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奇怪的问题,不光摊主老板愣住,就连跟上来的詹姆斯、洛里几人也茫然抬眉。
希茨菲尔绕着现场周边转悠……这种事他们还是能理解的,勘探现场是所有探员——甚至是基层警员的基本功了,虽然大部分人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但总归要走个流程。
但她一不问摊主有没有在这些天看到可疑人士,二不问摊主平时夜里出不出摊,有没有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动静,就只盯着毫不起眼的清洁工问,这就让人搞不懂了。
难道她怀疑是那些清洁工犯的案吗?
维恩港的下水道建设在当前所有城市里都走在前列,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没有这些家伙。他们“出镜率”很高,每个街道辖区基本都有一支清洁队伍,每每遇到哪里堵塞喷污水和其他脏东西了就要过去疏通解决,但几乎没人真的在意过他们。
主要还是太脏了……詹姆斯可能属于为数不多能把“下水道清洁”和“掏粪”分开辨认的贵族,这是因为他在管理矿区的时候为了改善当地卫生条件引来了一支专攻下水道的建设队伍。
是的,他曾亲眼看到那些人从旧管道里掏出一大坨比任何邪祟还要不可名状的凝聚物体。它们包含了残渣、异物、头发……主要是油脂!因为总是有工人不听劝告将吃剩的食物丢入下水道,长年累月下来油脂在管道里越堆越多,变得比花岗岩还要坚硬以及难以撼动。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次经历确实给詹姆斯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他更加不愿意关注这个领域,啊……既然他们是专业的那就让他们专业去吧!
“您问这个想做什么?”摊主老板回神问道。
“这盖子很久没打开过了。”希茨菲尔站起来,看向脚边的窨井盖,“上面积攒的淤泥脏污差不多超过了一周,这是很反常的现象,我必须要了解原因。”
摊主还想再问些什么,这时夏依冰主动靠过来,拿出一个证件给他出示。
“安全局查案……请务必配合。”
先是茫然,然后摊主的脸色瞬间白白白白……一路白下去变得毫无血色。
他当然会想歪——目前那批珠宝的来源还没有公布示众,而普通的珠宝失窃案可够不上安全局探员来插手管。能让这些黑衣服出动的案子绝大多数都和邪祟有关,难道珠宝是被怪物偷走的吗?
确实也听说过有些梦魇会因为宿主生前的执念特别贪恋财宝,真这样的话那就太糟糕了,不光是他的生意要完,这一片街区,所有驻扎在附近的摊贩、商铺全都要完。
邪祟还是可怕的,尽管这是械阳照耀之地。但只要消息传出去,那就不会有人来买东西了。
“事实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夏依冰应对这种小角色比希茨菲尔有着更丰富的经验,她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足够了。”
“她也是安全局的人嘛……?”摊主被她的气势所迫,结结巴巴的看向希茨菲尔。
不是每个人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报纸上的人的,即使对一名小贩——尤其是做古董骗子生意的小贩来说察言观色属于基本素养,但这差的太远了,他做梦也想不到此人会是械阳伯爵。
“我们原本问几句话就离开,看来你想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不……!我只是好奇……单纯好奇……”
“回答她的问题!那伙人现在在哪?”
“应该在角楼上面的某个位置!”摊主脱口而出,看到夏依冰疑惑的眼神赶紧给她解释起来:“是这样的……我在这做生意也有几年了,这些年里我确实时不时能看到他们来撬开盖子下去探查,但你们知道的……即使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那种工作也太低贱了,我听说只有罪犯才会被发配去做这种事……所以我压根没怎么关注他们,但他们最近确实来的少了……”
“角楼在哪。”夏依冰追问。
“就在这个口子往右边走,那个十字路口斜对面,有一栋中间棱角明显的。”
“那栋楼不是废弃了吗。”希茨菲尔插嘴道,“我刚才看过十字路口,那栋楼是废弃状态。”
“正因为是废弃状态,这才合理!”摊主忙不迭的解释,“他们这种人……他们这种人……对吧?没人生没人管……你看,这城里也没有哪个贵族老爷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毕竟是经常要和那些污秽的东西打交道呢,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病呢?那自然也不要想有店家会接待他们的了,很多情况下他们得自己找住的地方……”
“比如一栋废弃的角楼?”夏依冰皱眉,“那里怕是还有一大群流浪汉吧?”
她感到头疼——先不管希茨菲尔问这个是干嘛,她反正相信她的道理,但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可不容易,这种废弃掉的建筑物内部有多脏多乱一般人根本难以想象。
难民、贫民、流民,还有一些本地帮派,这些人乱七八糟的汇聚在一起,时不时的还要爆发冲突。维恩港的情况相对来说已经优渥许多至少这里没有难民,但即使如此这伅种零散分布的废弃建筑、包括这些建筑中间滋生的暗巷也是最难管理的阴暗地带。
别说失踪一伙掏下水道的,就算他们全体死在那她都不会意外。
“他们有多少人。”希茨菲尔又开口了。
“我记不清了……”
“尽量回忆下。”
“大概可能有七八个人吧……?”摊主翻白眼,“有的时候四五个人,有的时候七八个人,是的……他们分工很明确,还知道用雨布搭个棚子把那里盖住。”
“都是男人吗。”
“这我没关注,但这种事应该不会有女人做吧?”
“这可说不准,你还记得更多细节吗?比如他们中是否有人抽烟?”
陆续问了摊主几个怪异的问题,比如“他们是否有人穿特大的靴子”、“是否有人身形特别高大让人印象深刻”、“距离近的时候有没闻到他们身上的异味”,希茨菲尔可算放过了他。
本来他们都要走了,那摊主眼珠子一转,朝夏依冰问道:“那……这位警长,不知道目前是否有针对这片街道的疏散计划?”
夏依冰回头,冰冷的眼神让他冷汗直冒。
尽管如此他还是艰难开口:“这个……我只是想为城市安危尽一份力……如果需要我跑腿通知的话——”
“不需要。”
干脆利落的打断他,女人丢下一枚瑟拉金币。
“今天你没见过我们。”
“……我不理解。”
回到洛里看守的店面门前,詹姆斯终于憋出这么句话。
他看不懂。
真看不懂。
“你是说下水道工人吧?我倒是能猜到一些。”夏依冰沉吟。
其他人把目光转向她,听她说道:“珠宝失窃案么……这种案子并不罕见,安全局经常会打发一些新手探员来处理没有邪祟的案子,其中涉及到贵重物品失窃的占绝大多数。而其中又以珠宝店居多,我还是基层的时候就遇到过几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把视线放在洛里身上,瞥的这位青年探员冷汗直冒。
我可不能和您比啊我亲爱的局长大人……
“在这些案子里我了解到一种特殊的福利就是掏下水道。”夏依冰继续道,“一开始我很疑惑,经过那些前辈讲解才知道,原来是那些珠宝店里的人,他们白天为顾客切割珠宝和金器,手上、身上难免会沾染金粉,会在他们洗漱沐浴的时候伴随脏污一起流入排水管道。”
“居然是这样?”詹姆斯张嘴,“可是那不是——”
“非常少。”夏依冰点头,“非常……非常的少……”
“微不足道的一丁点金粉,落在下水道的污水里,沉在底层的淤泥里……即使把那些泥挖出来耗费功夫提炼金粉,恐怕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积攒出一颗金粒。”
“这对你来说当然是疯狂的举动了拉伦斯先生,甚至对我们来说,我们也犯不着为一颗金粒子做这种事。”
“但如果换成那些‘掏粪工’呢?”
“暗无天日的生日,看不到希望的命运……”
“一颗金粒足以让一个最底层的贱民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