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是怎么蒙的?”
几乎是同时,接收完电台通讯的夏依冰也是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她是真想不明白这一点,关于“艾尔温不是希露”这件事已经算是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几个秘密之一了,虽说这东西没有做守密仪式,但也不是随便几个叛逆之徒靠瞎蒙可以蒙到的吧?
造反可是掉脑袋的活,这些人愿意为了这个名义把自己的脑袋都押上去,这已经不能说了蒙了,他们根本就是完全把消息当真的看待。
“不是蒙的。”希茨菲尔刚从洗手间回到她办公室就听到这句抱怨,顺势回答她,“谁跟你说他们是蒙的了?他们是确切知道这秘密的。”
“但是——”夏依冰摊手,“怎么知道的呢?”
“我在想是不是我最近太‘娇惯’你了。”希茨菲尔不客气的评价她,“我认识的夏,我欣赏的夏可不是遇到问题就一味向别人求助的家伙。”
她知道,这其实是自己每次在各种案件中的表现太显眼。显得艾苏恩-希茨菲尔这个人过于好用。
就好像一个工具一样,你知道这个工具很好用——好用的不行,那就算你是个智力正常的正常人好了,你为什么不能多用用看呢?
这种情况大概也许可以称之为“希茨菲尔依赖症”,少女知道也理解,毕竟偷懒是人的本性,无法避免,那她只能尽量在每次夏依冰“犯病”的时候多督促她,多提醒她。
这也是一种磨练呢,防止她的脑子被感情腐蚀成白痴,变成律希尔-德莱耶芒那种成天到晚就知道盯着她脚看的变态。
“哦……你的意思是情报已经给出来了,只是我之前没注意到?”
夏依冰顿时绷紧表情。
她确实对希茨菲尔有依赖症,毕竟能用铲子挖土谁会拿手刨……有工具不用不是傻子,但这绝不代表她能忍受被希茨菲尔轻视的“屈辱”。
这是一种地位上的宣示,希茨菲尔不在意,但她很在意。这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在这种争斗中输给少女,尽管每次她其实都能在床上赢回来,但她当然也想让少女在正经事上刮目相看。
而她本身也确实是一名优秀的警探,所以她立刻想到了:“是巴瑞施……?”
“理查-巴瑞施?就好像你之前跟我说,怀疑这个家伙没有死?”
目前已知的信息,黄金王冠曾和理查-巴瑞施发生过接触,将他从一个“富有智慧之人”变成了“当世贤者”。
要说探查秘密什么的,夏依冰估计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此时缩在箱子里的金属头环了。根据那只乌鸦的描述,这东西只要戴上就能自发明悟世界起源以来的一切知识奥秘——只要你有本事维持住脑子不被撑爆,那在摘掉王冠后,一定会有一部分最深刻的知识留存下来。
那可是一切知识和奥秘哦……和这种级别的秘密相比,“艾尔温不是希露”什么的自然算不上什么,因此夏依冰觉得这个秘密是理查-巴瑞施在当年佩戴王冠的时候就发现的。
但是她发现希茨菲尔在听完她的猜测后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那是一种,拼命忍耐,但几乎快要憋不住笑的痛苦表情。
于是她很快也察觉到逻辑上的谬误了……理查-巴瑞施比查鲁尼大没错,但他俩也算是同一时代的,理查死的时候查鲁尼不知道还有没有执行掉包计划,也就是根本无法确定艾尔温是谁,希露又是谁……
“其实是可以的。”希茨菲尔听完她的描述后纠正她,“你想歪了,夏。理查死于萨拉七世21年,哪怕当时希露还没出生,艾尔温也没出生,但旧王党的存在,真血神族的存在也一定会在戴上王冠的那一刻被他察觉。这方面我认为阿斯芬家族有掉包的传统,他一定能从过往历史的奥秘中发现线索,借此甚至能推算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听起来很玄乎,实际上不是什么特殊能力。
举个栗子好了,假使——假使艾尔温的父母,他们当然也是真血神族,但他们也经历过和阿斯芬的通婚,艾尔温的母亲或者父亲,其中一人,也曾被用类似的手段转换身份。
或者再往前一代猜,那是在萨拉五世甚至四世的年代了……在那些年代这样的掉包计王室用过。
那只要用过,那个痕迹就一定会留存下来。
如同她的眼神能凭此阅读到时光轨迹一样,只要佩戴上王冠,理查也一定可以看到这些历史,那他当然可以凭此推算出:将来王室还有可能再这么玩。
“那一定就是巴瑞施了。”
夏依冰精神略微有些亢奋,“他推算出了这个秘密……无论是他本人苟活下来也好,还是他想办法把秘密传递下来,给乌木里-道奇知道了也好,这都只可能和他有关。”
因为王冠一直在阿默拉手里。
从他们不确定王冠具体长什么模样来看,夏依冰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他们显然是根据理查留下的信息在找王冠,中间才会被阿默拉钻到空子。
而阿默拉一直把持着王冠,他曾受到王冠蛊惑,但他非常小心,从来不曾真正将它戴在头上过。
因此可以这样说——自从理查-巴瑞施死后,再也没有任何人真正佩戴过它。
换句话来说,也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有机会通过王冠知晓这个秘密。
那就只有理查了。
只有理查能知道,她认为自己推测的没错。
但是她却看到希茨菲尔还在摇头。
“……我漏算什么了吗?”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不能说漏算吧。”
希茨菲尔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
好不容易来到这办公室,她本打算仔细观摩一番,但到头来还是发现什么环境摆设都不如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有意思。
那张桌子,那个牌子,那身制服,甚至这个办公室本身都象征着她的身份,她的权势。
能让这样的她流露出这种呆滞表情……
啊,我好像也有点学坏了哩……
“艾苏恩,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夏依冰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我们可是说好的,无论是明天参加那个画展,还是研究这顶王冠,在这过程中必须不对我有任何隐瞒,你知道的一切信息都要和我共享!”
“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别说明天让你去了,就是这个箱子的锁,我也不给你开!”
她倒威胁起我来了。
希茨菲尔赶紧收敛表情,故作严肃,把小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一声。
“咳嗯——其实这件事没你想的复杂。”
“那你就给我说清楚。”
“很简单,你还记得垂尔雷德亲王,也就是纳里斯遇害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
夏依冰一愣。
纳里斯遇害……
那都是发生在多久前的事情了……她们当时搞不好还没有乘坐皮埃尔号出海呢,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尹瑟尔是很狡猾的敌人,没错。”少女强调,“但我们多少也了解纳里斯是个怎样的人——他不是莽夫对吗?”
“当然。”
“他只是看起来粗犷,但实际心思非常细腻。”
“我认可这评价。”
“那他是不会那么简单被刺杀的。”希茨菲尔肯定说道,“即使最终要死,他也会意识到尹瑟尔的阴谋,他不会死的那么悄无声息。”
“你想一想吧,夏。”
她决定再提醒一下对面的女人。
“如果有人要暗杀你,或者说打算暗杀我,他们要以怎样的身份接近我,成功率才能尽可能提高?”
“你的意思是……”
夏依冰脸色一阵变幻。
“我没说一定是。”
希茨菲尔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我们得提前布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