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
坐在由奴兽拉拽的车厢里,玛德琳扒在窗户边上,透过稍微掀开的一点点窗帘缝隙朝外面观望:“他们干嘛非要再搞一座这样的东西不可。”
她已经通过检查了,她……夏依冰……还有希茨菲尔现在都在车厢里,行李箱和装有古的箱子绑在车厢顶部,因为性别原因卢卡等人不方便同乘。
她们现在要去鸥锦城的血法师总部,根据卢卡的说法,她们将能在那里认识这里的第一位血誓者——同时也是身为血法师首领的摩伦先生。
“也许是因为必须有一座鸥锦城存在。”夏依冰淡淡说道,“你很清楚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夸张。”
鸥锦城绝对不止那点象征意义,不考虑各种幻境回溯的话,它是目前为止她们在现实里见到过的最大的浮城。它的庞大和壮丽,尤其是那些缭绕黑云对地面生命的压制力,这些对维系神国统治都至关重要。
腐血神国内部包含大大小小千百个城镇,其中很多势力据点甚至不是人族。凝聚力多少都得打问号,那势必要有这样的一座雄城存在,犹如悬空之剑压服他们。
和这个意义相比,再造一座这样雄城所需耗费的精力、物力也就不值一提了——这是不论耗费多少代价都得做的事情。
“呃……其实我不是要问这个……”玛德琳回头瞥了她们一眼,“我是想说……如果原来的鸥锦城变成封印邪眼的容器飞走了……那新的鸥锦城是怎么来的?”
夏依冰皱眉,玛德琳难得问了个好问题。
这问题她也考虑过呢……新鸥锦,从根源上去分析这件事,她能想到的就是不死者舰队,是尹瑟尔带尼昂人吃掉百年血战的胜果之后辅助他们重建了鸥锦。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即尼昂人也不知道尹瑟尔存在,他们是主动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包括统一南大陆,用漫长的时光重建鸥锦……他们并不知道实际上还有人在暗中操控他们。
夏依冰自己没想明白,所以被玛德琳这样问,她第一时间去看希茨菲尔。
希茨菲尔在发呆。
挥了挥手将女孩唤醒,夏依冰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希茨菲尔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夏依冰不笑了,她注意到少女的状态有些不对。
自己和玛德琳坐在车厢里都还算自在,哪怕自己也时刻提防着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毕竟他们都敢直接刺杀卢卡了),但起码自己坐的是好好的,尾椎和坐垫根部紧贴在一起。
但希茨菲尔不这样,她坐的好像一直很靠前,屁股只有一小截挨着坐垫,两只手有时互相抱着有时交叠埋在长裙缝隙里,偶尔会像噩梦般惊醒,一副非常不安的模样。
“艾苏恩?”夏依冰认为此事当值得重视起来,因为她最清楚对方的灵有多敏锐,“你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这座城市让人不安。”希茨菲尔这样说道。
在下面的时候还不觉得,真正上来,在街道上,哪怕只是坐在悬空的车驾里她还是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的由来,这是没有证据也没有道理的事,但她就是这么觉得——就好像踩踏地面时她是在一头巨兽的口腔里走动,一不留神就会被吞噬吃掉。
不安的源头也不只是城市,还有从天穹洒落的灿烂阳光。
是的,阳光。因为鸥锦城会飞,大半个城区能穿透乌云和灰雾凌驾其上,自然也能饱沐光照,这也是欧锦人看不起地上人的资本之一。
但希茨菲尔觉得这种光照并不正常。
查找机械密室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被所谓的“夕阳”照在身上并不完全是正常的感觉,那“夕阳”就像活着的一样,会转动,会眨眼,而且对她眼眶里的东西有非同一般的牵引魔力。
本地人只觉得那是太阳也活了,没人对此大惊小怪,但她却知道一颗太阳,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应该距离地面有多遥远。不应当有救世之血能撒到太阳上去,她不觉得那个东西应该是太阳。
但不是太阳的话,它又是什么?
希茨菲尔没有本事瞬间跨越千万里飞到天上去探查情况,而且这东西虽然很可疑但它确实爆发出了足够多的光和热,这种能量也滋养了艾莎洲的万物生长。
暂时来说,她只能怀疑这是一枚奇怪的太阳,怀疑它和纳米亚上空存在的太阳不是一个。
看似是很荒诞的猜想,但确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已经假设艾莎大陆被灰雾带到了异空间位面,这个位面可能距离纳米亚很近也可能很远,如果距离远的超出一个星系,那在这个星系里存在另一枚太阳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只不过希茨菲尔不太希望这是真的,因为一旦这个猜测成立,那等于说这枚新的太阳其实是一头沉睡的神。
感应不到是因为距离太远,一旦这样的神苏醒,看来,所有生灵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这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致命威胁连日常生活都让人过不安稳……
夏在尝试安抚自己,希茨菲尔说了声没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毕竟其他人都感觉不到……一直以来很多东西都饱沐着阳光在生长壮大,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
是我想多了么?
她不确定,正犹豫要不要把“新神”的猜想和夏依冰说呢,车厢就略微震动一下,可能预示着她们到了。
确实到了,下车后拿好自己的东西,希茨菲尔踩上地面,一边忍耐那种不安的感觉一边抬头,看到眼前是一座灰扑扑的石雕建筑。
鸥锦城的大部分建筑都是这种风格,所有的外轮廓和内部结构与其说是雕琢修建的,不如说是某种钟乳石一般的材料凝固后自然形成的这些模样——它们大多都是灰扑扑的,有许多塔楼、尖塔,每一栋建筑的外轮廓严格来说都融合在一起,是的……这里几乎没有建筑物是单独存在。
血法师工会的总部也一样,这座高塔是她在附近能看到的最高建筑了,拥有四座塔楼,塔楼中间的建筑物就是总部本体。
卑斯洛和她们不是一条路,她们今晚可是要在这里借宿的,所以卢卡先带她们上去。
进大门前,希茨菲尔打量街上的人群,发现相比地上人,他们的气色确实更好。
不光是气色,还有希望。
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一种匆匆的忙碌,是“迫切要去做什么”的欲望,而这是她在地面城市里——哪怕海王城,都很难看到的东西。
地上也就屠血者会这样行动了。
屠血者信奉神秘道路,为了完善自身促成进阶,他们迫切的需要猎杀血兽提高实力,这构成了他们的行动动力。
而平民甚至贱民就乖的多,其中很多人只是在追求今天能够吃饱饭,你满足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想动了。
挺好。
心里点头,希茨菲尔正想进去,突然发现夏依冰钉在原地没走。
“夏?”
她惊愕抬头,看到女人正一脸凝重的捂着头,一双冷厉眼神在街上扫荡,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夏……”
轻声叫住她,希茨菲尔悄然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在暗示她,最好别引起旁人注意。
夏依冰很快恢复过来,反手搂住少女的腰,在她惊愕的瞪视中带她进门,跟随人群一起上楼。
“你到底怎么了?”
希茨菲尔没想着挣开,她更担心女人的异常。
“我感觉有恶念藏在那些人里。”夏依冰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是血种。”
“卢卡是对的,鸥锦城确实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