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无论是对詹姆斯-拉伦斯,还是洛里来说触动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前者……他自诩曾和最底层的工人们同吃同住,已经对下层社会的劳苦人民相当了解。他自诩能把握他们的心思,知道他们的需求,通过满足他们的愿望来获得威望——他完全明白该如何控制他们。
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工人还不够底层。
他们有楼房住,有薪水领,有免费的早餐面包,甚至下水道堵了还有自己这样的“良心老板”花钱解决。
和他这位拉伦斯相比他们当然不够看了,但要是和那些“掏粪工”相比,他们简直生活在天堂。
与此同时洛里逐渐也回过味来了,他张大嘴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盯着同伴中的两位女性,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像是快断气的声音:“那这么说来……这确实是……不合常理!”
难道不是吗?对詹姆斯来说这个“黄金渠道”他不屑于在乎,对自己这种菜鸟来说也是第一次知道,可对那些底层贱民来说,这种旁人避之不及的工作——打着清理淤泥的旗号去珠宝店边的下水道淘金,这就是为数不多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啊!
最关键的是它甚至合法——审查团的成立可没少骚扰安全局的普通探员,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比如洛里这样的人都快把那些法条背下来了,他敢拿自己的人头担保,没有任何一项法条是能针对到这种淘金客的!
所以它不是应该很抢手吗?
詹姆斯不在乎,局长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但是有的是人在乎才对!那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快一个星期了还没人来呢?
洛里在查案上的嗅觉并不敏锐,按夏依冰对他的印象,这个人你就算把很多线索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难以发现,但他当个苦力还是很合格的。
他当即要跑——他表示自己现在就叫人去查那栋角楼,非得把那里掀了不可!
“不急。”希茨菲尔叫住他,“都一星期了……无论是跑了还是死了都不急这会。”
“死了?”詹姆斯一愣,随后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确实……如果真的是淘金的机会,那为此争抢打斗都是很常见的。这种最底层的贱民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如果死的位置再偏僻一点,恐怕要到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很礼貌的请求洛里先带她们去二楼看看,洛里诚惶诚恐的答应。
夏依冰在旁边看的想笑。
主要是……少女对旁人越是强调礼仪优雅,她回想起对方在餐桌上的娇羞风情,那种因对比、反差而产生的回甘就越是猛烈。
“倒是让我吃惊了哦~”就在这时希茨菲尔递过话来。
她声音放的很低,属于那种前后走的人能听到她们在说话,但具体说什么又听不清的音量。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种知识。”
“我怎么说也从小干这行一路干到25岁。”夏依冰很是神气的跟她扬眉,“在负责处理真正的案子之前他们没少让我练手,敢小看我?我也是从烂泥堆里面爬出来的!”
“看出来了。”希茨菲尔依然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注视着她,“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样的夏……”
夏依冰呼吸微微一滞。
“可能夏自己没注意到,因为你之前总想着复仇,总想着摆脱那个噩梦……但对我来说,认真工作,努力生活的夏才是最美丽的。”
这台词对少女来说着实有点超纲了,她的脸蛋越来越红,干脆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只有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总之我很喜欢这样的夏……我希望我们总是如此。”
夏依冰回味了一会才想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可能理解的也不是非常透彻,但“喜欢我工作的样子”,这个我应该没解读错吧?
她是在解释为什么不来维恩找我吗?
还是想拿这个借口不要孩子?
她想的太多,反而没看出来这番话的意思就那么简单。
不过“能被喜欢的人喜欢”,尤其还以此被做出了类似表白的行径,这对夏依冰来说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惊喜。她立刻把那些可能的隐忧抛到脑后,决心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更仔细的投入工作,争取多让艾苏恩“喜欢喜欢”。
一楼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柜台和玻璃橱窗。
那些橱窗原本都存放有珠宝金饰对外展览,现在发生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留下来,早就被收缴一空,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希茨菲尔平复心情,在上楼的时候看到楼道中间有巨大厚重的铁栅栏门。
“拉迪斯先生。”她问洛里,“这门是……?”
“哦!安全门。”洛里回答。
“说防盗门也可以吧……这里你先得知道他们的建筑布局,比如一楼是店铺,二楼是展厅,三楼是他们休息的地方。一般关门后他们会把一楼的货物收到二楼或三楼——那里分别有两个带锁的箱子,和墙壁焊在一起的那种……然后他们会把这扇门锁上,这样就算有贼闯入一楼也没什么用。”
“那箱子很大?”
“很大!应该说巨大!因为那批宝物里是有画作的,能斜着放入大画框的箱子啊!可想而知有多大了。”
“现在说没用。”洛里摇头,“就在上面,你们一会就能看到它了。”
黛瑞尔吊在后面一言不发,她们跟着洛里一路来到二楼,终于见到所谓的展厅。
布置的很奢华。
重新打了木地板,墙壁倒是没有再粉刷,但很多地方用暗红色、接近紫红色还会反光的那种绸布拉了帘子。两边分列一共二十个展台,每个展台约1.5米长1.2米宽,半人高的基座上用带锁的玻璃罩焊死,完全找不到进去的地方。
“在下面。”洛里提醒,“旁边……这个朝向应该是左边……那里有带锁的小窗户,打开后能把东西送上去,台子平面是有暗门的。”
“设计花了不少功夫吧?”夏依冰问道。
“这个我多嘴一下。”詹姆斯插话进来,“实际上没多少——类似的展览搞过很多次了,流程几乎已经固定,包括打造这种带锁的展台,他们有一套非常规整的工业化流程。”
“这是第一次失窃的展区。”希茨菲尔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
点点头,少女支起身子慢慢浏览这些展台。
里面的东西是不见了,有些展台平面铺着的皮布还被掀伄开,能看到下面露出的洞口。
每个展台上面都贴了标签,以此说明曾经摆放在这里的是什么宝物,她依次走过六个展台,在第七座的时候停了下来。
【拉塔迪亚王朝,紫蓝宝石黄金王冠】
这是贴在上面的标签说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对展品历史的详细解读,希茨菲尔弯腰看了一遍,已经知道这是胡扯。
‘什么拉塔迪亚王朝!简直一派胡言!’
尤西里安女士憋了好久没说话,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好东西都留下来不知道用!居然还拿来当古董展览!’
‘真是一群废物!蠢货!’
那你可把艾尔温一起骂进去了……
希茨菲尔嘴角翘起。
恰逢听到詹姆斯在和洛里讨论这算不算密室作案——因为二楼三楼都没窗户,二楼的铁栅栏门在出事的时候也是锁死的。开门人说当时没有人在外面,这整个事情就很奇怪。
“拉迪斯先生。”希茨菲尔转头问他们,“那些画呢?”
“什么?”
“那些画,我记得不是有三幅画吗?”
“是的,但是——”
“拜托了。”
他对上的是一枚湛蓝独眼。
“我想知道它们当时摆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