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冰非常在意“战争”的事,又问了阿默拉一些问题,但阿默拉对此也不知道太多。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计划。只知道他们打算将所有力量汇聚起来……我猜测他们是想实现一直以来的诉求,也就是逼迫国王重视他们,通过这场运动来推行立新法。”
“怎样的新法?”
“从此以后不再处刑任何灾民。”
“这是不可能的。”夏依冰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否定了他。
然后她发现希茨菲尔也在看她,立刻解释:“这个……我们现在的技术确实进步了,这要归功于各大骚灵学派,当然,还有你(看向少女),但侦测手段并不稳定,保证不了看穿人心。”
梦魇和诅咒都是寄居在人内心最深处的顽疾,即使是记录在册,有观察日志的安全局探员、特工都有被误判状况的时候,何况平时性格没有确切记录的平民?
这种事要怎么精准判断?根本判断不了!
所以这个诉求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在夏依冰看来与其追求这个还不如追求让国家扩军——用更多的人手填补到防治工程里,根源上防治邪灾爆发。
“我还有问题。”夏依冰盯住阿默拉,“既然你对他开枪,那你一定是赞同这场战争的。”
“……是。”阿默拉硬着头皮点头。
“既然你赞同这场战争,那你应该知道,无论是薪火帮还是木炭帮,这些人都是你们战争计划里的一份力量。”夏依冰语气逐渐凌厉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用他们的死来当隐形人?”
倒是省了我的口舌了。
希茨菲尔赞许的看她一眼。
确实这件事非常奇怪,不管幕后之人具体要怎么操作,这里的每一个难民都是他的棋子和力量,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阿默拉赞同这理念的话,他就不该把人杀死后逃走。他的所作所为——杀死同伴,隐姓埋名,隐瞒得到王冠的事实,这看起来就像是从救世之光叛逃了一样。
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为了救世之光对阿弗雷德开枪呢?
他的言行非常矛盾。
“我赞同他们的理念和行为,但我……”阿默拉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叹息一声:“但我不认为他们能赢。”
“为什么?”夏依冰逼问。
“因为我做过一个梦。”阿默拉坦白,“在那个梦里,我看到真正的‘革命’,人群汇聚起来的力量比我能想到的要浩大几十倍,几百倍……!我看到他们推平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看到他们砍掉国王的脑袋……!和那个梦相比现实就像是一场闹剧,我觉得——”
“你认为‘革命’需要留下种子,而这个种子只有你有资格当。”希茨菲尔叫破他的心思。
“所以你一定要在‘战争’开始前假死脱身,这样即使失败,救世之光的所有人都会死,唯独你能活着,我猜你这段时间一定在码头游荡,你是想着一旦失败就去艾莎发展?”
“???”阿默拉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是惊讶了,就好像光天化日看到了鬼。
希茨菲尔不由有些同情他了。
可怜的家伙,他是真的将“走错路万劫不复”这句话诠释的彻底……就连后路都找的这么烂,你说你能干什么啊?
因为艾莎洲也是她们的地盘。
夏在那里有一大块领土,玛德琳又继承了尼昂家族的王位,阿默拉要是真跑到艾莎洲想建立势力,他很快会明白什么叫做命运的毒打。
现在“探员之死”和“珠宝失窃案”都真相大白了,幕后之人是谁阿默拉不知道,他说他也没再见到那些画,他接收到的珠宝里没有那些东西,他只在行动开始之前和那幅《鞋匠的妻子》对话过,行动后它们就消失了。
那么挂在他身上的核心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王冠。”
希茨菲尔对他伸手。
“在你身上吧?”
“你是打算把它带到牢里去么?”
