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昂在,外面楼下还有快二十名黑衣,找报纸这种体力活还轮不到希茨菲尔。
她本来想继续查找书房来着,转头看到李昂凑近过来,用悄悄话的语气问她道:“那你们是真的回到这边来啦?”
这小心翼翼又夹杂忐忑的表情……希茨菲尔不是那种很喜欢笑的人,但这表情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脸上实在太逗,她弯起嘴角点点头:“没错!”
也就是阿弗雷德的死让气氛变得太压抑,否则她笑的还要更加夸张。
“那也不用一回来就投入工作吧?”李昂总算是舒了口气,“我在总部听洛里汇报了,那个长宁区的失窃案?这东西犯不着你插手吧?”
一般人,包括贵族大族都不知道希茨菲尔的具体官职,但李昂又是影狮探员又和她们出入过生死,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不出意外就是一个“单独的司部”,和安全局一样只受王权约束。这种权限的特工拿去杀梦魇都有点大材小用了,别说什么失窃案……世俗的工作就让菜鸟做呗?
“这里牵扯到我的家庭……”希茨菲尔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对詹姆斯可以连蒙带骗,毕竟两边关系不深,詹姆斯无论懂不懂事,她都不可能告诉他“和家族有关系的宝物具体是什么”。
但李昂——如果她还用这套说辞,对方问起来该怎么答呢。
实话实说?
开玩笑……那可是‘王冠’。
哪怕它并不是什么骚灵宝物,对神秘学没有任何意义,但王冠这东西总是特殊。
没错王室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时候丢到宝库里的,他们查遍了记录也找不到历史上有任何一位国王是佩戴紫蓝宝石黄金冠的,可这并不意味着随便什么人都能认领。
这是王冠,毕竟是王冠。你凑上去说这玩意是你祖上传下来的——那你祖上是国王吗?
所以希茨菲尔肯定不能这么讲,她犹豫过要不要从艺术爱好者的角度出发说自己单纯喜欢那三幅画,但到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再撒谎。
“这是我的秘密。”她对李昂说,“合适的时候我会说的。”
“如果是别人我会多问问。”李昂扬眉,“……需要我给你说说其他人在干什么吗?”
后半句话的意思,他将不再对此事过多关注。
希茨菲尔松了口气,然后勉强笑了笑:“这还要问吗……”
其他人指的是戴伦特还有伊森他们。
他们回来的比她早,还早不少。这些人是和西绪斯一起走的,他们早早回到萨拉述职汇报,然后不出意外的话,王室——局里会给他们安排一个持续至少大半月的长假,现在大概率不在维恩。
也就李昂,他毕竟已经成家了而且家就在王都,留在维恩港对他来说就是休假。
顺带也能做点小任务,等把假期积累起来,他和巴莉乌可以出去好好玩玩。
“艾苏恩。”
夏依冰刚检查盥洗室回来,看到她缩在书柜旁边和李昂说话,走上去捏住她的肩膀,“你刚才说‘先找报纸’,意思是你猜到阿弗雷德有难言之隐?”
一开始她没反应过来,去盥洗室检查属于是职业习惯了。但她一边翻找一边沉思,突然意识到一个她潜意识不愿意去阐明的问题,即阿弗雷德这样到底算不算背叛?
只要能证实他的死另有原因,那就意味着,有外部力量在干涉他的情感意志。
但是他却没有说呢。
身为安全局员工,身为影狮探员,遇到这种事情居然选择对司部隐瞒……哪怕他是因为内疚而结果了自己,没有在这过程中伤害别人,但按照局里的条例,这已是不折不扣的反叛行为。
“是。”希茨菲尔直接承认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甚至觉得夏依冰还反应慢了。
“你看出什么了?”夏依冰眯眼。
所有的步骤,所有的细节她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除了觉得老乌鸦当时表现的有点……拖沓,不像他平时干脆的作风,其他地方她都找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还吃了她当时递给他的鲜肉馅饼。
这可真是难得……老乌鸦要吃东西都是直接留下来蹭饭的,传话的时候他可从来不吃东西。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希茨菲尔晃晃脑袋,“你找不出来问题。”
“没错。”
“那就说明他不是冲你来的。”
“什……”
夏依冰一愣,然后猛地瞪眼。
对了——
阿弗雷德过来的时候我正好让艾苏恩上楼换衣服……因为她当时只穿了睡裙肯定不能见到外人,却没想过阿弗雷德过来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找她!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因为很简单的道理:自己和年轮结怨是将近一周前的事了,即使从她带人查封报社当天开始算也过去了四天,这四天里她有差不多两天是住在221号的,阿弗雷德想找她说事情什么时候来不行,就非得今晚?
