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狮王抵达鸢尾花街,在希茨菲尔的建议下没有选择直接在十字路口停靠,而是在距离十几米远的上一个街口把她们放下。
这车子毕竟太显眼了,希茨菲尔侦探事务所的牌子现在还在呢——虽然这段时间上面一直蒙着黑布,但这并不妨碍知道下面内容的人过来参观。
告别詹姆斯,顺带拿到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希茨菲尔愣了半晌才回忆起来221号的座机电话。
之前一直不曾留意,原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过了。
仔细回想,上次在这里居住还要追溯到皮埃尔号出海之前。而且那段时间住的也并不久,是她刚打开心结,从希茨菲尔庄园搬回来的。
“你不在的时候,这里一直是我在打理。”夏依冰和她并排往前走,看着前面的十字路口一边跟少女抱怨诉苦:“大部分人不知道你在这里开有一家事务所,但他们道听途说,经常有不长眼的家伙在附近晃悠,阿弗雷德这段时间因为你的名声可是累坏了,再见到他的话该说声谢谢。”
“那这里还要开下去吗。”希茨菲尔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最开始,她只打算做个不问世事的小侦探。一如贝克街221号的那位一样,不搀和政治,不搀和纷争,只负责帮一位又一位委托人排忧解难。
但随着事态逐渐发展,她意识到这里到底不是平淡的现实。这里有邪神,有灰雾,有邪徒,它们都不会允许她窝在这里过平淡的生活。
如今她更是封到伯爵了,械阳伯爵的名号在维恩港可以说无人不晓。要不了多久传说就会波及到这里,那221号的房子还适不适合继续居住就说不定了。
“开,干嘛不开。”夏依冰奇怪的看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很喜欢当侦探吧?”
“呃……”
“你这种性格,搀和邪祟事件还能说是为了复仇,但那些小案子我看你办的也挺开心的,这不是喜欢可解释不了。”
“我是挺喜欢的。”希茨菲尔干脆承认。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侦探能完美发挥她的一系列特长,她的观察能力、推演能力,只有在做到这些事的时候,她才有一种自己在现实中生活的感觉。
而且还能频繁接触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不是吗,通过这一点她经常不用出门就能掌握社会脉象和隐秘消息,有时候被委托人报以重金去外地办案还能顺带旅游,再没有什么工作比这更贴心了。
“喜欢就继续做。”夏依冰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伸出一只手揽住少女肩膀,强行把她搂抱过来。
“贵族大臣里也有不少带怪癖的……比如凯尔男爵,他的爱好是给人理发,他就开了一家理发店,那些客人在夸耀他技艺时可想不到给他们刮胡子的竟然会是一位男爵。”
但是那家伙都70岁了吧?
希茨菲尔表情一黑……她或多或少也听过类似的消息,类似的例子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年事已高,靠做些闲活来给养老生活解闷的,这怎么能和自己相比?
“我觉得差不多。”女人凑过来小声说道,“都是解闷不是吗?”
“我会让人封锁消息,尽量堵住那些知情人的嘴……牌子上的黑布你也不用摘,以后‘希茨菲尔事务所’可以成为隐秘传说的一部分,只有那些托关系的人才能找上门来。”
“但这岂不是成了只面向贵族豪门的查案机构?”
“噢你就知足吧!”夏依冰松开她,“你应该去怪年轮,是她把这消息传的到处都是……否则我们是有机会将‘械阳伯爵’和你个人做切割的,只要平民不知道你就是械阳伯爵,那你大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任何事情。”
“换句话来说,这段时间不行。”
“是的不行,这段时间这里我来住。你想住得有我陪同,而且禁止在风波平息前开展任何业务。”
“夏。”希茨菲尔凑过去,仔细盯紧她的眼睛,“我再确认一下,你是真的为我的安全着想才这样安排……是这样嘛?”
“当然,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在乎你了。”
“不是为了骗我和你一起住?”
“不是。”
“不是为了骗我给你做早餐?”
“不是。”
“不是为了……”
“哎你话怎么那么多!”
正好已经走到楼下,夏依冰左右再看看,在少女的惊叫中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身子侧过来,抱着她如抱一根木头,居然就这样蛮横冲回了二楼的家。
“……还是理解不了。”黛瑞尔站在楼下愣了半晌,摇摇头,继续跟踪她们进了门洞。
夏依冰完全当黛瑞尔不存在,进了熟悉的家连鞋都不脱,直接把少女按在桌子上检查身体。
但希茨菲尔不可能任由她在外人面前做这种事——再怎么说那是机器人,黛瑞尔也是有自己独立思想的,那她就可以被当做一个生命看待了,她怎么可能当黛瑞尔不存在呢?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狠狠在女人靴子上跺了一脚。希茨菲尔命令她赶紧滚去洗澡,休息后晚上恐怕还有工作。
夏依冰不情不愿的去盥洗室了。
少女趁机整理仪容——虽然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但还是要整理的——然后来到黛瑞尔面前:“我给你挑一间住的屋子?”
