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行动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菲尔姆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暴露。
这是最大的未知——在菲尔姆和一些人看来,“格瑞斯特”是独立的,他就在那里,切实存在,而且怎么看,这些年萨拉对他的处置方式都不太公平。
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了……普丝昂丝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她需要终日依靠养神香哺育精神才能负担同时控制第二具身体。名为“格瑞斯特”的身体能经常出现在梦城和人互动已经是难得,她不可能没事干操纵它在现实里也到处跑,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所以事实就是这样的:西索-格瑞斯特早就死了,甚至死于二十多年前,后面那个化名为西索-迪普内斯的只是他的亡灵,是他堕落后形成的怪物。
但“他们”,也就是菲尔姆背后可能存在的那批人并不知道这回事。除了极少数的知情者大家都觉得格瑞斯特依然还在,正是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认知误差让她们这次大有收获。
菲尔姆家的花园篱笆外,希茨菲尔撑着一把黑伞默默伫立。
整个街道已经被封锁,黑衣警察在出入这栋房子,翻找、搜查可能的证据比如书信之类,更远些的十字路口甚至出现了铁皮罐头,他们镇守在那里,不许任何闲人靠近现场。
“伯爵!”一名年轻探员来到她身边,忍着紧张出声唤醒她,“搜查工作基本完成了,搜出来一些信,但我们没有动,等您处理。”
他当然紧张,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位传奇般的人物——他非但不会因为那些传闻而对她生出奇怪的念头,反而巴不得那些传闻是真的,也就是伯爵真的和局长是那种关系。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谁敢说没对局长幻想过呢?
他听说过巴蒂-维尔福的一些传闻,所以他也很懂……誓言里只是说的不结婚不生子,可没刻板约束不让人做其他事情。
那么这就很合适了不是吗?
相比那些没有本领又没有功绩的家伙,局长和伯爵是最好的朋友也曾多次并肩战斗。唯独这两个人他生不出任何别样心思,仿佛这就是最好的,是最合理的。
“你不用紧张。”希茨菲尔早就察觉到,此人在赶来叫自己之前曾在篱笆后踌躇犹豫,还好好整理了一番帽子和衣领。
道了声辛苦,她直接进门,找到搜查出来的所谓书信。
实际上这种杂活是不该她来做的,哪怕是怀疑信里有毒粉,处理毒粉信也是影狮学员的必修课。
但可能是她积威太甚,也有可能是……影狮探员们平时经常见夏依冰却很少见她,觉得她身上缭绕着一股神秘感。唯独在她面前不敢造次。
驱散其他人,直接用冰针拆开信,希茨菲尔没有发现这些信件有下毒的迹象。
而它们的内容也很普通,大部分都是菲尔姆写给好友以及昔年下属的信,属于老年人沟通人情关系,他也并没有在这些信里提到他打算造反的事。
但希茨菲尔注意到有一封信不同寻常。
那是一张纯黑信封,她第一眼就察觉到这东西有多特殊。这色调和外表就好像它是在火焰中炙烤过一样,拆开后得到的是一张请柬。
[我非常荣幸的通知您,您已获得下次画展的参与资格。而考虑到您曾为画展做出的特殊贡献,此次展出,允许您招募一个新的同伴加入进来。]
[我们相信您的选择。]
“哦……?”希茨菲尔微微眯眼,感觉有一条线把很多线索都串了起来。
很显然,菲尔姆有不小的可能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信,这张请柬才决定去“策反”格瑞斯特的。
这不单单是教团斗争让他反感,也不单单是他察觉到王室可能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对整个维恩展开清查而自危,整件事应该确实如她预料的那样,是有人指使——菲尔姆背后有别人,或者说一个组织在教唆他这样做,甚至还要引导他“招募新人”,为组织补充新鲜血液。
这么看,他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不低。
希茨菲尔再次低头翻看请柬。
对这样一个组织——一个最终目的大概率是造反的组织来说,招募新人是有巨大风险的。
谁都知道秘密警察无孔不入,恨不得变成苍蝇蚊子藏到贵族们的床底下偷听。菲尔姆能得到这样的特权,足以说明他地位不低,也就是很可能知道关键情报。
这么想,她精神一振,决定尽快展开对此人的审讯。
探员们给她腾出了地方,审讯地点初步定在菲尔姆的卧室。
这是因为他本人的肉身现在就躺在卧室床上,虽然穿着正装和鞋,但因为灵体被她冰封的原因到现在依然没能醒来。
希茨菲尔进去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有人帮她处理好了——菲尔姆的四肢都被用锁链栓了起来,这些锁链是如此的粗重以至于她怀疑菲尔姆会不会被直接压死,她赶紧让人拿掉一些,只保留束缚他四肢的部分。
然后她解冻了其中一具冰雕,床上的老人顿时睁眼。
第一时间,他想挣扎起来。他无疑已经意识到那番话被偷听暴露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灾祸,但一切都太迟了……他发现他被束缚在床上,那个前不久他还看不起的人正坐在床边注视着自己。
房间外不时传来走动和拖拽家具的动静,他的仆人们呢?现在应该也被带走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菲尔姆眼神越发黯淡,他终于发出了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沙哑声调:“在你开始真正的讯问之前,侦探,我想知道我是哪里出了纰漏。”
“你没资格知道。”
希茨菲尔可不给他好脸。
她才不会因为赢了这一局就告诉他格瑞斯特的真相呢。多少故事里主人公一方都是因此翻车……这种行为未免太不专业。
“也是。”
菲尔姆笑了,“那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他们做事多久了。”希茨菲尔盯着他的眼睛,“以及他们是谁,他们在哪,画展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多问题啊……”菲尔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原本看起来就相当苍老,阴谋败露更让他显得憔悴无神,一些纯靠一口气提着的陈年顽疾也压制不住。
这要是放着不管,希茨菲尔能肯定,要不了几天他就会自己老死。
“具体多久,我恐怕也记不清了。”
菲尔姆呢喃,声音需要极其费力才能听清。
“最开始他联系我,我不认为我会答应……但谁能说得好将来会发生什么呢?这是他当时拿来劝说我的话,我也是前不久才理解意思,并且,终于下定决心要追随他。”
“追随谁?”希茨菲尔有些不耐烦,“是道奇伯爵?”
“你应该找到请柬了吧?”
菲尔姆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她笑。
“你不用问这些……侦探……我知道你有办法参加画展,我衷心推荐你去看看……”
希茨菲尔没有说话,她本能察觉到菲尔姆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带有防备和憎恶,也不再是醒来后的那种释然。
而是逐渐沾染上一丝疯狂色彩,就像是狂热某种信念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她似乎……被菲尔姆当成了这样的念想?
等等——
她心里一跳,想起了那封请柬,它确实有让菲尔姆招募新人入伙……
“你比格瑞斯特更合适……伯爵。”
菲尔姆转变了对她的称呼,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到她。
“请你相信,我不是出于一味的自私才这样做……我也是为了我的孩子们……也是为了其他人……为了人民……”
“王权真的不能被这样肆意滥用下去……那王冠就不该存在……要让它回到泥沼里……让它被人民的意志淹没……”
“去画展吧……伯爵。”
“你会在那里看到他为所有人编织的梦……”
“梦的名字,叫做‘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