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于卧室中见到艾尔温,她还是如记忆中那样带着洋溢的青春气息。
说话、动作都轻飘飘的,有些跳脱,但正符合她的年纪。
然而要是有人以为她就是个小女孩好欺负,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即使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即使希茨菲尔和夏依冰两人都清楚的知道——因为艾莎洲的回归,尤其是因为伊玛尔家族、机械神国的浮出水面,她们已经得到了和萨拉王室平等对话的资格,双方只是表面上维系所谓的君臣关系,她们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甩手不干——但考虑到曾经缔结的情谊,考虑到艾尔温从未刁难过她们,反而多次在她们危难关头送上帮助,她们还是甘愿对她行礼。
“见过陛下。”
“哎呀呀~”艾尔温赶紧从椅子上起来,“你们两位还跟我客气……这可真是……那是不是我应该对血源之王的后裔行礼呢?我又是否该对机械神国的公主殿下也行个礼呢?”
听起来有点像讽刺,但搭配她半是恼怒半是嗔怪的可爱表情,两人实在是生不出气来。
国王的亲近是很明显的,艾尔温是故意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处理双方的关系。
很聪明啊……她其实是知道双方关系有变化的,但我还以为开头会稍微尴尬一下,没想到随便开个玩笑就把新关系给覆盖了,而且没有一个人觉得尴尬和不满。
希茨菲尔是真有点诧异了,即使她已经多次高估艾尔温,对方这番轻描淡写的表现还是让她微微吃惊。
她可太适合当国王了……查鲁尼是什么眼光?
还好她没出事,一半灵魂的损伤据说也能在肉身滋养下恢复过来。
“咳咳!”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希茨菲尔转头,正看到又一位老熟人站在那里。
茹斯-年轮——她穿着非常正式的主教长袍,脸上蒙了一层轻纱,乍一看外表像舞女多过上位者,但那狭长的眼睛,还有从眉眼中透出的威仪却诠释她早已身居高位。
“我很高兴再次看到你,完整而又健康的你,希茨菲尔……但是今天我们时间很紧,有什么事情我们路上再说。”
还要走吗?
试探看向少女国王,艾尔温一点头:“是!我们今晚的主要任务就是带械阳伯爵去看她的封地~”
我的封地……
希茨菲尔眉头一跳,转头和夏依冰对视一眼,各自都能看到对方眼里有惊骇流转。
猜测归猜测,现实归现实。是……她们不久前是推测艾尔温可能有这样的意思,但真正得到证实,这消息还是太惊人了。
毕竟那可是……可以说是萨拉的立国之本啊!
这样的东西,国之重器!价值还要超出寻常的神器,就这样拿来作为她的封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偏爱信任能解释的了,希茨菲尔敢打包票,如果这消息泄露出去那整个朝堂都要炸,信函会像雪花般淹掉这间卧室,不知道会有多少官员以罢官威胁国王收回成命。
她还额外看了眼年轮,发现果然,这位树人族的首领,实际上的大主教也是神情不善,那双好看的眉毛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皱着。
“哦~当然,我知道影响。”艾尔温已经在飞快收拾桌上的纸笔了,一边收拾还一边回头,用相当欢快的语气道:“肯定——会有人抗议,但我就是等他们抗议,我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有谁是真正支持我的~”
“胡闹!”年轮黑着脸在旁边插话。
“是胡闹了点,但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艾尔温把头一扬,“做一件所有人都会反对你的事……论试探真心,还有什么法子能在效率上超过这个?”
“人心可是经不起试探的东西,陛下……”
“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他们机会的,我又不是说只要反对了就都要弄死,我能从他们态度的细微不同看出区别的好吧,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而且。”艾尔温眉头紧拧起来,“我不认为我过去那套怀柔政策适合继续进行下去。”
她提到这个,年轮也沉默了。
艾莎洲的回归是一针强心剂,不仅仅是带动了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通商口岸迅猛发展,还有歌利人口的大量涌入,更有舆论上的提振作用。
原来灰雾也是会退去的——光是这个认知转变就值多少金币多少人头?
哪怕目前接到汇报,其他地区的灰雾,那些海上的雾气有重新向艾莎靠拢的趋势,但这一次和开拓凶地不一样,地图已经探的差不多,只要带着足够的械阳石刻登陆过去,守成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是王室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垂尔雷德亲王的死即使对年轮来说也是重大打击,树人族立下的誓言里包括帮助这个国家延续传承,她不敢想:如果白杨木的子嗣都死绝,圣橡树的种子艾尔温也没保下来,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的母亲。
特尼则和席娜假身诞下的孩子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她的焦虑,她还是希望艾尔温能尽快结婚,但显然后者并不想遂她的愿。
真正有传承断绝风险的时候,艾尔温不介意接受安排放出消息。
但现在特尼则都有孩子了,如果他争点气,这两年至少能给王室添三四个血亲,那在她看来危机就解除了,她也就不愿意再牺牲自己。
结合她这次连械阳的权柄也要分润出去,年轮每次想到就觉得头疼。
怎么总觉得她不是很乐意当这个国王?
这么严肃的事情,这是坐在国家最高的位置上参政啊!
她怎么总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而且还总有她的歪理?
年轮辅导过不止一位国王,艾尔温这种她是从未见过。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树人族只好早做准备。
所以她才愿意接受艾尔温的一系列奇思妙想……包括分出械阳,还有械阳伯爵的任命,等等等等。
毕竟说的大逆不道一点,艾苏恩-希茨菲尔也是具备继承权的。
之前可能年轮把她当神蚀者看待更多一点,但随着她在上次神战中得到械阳的认可,这种观念迅速转变为“唔……如果是希茨菲尔也不是不行”。
她通常不会这么想,着实是在尹瑟尔掀起的动乱中王室有断绝传承的风险,她才想到这种可能。
如果真断了呢?
相比重新确立王朝道统,让同样具备神血之人继位当然合理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频繁敲打夏依冰,让她尽快用伊玛尔的独门法子和希茨菲尔造人出来。
将希茨菲尔当做备选继承人看待,那她的血脉延续就立刻变成了国家大事。
仅次于艾尔温,刻不容缓。
夏依冰就是嗅觉再敏锐也不敢想到这一层,在她看来树人族肯承认“机械公主”就很难得了,怎么还奢望将来心上人可以登基继位?
这就是她们矛盾的由来。
阿弗雷德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口嗨这是误会,他其实并不算是胡说八道。
这一切……希茨菲尔也是在真正见到年轮,旁观了她和艾尔温的态度之后才领悟的。
“我们走吧——阿嚏!”
艾尔温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的身体还没好,这么晚出去有点风险阿嚏——”
又是一个。
嘿嘿笑着捂住鼻头,少女国王很满意的看到首席重臣露出无奈的表情。
“快点回来,不要让茹斯太担心了。”
……
同一时间,拉伦斯宅邸。
“这么说,她真的被任命为械阳伯爵?”
“是的,父亲。”
詹姆斯恭谨看向桌后的男人。
“而且她应该还拿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官职,可以压根不在乎我们那种。”
“你和她打好关系是对的。”男人点头,又问他道:“把你们相处过程给我说一遍,我来看看有什么疏漏。”
詹姆斯应下,就是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随着他的诉说男人表情也古怪起来。
“有这回事……原来她们是这个关系?”
“目前看来是的,父亲。”
“她们现在人呢?”
“刚才接到消息了,有车子接她们去白影宫。”
男爵开始唉声叹气。
“怎么了……父亲?”
“连你都能看到……这是根本没打算掩饰。”
“去整理下我们手头的产业吧。”
“这回又得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