黛瑞尔歪头:“我和你们住一起就行。”
“……”希茨菲尔回头看了眼盥洗室的门,无奈说道:“她会生气的,你恐怕不能和我们住一个房间。”
“那里呢。”
“哪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希茨菲尔更无语的发现那居然是一套木头狗窝。
“不是长得像房子就可以住了……”她绞尽脑汁给机器人解释。
中间还要应付女人给她拿内衣的需求,短时间内搞的有点手忙脚乱,连烧开水这些琐事都忘记做了。
“我看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尤西里安女士现在敢大声说话了,“那可是神器——哪怕是仿制品,只有部分功能,你就一点也不在乎?那是神器耶?”
“那东西是导师亲手制作的吗。”
“不是——不过我参与了过程,啊,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导师有办法直接追溯它在哪吗。”
“如果是我的本体肯定可以,是我的话就……”
“所以急什么呢。”少女把水壶架在炉子上,开始摆碳,“萨拉得到我就这几年而已,之前那么久没有我也过过来了,要相信安全局的专业能力。”
“……你倒是看得开。”
“这是导师教给我的道理:相比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上,我更相信掌握的学识。”
希茨菲尔现在油盐不进,搞的尤西里安女士气急败坏,变成小乌鸦在她头上蹦蹦跳跳。
这越发让希茨菲尔确认了——恐怕那顶紫蓝宝石黄金王冠不仅仅对自己有好处,对她的好处应该更大。
安排黛瑞尔住在隔壁房间,那里原本是储藏室,希茨菲尔跟她好好收拾了一番,夏依冰洗完澡上来看到一片灰尘飞舞。
无语,为了加快进度只好也加入进来。当然她是不会说的:她不喜欢希茨菲尔给别人干家务的样子,哪怕对方是女人,是机器人。
一切安排好,她这澡是也白洗了。顺势提出要求和少女共浴。
开始当然是被拒绝,但架不住她威逼利诱,希茨菲尔最终松口,同意帮她擦身子,也算给她看家的奖励。
她们最终出来的时候,黛瑞尔忍不住看了下钟。
人类清洁身体居然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机器人。
我就不该顶不住诱惑……!
一直到上床睡觉,希茨菲尔腿都是软的。
女人的觊觎是那样明显,别说她了,换哪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她想干嘛。
之所以同意不是心甘情愿被讨便宜,而是……而是她同时也馋夏的胴体。
那可是安全局的女局长、女警长。
想想对方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发号施令的样子。
想想对方穿戴男装、丝袜雷厉风行办案的样子。
再想想那修长而不失丰腴的身段,性感又不失健美的线条……
唔哈……这能忍住诱惑才不正常吧?
希茨菲尔最终给自己送上门的行为找好了借口,她也确实是太累太困了,钻进被子后没一会就坠入梦乡。
夏依冰还没有立刻睡,她先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根养神香蜡烛,点上之后检查了门窗,又看向趴在柜子上的血晶乌鸦。
“如果没人来找,最迟七点叫我们起来。”
“?”
血乌鸦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艾妮好歹也把我当导师尊重,结果我到你这里就成闹钟了?
不等她反驳,女人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捉住少女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自己一只手也揽住那香香软软的身子,深深嗅了一口近距离散发出的淡淡香味。
“艾苏恩。”
“晚安。”
一觉睡的天昏地暗。
希茨菲尔是自己醒的,恢复意识后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做梦。
无梦之眠啊……
在地球不稀奇,在这里还是很宝贵的。
“你应该感谢她给你点了蜡烛。”
血乌鸦飞到床头柜上,歪着脑袋给她报信。
“她还是很懂怎么呵护女孩子的,主动的一方就该有这种心思才对!”
“她人呢?”
少女一手去顺散乱的发丝,另一只手往旁边摸索,感觉那边的被窝还是热的。
说明不久之前夏还在那里。
“给你买吃的去了。”
血乌鸦话音刚落,希茨菲尔就听到开门的动静。
她赶紧掀开被子,找了条宽大的睡衣给自己披上,下楼就看到夏依冰抱着两只大纸包裹,不断有香气从里面飘来。
“你醒了啊。”夏依冰看到她咧嘴笑了。
“我买了肉饼,鸡蛋……素饼也有,想吃什么自己拿哦。”
希茨菲尔目瞪口呆:“……你应该买更原始的素材让我来做!”
“那不是太辛苦了吗……我想着晚上肯定还有事,整那么麻烦回来还得洗盘子刷锅,不如随便买点算了。”
她说的轻松,希茨菲尔却能听出来是在为她着想。
否则夏是不会比她先醒的。
她想让我多睡一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
希茨菲尔低下头,借用垂下的发丝掩盖表情。
她只是觉得像这样的生活很不错。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太好了。
夏依冰不讲究,让她先吃再去洗漱刷牙。但希茨菲尔可受不了这么吃东西,非要洗漱下来才肯进食。
吃的差不多,门铃响了。
把少女撵上楼换衣服,夏依冰在黛瑞尔的注视下单独开门,发现是老熟人站在门外。
阿弗雷德从缝隙中看到桌上摆的食物包裹,摘掉帽子顺势一问:“你们是打算还在这住?”