恐怕是他得到消息,艾苏恩跟自己一同回了王都,而他主要就是找艾苏恩说事情的。
但艾苏恩正好被我支开了,所以他跟我东扯西扯,甚至磨磨唧唧的吃东西——这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想求我办事。”希茨菲尔低声说道,“必须要私下跟我说的事情,而且这件事会让我感到为难。”
李昂听的都呆掉了,他看了眼门口帮忙收拾书本的多蕾探员,凑上来问:“你能肯定?”
“没有百分百的推测,但现实却是他回来直接就自杀了。”
希茨菲尔看了眼桌前的尸体。
尸体鉴定还没开始做,但死人看多了,再加上有个条子女友,她已经懂得从一些尸体细节去判断死者死亡的时间。
就是阿弗雷德从鸢尾花街回来不久发生的事。
他本想找自己,但没能如愿……她猜测那是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却又会让她很为难,而且分外违背他个人原则的事。
所以他更感到不安,更感到内疚,也许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不断拷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汇聚的情绪最终压垮了他的理智,促使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和她们道别。
会是什么事呢?
李昂和夏依冰都不再说话,他们都开始思索,如果按照少女推测的那样,阿弗雷德找她那一趟是想干嘛。
“我和他的交集不多。”希茨菲尔低声说道,“我猜测无非就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和莉莉丝-格列有关,也许他没有被胁迫,只是想要提点要求……比如问我她的尸骸埋在哪里,或者我举个不太尊重的例子,他可能会希望死后和夫人葬在一起……”
“那这就是单纯的自杀案件。”李昂瞪眼,“是这样的话,案子直接可以结了!”
“是的,但还有另一个方向。”
“外部干涉吗?”
“可能有一个人——”希茨菲尔叹气,“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一个连安全局的情报系统都发现不了的幽灵……他在最近找到了他,通过这份关系要求他做某些事,这个某些事里就包括来找我。”
夏依冰蹙眉:“不能是一个组织吗。”
“一个能在维恩港巨型秘密集会的组织,胁迫到影狮探员头上还没被发现——你觉得这件事可能发生吗。”
“维尔福时期不好说,但现在。”夏依冰咧嘴,“不可能!”
“相比起来,个体——个人的动静就小得多了。”希茨菲尔点头,“单人行动更方便隐藏,如果再加上阿弗雷德的配合,这是可以瞒过去的。”
李昂又开始瞪眼了:“这么说他真背叛啦?”
“噢,这得看找报纸的结果如何。”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急促动静。
一名稍显年轻的探员跑步上来,他可能是在下面的时候没看到夏依冰进门,原本想对李昂汇报的,发现局长也在这骤然一愣。
“直接说你发现的东西。”
夏依冰把盘发解下来,重新束成高马尾。
这是她的战斗姿态。
办公她喜欢束低马尾,最近又爱上了妇人的盘发。但高马尾永远是她办案和战斗时的第一选择。
她早就习惯了。
这个发型,她最舒服。
“是这样的……”年轻探员结结巴巴的诉说发现。
原来他们找了所有角落也没见到报纸,但却在客厅沙发下找到了一叠崭新信封。
问题来了:在多蕾搬过来之前,阿弗雷德一直是独居。他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好友,根本不需要频繁写信。这些信封就很可疑。
“邮局呢?”夏依冰问道,“能调取邮件记录吗?”
别的城市不可能,因为这工作也太繁重了。但永恩区是富人区,考虑到富人会担忧信笺被截取,他们在街区专门开辟了一个邮局负责给人们送信。
那这工作量就少太多了,再加上为了防盗而设立的记录机制,如果306号有信件寄出,理应能在街区邮局找到记录。
抱着迫切的希望,一行人迅速辗转到邮局门口。
在想办法弄开门锁,喊来负责人和员工之后,半夜三点多终于找到一条记录。
“寄送方,永恩区,永恩路,306号。”
夏依冰用手指压住字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朗读出来。
“收信地址,长宁区,仙水路,第13号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