“……”
在这一刻,夏依冰全身神经绷紧。
她看的很清楚,就在少女提到这个单词的时候,阿默拉……他的眼神也同步开始闪烁。
他的咬合肌在蠕动,拳头在捏紧,衣服下的肌肉在绷紧、收缩,就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希茨菲尔才不怕呢,她什么都没做,一条熊熊燃烧的火焰巨蟒和一条白骨嶙峋的骨蛇从两边贴近阿默拉,几乎和他眼对着眼。
在这种武力胁迫下,阿默拉眼里的疯狂迅速褪去。他把手伸到上衣内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暗金色的、已经残破不堪的金属头环。
“我不推荐你直接拿它。”
他踌躇道。
“这东西很邪门,当心不要被它蛊惑。”
希茨菲尔想说无所谓,因为连阿默拉这种菜鸟都能持有的东西,她只要不正式把它戴在头上,只用手拿的话肯定没事。
但是夏依冰立刻从边上过来……她先是伸手拦住希茨菲尔不给她碰,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金属镊子,用镊子把金属头环夹了过来。
阿默拉:“……”
希茨菲尔:“……”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探员们扎堆挤上来了。
趁着最后当口,夏依冰突然问犯人:“你有想过吗?”
阿默拉一愣:“想过什么?”
“那幅画——你应该知道它们的作者是谁,你有想过和你们合作的人本身目的就不纯粹,其实只是想利用你们实现他个人的野心吗?”
阿默拉抿紧嘴唇:“当然想过。”
“我就这样说吧,女士,正是因为我知道那幅画的作者是谁,我才会做出后续这一系列选择。”
“因为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做的事算不上‘革命’。”
“我也不打算让这东西落到他们手里。”
……
阿默拉被带走了。
方形脸、甲壳虫……一辆辆轿车迅速驶来,将306号周边包围。希茨菲尔和夏依冰站在门口,看着他迈着僵硬的脚步被押送进轿车,直到消失前手里还攥着那本相册。
“现在可以确定了吧?”
希茨菲尔感觉有鼻息出现在自己头顶,同时有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环住自己的腰。
“两个案子,谜底都解了……剩下来的幕后凶手基本锁定是巴瑞施,正好艾尔温本就要清查王都贵族,只要报上去让他们暴力执行,我们等着看戏就行。”
“如此,你可以休息了。”
夏依冰稍微偏转脑袋,鼻尖从少女发丝一路嗅到她的耳朵根,再顺着那里蹭上脖颈。
不含情欲,而是因为过度疲惫,想要本能寻求心灵慰藉。
虽然案子破了,阿弗雷德的死因,各种细节都调查清楚了,但到底是认识的人啊。
夏依冰还是觉得失落,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休息?”
希茨菲尔却幽幽一叹。
“我们现在可没法休息哦……”
怎么?
夏依冰皱眉。
还有什么事情要干?
因果都弄清了,连最重要的王冠也入手了,还有什么要忙的呢?
“在找你布置这个局之前,我去白影宫住了一晚。”少女说道,“你就不好奇我和艾尔温要谈什么说那么久吗。”
我怎么知道。
夏依冰脸色有变黑趋势。
虽然知道艾苏恩和艾尔温不太可能发生什么,但她就是很介意,很介意少女在王宫过夜。
出于尊重艾苏恩的考量她一直没提……现在好了,艾苏恩自己提出来了,还让她猜。
她能怎么猜?
猜她俩是研究械阳研究了一夜?
“我跟你说过吧,单纯靠救世之光,靠这些人是不足以形成大动乱的。”
希茨菲尔直摇头。
“他们是‘引子’,是‘鲶鱼’,操纵者只是想用他们引爆更大的混乱,而这场混乱势必会将所有维恩人都席卷进去,大到权臣、小到乞丐,这座城市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不可能。”
夏依冰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就算阿默拉夸大的数据是真的,算给他们两千人好了,只要白影宫发狠,清理他们只需要动用一部分属于燧石骑士团的力量就够了。
那怎么可能引发艾苏恩说的那种混乱呢?
哪怕有巴瑞施支持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样当然不行,但加上一个名义就不一样了。”
希茨菲尔提醒她。
“你是忘了吗?”
“艾尔温对外可不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