“没错。”
“最近这段时间会比较吵。”
“靠你们拦截。”
“你这当了局长是学会使唤人了啊……”阿弗雷德无语摇头,“你应该感谢玛德琳走之前留下的点子,否则绝对没有这么轻松。”
皮埃尔号出海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玛德琳派人在这栋牌楼搭建了不少脚手架,伪装成正在施工修缮的样子。
那些脚手架至今还有三分之一没被拆除,正是靠它们遮掩,很多“听说械阳伯爵在附近有事务所”的家伙才扑了个空,晃悠半天也没摸到地方。
“你向来是无事不上门的。”
夏依冰给老同事倒了杯热水。
除了个别异类,安全局的老探员基本都是只喝白水。
“说吧,有什么消息。”
“白影宫的口信,让你们抓紧时间去把事办完。”阿弗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再多说一句:不是你们现在在查的案子。”
不是珠宝失窃案,那就是守密人仪式了。
夏依冰心里盘算一下,点点头:“我和她商量下,如果她也没意见的话,我们尽快。”
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阿弗雷德摇头晃脑,感慨她现在连王室的调令都敢不听,不断从旁敲击想打听她们在艾莎洲的经历、收获,都被夏依冰圆滑推了回去。
“有事情就说完,阿弗雷德。”
夏依冰看了眼钟。
这都快九点了。
影狮人哪有这样叙旧的?
他肯定还有别的要求。
“是这样的。”
心思被拆穿,阿弗雷德咳嗽一声。
“是有人托我和你修复关系,可能也是看在我比较老的份上……”
“年轮?”
“……是她。”
“除非她亲自过来给我道歉。”夏依冰凝神,“否则别想。”
“噢别这样,我听说了,你们那个不叫矛盾。”
“阿弗雷德,你现在是安全局探员,而我,是安全局长。”
“好吧。”
阿弗雷德举起双手竖在胸前。
“……当我没说。”
夏依冰这才眉开眼笑,从桌上拿个油纸包递给他。
“鲜肉馅饼。”
“谢谢。”
老乌鸦狠狠咬了口饼,口齿不清道:“不过这并非是她要我传达的唯一信息。”
“她还让我提醒你——尤其是她,不要忽略了她所具备的特殊才能。”
“……什么意思。”
夏依冰表示没有听懂。
艾苏恩的特殊才能不就是神眼……她们前不久都在艾莎洲拼死冒过一次险了,总不至于现在跑来敲打她们,年轮不会有这么蠢吧?
“如果我猜得不错。”
伴随声音,希茨菲尔换好衣服下楼,“她是在提醒我一些,只有我和陛下才能做到的事。”
是说械阳?
夏依冰心头当即一紧。
这么说来,快永夜了。艾苏恩在神战中被确认也能驾驭械阳,甚至在艾尔温的评价中比她做的更好更完美。
那这是年轮的意思还是艾尔温的意思?
她们不会打算以后让艾苏恩来执掌机械太阳吧?
想着“械阳伯爵”难不成是这个意思,夏依冰表情变幻不定,看的阿弗雷德一头雾水。
原本还想问问楼上那女人是谁来着,看这气氛,他很懂事的直接溜了。
“艾苏恩……”
没有去管关门声,女人一路盯着希茨菲尔下楼,稍微有些欲言又止。
少女的打扮很合她心意,纯黑色的紧身连衣长裙,内胆缝了白色蕾丝,腿上包裹的黑丝裤袜相对来说颜色偏深棕色一点,不至于和裙摆看不出分别,肩膀上还有一条黑底坎肩,如果再加一副黑色头纱那真是和修女一般无二。
但她此时却无心欣赏。
她更关心,这个职务的划分和任命。
“这是艾尔温的意思。”
希茨菲尔本来就没吃完,又拿起一只素饼开始啃,边吃边说。
“很明显……艾尔温希望我来继承械阳,但年轮不愿意,这是在测试我们的态度。”
“她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夏依冰皱眉。
她有点双标了:前面担心少女被拉去当苦力,现在一听可能不是那么回事,她又不服年轮还要防着这边。
树人族立下的功勋还没这边几年多呢,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呢。
“不是这么说的。”
希茨菲尔赶紧摇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愿意登基继位……年轮,还有树人族,肯定会坚定站在我们这边,无条件支持我们的一切想法。”
“但我毕竟不是……你明白吗?”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艾尔温,她肯定也知道艾尔温不在乎这些东西,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不去做……她必须做出表示才行。”
“那这个邀请——”
“应该有两种意思。”希茨菲尔看向窗外。
“一方面试探我们的态度,另一方面,树人族也想从我这求取帮助。”
“啊……”夏依冰沉吟,“她可不像会求人的样子……”
“她会的。”
少女抬头,顺势和楼上的机械使徒对上目光。
“谁让我们这有个机械工程的专家大师呢。”
“为了让械阳更进一步。”
“这点代价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