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蕾继续作回忆状:“当时他在阁楼上摆弄那些植物,我给他端水,他问我为什么选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我就直接说了……说他让我想起祖父。”
“你认为……”希茨菲尔略微凑近她,“他这个反应是在恼怒吗——恼怒自己居然被当做别人思念的替代品?”
“我完全不这样认为。”多蕾肯定,“那不是恼怒应该有的反应,我不确定下面这番话是不是我感觉错了……但我觉得他当时应该是……比较难过。”
“难过?”李昂露出荒唐的神色,有后辈仰慕自己怎么看都是值得欣慰的事情吧?为什么要难过?这有什么可难过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希茨菲尔并未露出任何诧异神色。
不止希茨菲尔,夏依冰也是,虽然一开始抬眉疑惑了下,但很快就舒展眉头,似乎已经想通其中关键。
有……什么情报是我不知道的吗?
李昂知道在思维敏捷上和这两位存在差距,但那差距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吧?
都是干这行的,谁不是专业的啊?什么演绎法他又不是不会用,只是没有那么熟练罢了。
“应该是他想起了往事。”希茨菲尔看出他的纠结,轻声把猜到的原因说出来:“如果你们都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年轻时做的事迹,那你们一定还记得他曾负责过一个关系重大的案子。”
“你说的是……”李昂先是皱眉回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骤然低沉下来:“黑木镇魔像诅咒案。”
那个案子他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这样说,所有影狮探员在学习的过程上都绕不开这个案子。
因为它资历久,牵扯大,前段时间甚至又来了一次。这怎么能让人忽略掉呢?
也就是诅咒污染的方式太诡异,资料里没法记录多少细节,就连他们这些超凡者探员也只是略微知道些事情的经过。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他到现在反应不过来的具体原因。
因为这两个人——希茨菲尔和夏依冰是切身参与过第二次魔像诅咒案的。
她们当时就在那里,调查的,知道的细节比其他人多得多。那她们想必是发现了一些关于四十多年前那场灾难的情报,而这个情报又恰好和“夜鸦”探员当时的作为有关。
所以她们才不意外。
“如果我猜得不错。”希茨菲尔也是挣扎了一会才决定把猜测都说出来,“‘夜鸦’可能暗中爱慕莉莉丝-格列。”
“莉莉丝格列?”李昂愣了下,然后脸色猛然大变,“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要参考魔像诅咒案的资料,莉莉丝-格列的家庭惨剧当然也绕不过去。李昂可以这样说:这个惨案充分说明了当时安全局在一些制度上的死板和滞后,虽然这里面有责任是要归于莉莉丝自己的,但不客气的说,这惨案完全属于人祸。
事后他们迅速整治了一些这方面的风气,更加注重对探员精神的呵护关怀。
这就是李昂这边知道的东西。
“你反应挺迟钝的。”夏依冰讥诮说道,“阿弗雷德之前住在哪?”
“鸢尾花街222号。”李昂本能报答案,“虽然中途执行过其他任务,但在那几十年的时光里,他都守在那个地方。”
这都是在过来路上他背掉的细节。
“那他为什么要在鸢尾花街222号守那么久呢。”
“因为……”李昂逐渐不说话了。
其实这个问题在路上的时候他也没搞清,但现在经过两人提点,他才联想到另一个线索:222号对门的房子221号,那里原来属于“道森文社”。
而莉莉丝-格列在改姓之前就叫莉莉丝-道森,她在第一次黑木之劫里和阿弗雷德是搭档关系,后者完全有可能对她生出了特殊感情。
“我曾经一直以为那是单纯的愧疚。”希茨菲尔轻声说道,“愧疚他当时怎么没有发现,愧疚他判断错了局势,愧疚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反而要把责任让同伴来抗。”
“我猜测过——正是这份愧疚支撑他日复一日守在这里,只因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他想借此机会赎罪。”
“但现在嘛……这栋306号的房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她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在场只有夏依冰能反应过来。
女人接道:“距离鸢尾花街比较近。”
“我们当初给阿弗雷德自己选位置,他在所有空房里选了这里,这是距离丹顿区最近的一栋房,说明他还是没走出来。”
“那他不让我靠近也是因为这个吗?”多蕾惊讶极了,对她这种菜鸟来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隐秘。
“恐怕是的。”希茨菲尔叹气,“他处在严重的应激反应里……他的心理评估分在这几十年里应该都没有及格过。”
安全局当然不可能派这样的探员去执行任务,这个值守任务说是任务还不如说是成全他给他治疗心病。
一直到希茨菲尔住进221号,然后轮到夏依冰也搬了过去。
至此,221号已经彻底褪去道森文社的色彩,阿弗雷德继续守在222号就没意义了。
考虑到他的状态有所恢复,和希茨菲尔等人也有不错的私交关系,夏依冰索性给他安排了个地方养老,顺带让他偶尔跑腿送个信,满足一下自我价值。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自杀啊……
什么征兆都没有的,几个小时前他甚至还来221号和她说过话。
这样一个认识的人,活生生的人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自己的房子里,夏依冰心痛之余也很困惑。
阿弗雷德是为什么自杀?
表面看,这段时间他只和多蕾接触过,多蕾没有嫌疑,那基本排除外在因素干涉的可能。
那就只有应激或者创伤综合症这种理由了。
所有证据都指向“沉浸在愧疚和悔恨中难以自拔”这样的推论,连多蕾的证词也能证明的——他让她不要离他太近,这也是沉浸在感情里走不出来,认为靠近他的女人会被他害死。
“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希茨菲尔又问。
“遗言,信笺什么的……能表露他心声的东西。”
“要是有我们也不至于在这瞎猜了。”李昂摊手,“没有的……如你所见这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那些书和墨水,我们都翻了,没有任何特别。”
夏依冰眯眼看了看桌子,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封面。
都是一些人物传记,很老的那种。年轻人都不爱看这种东西了,也就只有阿弗雷德这个年纪的人喜欢怀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哪里不对呢?
希茨菲尔帮她说了:“……这是书房,这里为什么没有报纸?”
是了——
夏依冰猛然回想起来,在之前上去阁楼的时候,那些植物盆栽下面都是垫的报纸,她当时扫了一眼发现日期很近,这足以说明阿弗雷德是会经常买报纸的!
一个经常买报纸的人书房里会没有报纸?
这不合理,不符合常识。
“这……”李昂也挠头了,他在书房里四处打量,确实没找到一张报纸。
所有人同时看向多蕾,她连忙摆手:“我……我不知道!他从不让我进书房……包括这次,我也是太久没有听到动静才进来的……”
“你也没见过他收拾报纸?”
“没有!”
“那就有意思了。”夏依冰重重吐了口气。
阿弗雷德是想借此传递什么消息吗?
他……不是自杀?
“你再把他跟你说的话描述一边。”希茨菲尔看向夏依冰,“还有神态,说详细点。”
夏依冰按住心头的焦躁,尽力详细的把过程说完。
当时少女被她打发去楼上换衣服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她和老乌鸦见面。
“是这样……那他看起来有不安吗?”
希茨菲尔端着下巴问。
“我没感觉出来。”
“他有什么异常吗。”
“我没感觉出来。”
夏依冰先摇头后蹙眉。
“非要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他比过去更随和了。”
“随和?”
“他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不是吗。”女人摊了下手,“你和他相处过,知道他在有些事情上有多固执,但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受人托付给我们缓和关系……”
“那么我大概有想法了。”
希茨菲尔转圈扫视整间书房。
“但在此之前,先让我们找报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