然——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没有将艾尔温的情报告诉他,但这足以让双方正式缔结同盟。卢卡坚信鸥锦城内部出了问题,他要去查看,要去肃清,希茨菲尔也答应会尽力帮忙。
之后就是卢卡吐露出来的鸥锦城的一些局势情况。
“教会在鸥锦的力量几乎为零,那里也有鲜血圣堂,但怎么说呢,那座圣堂已经死了。”
“上面有差不多十万人口,每到停靠时都有人被收容,有人被流放……他们有自己的畜牧场和种植园,而且因为他们会飞,总是位于乌云之上,那里的作物长的远比地上要好。”
“所以他们总是看不起地上人的……也确实,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都更好,而且还能享受到更多的光照,是我也会有优越感,在天上的生活非常美妙。”
以上都是希茨菲尔的回忆内容,她想了想继续开口:“按照你的形容,上面的局势会很简单。”
是很简单。
王宫是封闭的,只有零散几个人受信任,有资格直接面见或者带人参拜人王,城内除了王宫和大族宅邸就是牧场种植园,在这之外最广袤的是居民生活区。
大族说是大族,但其实都是些最近才被从地上提上去的势力,他们是人王死忠而且没有参政权,鸥锦完全是人王独裁。
至于教会前面也提到过,已经被打压的和吉祥物差不多,依然有臣民愿去参拜,可鸥锦圣堂内全是人王的仆从。
想到这里,希茨菲尔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过于直白简单了。
他之前还说人王经常陷入沉睡要到寿宴才醒……那这段时间是谁代理执政?
“不一样。”卢卡摇头。
“我没有和你提那几位‘血誓者’。”
“这么说吧,我怀疑叛徒就藏在他们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