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和海尔蒂姆乘坐的轿车在城区绕了有七八圈,当从一条狭窄街道驶出来的时候,它突然就换了个颜色。
从长夜一般深邃的黑色变成了纯白外壳,四个轮胎也都换了规格,就连车头最前方也插上了一面绣有樱葵花的小旗子,这差点让追踪的探员跟丢目标,心里暗骂这群人真是过于狡诈。
李昂是盯梢行动的负责人,他听完汇报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什么狡诈不狡诈的,那你也得看看你盯着的这伙人是打算干嘛。
如果一群人,他们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造反无疑,但他们依然大大咧咧,在各种细节层面的都不怎么注意,那这种案子说实话,李昂办起来会觉得很没意思。
老鼠不够狡猾的话,猫也会觉得很无趣吧?
当然,这次的老鼠恐怕会有点多,还有点大……
【这里是‘黑猫’——沙——】
电台传来那一边的沙哑通讯。
【他们一路往郊区去了——沙——】
【但并不是去巴瑞施家的方向,估计是去找乌木里-道奇——沙——】
【郊外车子就少多了,继续跟踪恐怕会被发现——沙——】
【是否需要继续跟踪,尽快回复——沙——】
“他们去的是东北方向吧?”李昂拿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标准,“我记得那里半道有个酒庄,你们跟踪到酒庄就停下,然后把车丢了徒步跟过去。”
“先生……”旁边的多蕾听到他居然这样决策不由愣住,“那岂不是有可能会跟丢他们……”
“他们要图谋的东西还在这,谈什么跟丢?”李昂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年轻人,“再说了,最近新加入了骚灵课程你是没学吗?我们现在多了十几种手段能远程追踪!”
具体他就没有说了,因为这些手段其实都来自于一个叫艾苏恩-希茨菲尔的超凡者。
是超凡者,而非侦探。
“查清楚了。”洛里正好推门进来,“他们出来的窄街被改建过,那里在半年前有一家汽修店。应该是有巴瑞施或者道奇家的人埋伏在那里,在他们进去的时候撕掉了车上覆盖的一层黑膜。”
“黑色的凯诺公爵是在几年前就注册过吧?看来他们早有谋划。”李昂用力拉紧手套,同时朝旁边一名守着一大堆文档卷宗的年轻探员道,“别发呆了,你也听到了,‘凯诺公爵’、‘白色’!”
“啊!是!”
年轻探员顿时埋头到卷宗里去,按照他的要求翻找起来。
“至于你,多蕾。”李昂看向另一侧的女探员,“你再缠着我也没用,我不可能让你去审阿默拉。”
“但是阿弗雷德对我很重要。”多蕾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坚持,“我只是想问问他,凭什么有些人当成珍宝的东西他可以像垃圾一样丢掉,我只是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毫无意义。”李昂摇头,“听到又能怎么样?像个母猩猩一样攥着铁栏杆发疯吗?相信我,有资格这么玩的人不止你一个,真算排位你可能都要到二十后面了。”
多蕾显然对那个“母猩猩”的形容非常恼火,但她抑制了怒气,就那样瞪大眼睛看着李昂。
“要不然我们折中一下吧?”洛里开始帮着打圆场,“科内瑞尔先生给我分配了去酒庄说明情况的任务来着,多蕾,你不如就跟我一起去。”
多蕾隐约有些意动。
毕竟说白了,她也只是想为牺牲的阿弗雷德做点什么而已。
老探员死的太过凄凉,在这个系统内的每一个人,他们知道内情后都会觉得惋惜和愤慨。
那只是想做点什么的话,相比切实加入到正在开拓的行动当中,跑去见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犯罪嫌疑人确实有点浪费时间。
毕竟根据口供笔录,阿默拉并非一切的源头。真正催生这场悲剧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有了,科内瑞尔先生。”查资料的年轻探员终于有声音了。
“‘凯诺公爵’、‘白色’、‘车头带旗帜’、‘大号轮胎’……所有注册在案的车子里只有博卡商会的会长杜蒙-庞克维尔,只有他的座驾符合这些要素。”
“把消息发给第三小队的人。”李昂点头,“让他们去调查博卡商会,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至于你们两个,赶紧滚。”
他对洛里和多蕾挥了挥手。
“武器装备自己找人要去,冰爆弹限量,每人只有三个弹匣。去迟了就没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多蕾还好,洛里一听“冰爆弹”顿时亢奋起来,不等她再说什么就拉着她溜了。
办公室内只剩李昂和另外两名工作的探员,他将后续任务指派给他们,让他们用打字机把刚才的步骤打一份做备案,自己出去走廊抽烟。
两名年轻探员在他走后交换了眼神,似乎在问科内瑞尔先生不是早就说过要戒烟吗?
那这样看,形势其实不乐观吶。
点了根烟,李昂站在走廊的路口处,看着一个个部门和办公室里流连的下属,丝毫没有升官的喜悦。
形势确实不乐观,因为这件事牵扯的很广。
要是只有难民,那动用骑士团就差不多够了。
要是只有贵族,械阳升空也足以镇压。
但这一次却不是那么简单,它是难民、贵族,以及广大不知情的平民阶层,甚至包括这段时间受到内部理念分歧而打压分裂的圣职者们……敌人这次打算把这些群体一口气全团结起来。
那械阳又有什么用呢?
萨拉的国王可以靠械阳镇压任何邪祟,这是可以光明正大做出来看的。任何萨拉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阶级,看到械阳都只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安全感。
但如果真的被这些人得逞,借用那个名义把这些力量都团结起来,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小会。
难道这边就可以动用械阳去镇压了吗?
用本该对付邪祟的力量去镇压人民?
这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不好直接放手去做的呀。
归根结底,还是被他们抓到漏洞了。
名义……国王的身份……这唯一的漏洞,被发现了。
希露公主确实已经死了,她可是犯了叛国罪,是查鲁尼亲自下令处死她的。
但她的血液样本却还保留在中央教区,要是大臣们真的被蛊惑要求要验证血样证明,这个事情才是真麻烦了。
这本来只是流传下来的形式主义,用来在各种仪式上增加王权威仪的手续罢了,谁能想到最终会变成斩向王权旗帜的利刃?
被发现“艾尔温不是希露”这种事……连先王也根本没想过呀。
“真见鬼……”
李昂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