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尔来的有点迟——她们是被枪声指引来的。
但好在还算及时,没有让洛里真的被石头砸中。这石头一看就能感觉到无比沉重,哪怕不砸头只砸到肩膀,她怀疑洛里的整条膀子都会被它撕裂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查理阴沉着脸色缓缓后退,同时飞快思考该怎么脱困。
这么看,刚才的干尸……血肉怪物都是幻觉,是这女孩说的什么“幻鳞粉”搞出来的。
是那阵风吗?看到老约尼的幻觉前恰好听到的那阵风声……也就是说她确实掌握着超凡手段,那她大概率是“超凡者”,就是不知道水平如何。
“你和超凡打过交道。”希茨菲尔肯定的说,“一般人面对干尸和怪物不可能表现的那么镇定,更别说你甚至还有心思嘲笑它们。”
查理脸色又变了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习惯性的傲慢暴露出了多少底细。
“而你面对我的表现则说明你不止和怪物打过交道,你也很清楚面对一个超凡人类,怎么防范才是最稳妥的。”
看着查理小心翼翼后退的步伐,希茨菲尔并不着急,只是很耐心的做出分析。
“专门找了能挡风的位置……那你也不是第一次受毒粉困扰了。如此富有经验的你却没有诞生在那些骚灵学派或贵族世家里,我猜你接触这些知识的渠道来源于自己人,你的同伴里有超凡存在。”
“……!??”查理此时的脸色已经不是发黑那么简单了,那简直是惊恐——这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活见鬼了,她应该根本不认识我,但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而且他的水平不会很高。”希茨菲尔最终下结论,“否则你就不会蠢到尝试这样对抗我,而是该立刻跳下去了。”
查理顿时怪叫一声,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朝她丢来,同时自己以一个跳海求生的姿态扑向洞口。
但早就迟了……他只听到“叮”的一声动静——那应该是他丢出的匕首被格挡了——然后又是什么玻璃物品破碎的动静……他的腰部突然被缠上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拖拽举到半空。
瞪眼一看,他瞧见那是一条碗口粗、体表凹凸不平的血骨长蛇。
通体暗红色,骨架上附带着肌肉组织,身体展开怕是接近十米。这东西的一部分正环绕在那女孩脚下,稍微扬起一些将她护在中间,另一部分则缠绕在他的腰间,他就是被这样举起来的。
“女神在上!”他忍不住惊叫起来,“这又是什么幻觉!……快放我下来!”
他尝试用手去掰禁锢,却被骨刺划破了皮肤。
“……”这份疼痛可是货真价实的,查理一下子毛骨悚然——这条骸骨怪蛇居然不是幻觉?
天啦,他居然遇到了一个能肆意操纵这类怪物的人了,以这怪蛇外表的狰狞以及血腥来看……她不会就是传说中最邪恶最恐怖的日蚀教徒吧?
“我说!”查理在天上哇哇大叫,“我发誓我都会说的!尊敬的神使大人请不要杀我!”
看来是被误会了……
希茨菲尔先是一愣,然后略微有些无语。
从开始到现在施展的手段,无论是“幻鳞粉”还是“家务骨蛇”,其实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学习的成果。
尽管尤西里安女士只是她所说那一串伟大头衔的一滴血,但她知道的东西也不少了。有这样的专家当导师专门传授血肉法术的使用技巧,再加上她手里还掌握着血源之种,在原来那一堆法术上推陈出新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幻鳞粉”是从那些梦境药剂里得来的灵感,将稀释液和“死灵蝶”的毒粉按一定比例混合,配上死骨冰针附带的寒气,不知不觉就能让人坠入幻梦。
“家务骨蛇”严格来说则是失败之作,从名字就能猜到它是希茨菲尔为了偷懒才创造出来的……设想中的家务骨蛇不应该有如此血腥的外观,那些依附的血肉组织应该化作最纯粹的血种能量被骸骨吸收,它至少不该这么脏——否则一边爬一边流血,这样的东西怎能干家务呢?
“哈!他把你当成邪祟教徒了。”尤西里安女士唯恐天下不乱的道,“是不是很爽?你看!当你开始当坏人的时候,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您是不是很希望我真的去当坏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亲爱的,你看,我也和那些东西为敌……但很多时候我们的道德底线需要灵活一些,比如关于什么是好人的定义——谁规定好人就不能乱杀人呢?”
“脚步声。”希茨菲尔打断她,“夏应该快来了,如果您不想被她关起来的话,这段时间就少出声。”
夏依冰是和洛里一起上来的,他们上来的同时,黛瑞尔也从三楼外走廊的另一侧翻了上来,三人几乎同时进入房间。
“就是他?”夏依冰抬头看查理,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居然差点被干掉?被这种货色?”
“这只是意外……”洛里想解释。
“不是意外。”希茨菲尔也打断他,“他长期侵染并见识过超凡力量,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能力都远超常人,再加上他更熟悉这里的地型,你死在他手上是很合理的。”
是这样吗?
洛里先条件反射的道了声谢,然后琢磨着琢磨着开始腻歪起来。
……什么叫我死在他手上是合理的?
我是不是被过度小看了呢?
而且这条可怕的蛇怪是什么东西……!!???
他盯着卷起查理的“家务血蛇”,非常想表现出忌惮或者说害怕的神情。但是他发现无论是希茨菲尔本人还是夏依冰或者黛瑞尔均对这条蛇无动于衷熟视无睹。
那他如果太紧张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不专业?
“拉迪斯先生。”希茨菲尔叫醒他,“在深入询问犯人之前,请你把之前审讯他的内容描述一遍。”
“啊!好的……”
少女平稳的语气总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人心,洛里被她引导着进入阐述者的角色,将之前他问得的内容告诉她们。
“两年前!”夏依冰抓住时间信息,“木炭帮!”
她凶狠的看向猴子查理:“你们果然是第二次魔像诅咒……当初从郊区刑场里逃走的人!”
“我……”查理张了张嘴,发现申辩已经失去意义。
这些人都找到这里来了,他自认也没暴露太多身份信息就被他们推测的大差不差,那显然是早有准备,知道他们在这里落脚。
那“警察”和她们是一伙,看来身份信息也是伪造……日蚀教会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恐怖,事到如今也只能靠出卖其他人保一条命了。
“是的……”所以他耷拉着脑袋承认了。
“我们是从那里来的……我们本以为我们会死,但中途有人救了我们……还指引我们到维恩来。”
“谁?”夏依冰逼问,“谁救了你们?”
她很紧张。
一方面,她害怕听到这个人指认说是“阿弗雷德”;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阿弗雷德就是幕后真凶。
不管他们曾经有多好的关系,多棒的友谊,阿弗雷德做错了事,那他就是错了。
最关键的是——他死了!
如果他就是这一切事端的源头,如果这些难民被救助就是源自他因情愫而产生的歉疚心理,那么这个案子其实就已经侦破一大半了。
审判一个死人是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的,那么剩下来的工作就是把时间线和细节捋顺,再把这些难民有一个算一个都抓起来,按照现在所具备的新技术、新手段再检测一遍。
这不难。
相比“不是阿弗雷德”这个可能而言,这已经是所能设想的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