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尔是打算下午睡觉的来着,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有很多人先后来拜访她。
一开始是年轮。
“喔!我听说了你出现记忆紊乱的事……不用担心,那应该是你这段时间太累导致的。”
“我觉得就是这种情况吧,你看看,从艾莎回来后你就一直在高强度工作,忙案子就算了还有帮我们改造械阳……我听说简还拉你回去讲课?她简直是把你当奴工在用~”
“说真的,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经给陛下提了建议让你强制放假,也许你应该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好好看一看,被你守护的国家是什么样的。”
年轮这话说的……希茨菲尔简直一头雾水加莫名其妙。
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算繁重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重体力活,虽说有脑力消耗的步骤在里面吧,但无论是乌木里-道奇的谋划还是阿默拉的假死,这些在她看来都太过于明显,她并不觉得想到这些关窍有什么消耗。
至于改造械阳那就更小了,因为她在这过程中其实也是边做边学……这个学自然是和黛瑞尔学,黛瑞尔才是改造械阳的主力。
那年轮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番话呢?
是因为我身份太金贵,她害怕我脑子烧坏了造成国家损失吗?
想着想着,希茨菲尔自己都想笑。
不过她的建议确实是值得考虑的,现在维恩的麻烦事基本摆平了,借着这波大节奏王室完成了对全体贵族和权臣、甚至包括商人阶层的清算洗牌。看报纸上写的光是这段时间被查封的商会就超过100家,那么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都是风平浪静,不会再有大动静了。
日蚀也被打退,连不死者舰队的首领尹瑟尔都死在了艾莎哩,他们肯定短期内也不会考虑入侵的事情了,也许我真的可以趁这段时间出去旅游散心。
然后是戴伦特。
“嗨~小天使~想我了嘛?我可是你的最佳拍档~”
“什么?你连炸猪排都没有为我准备!哼!果然是有了心上人之后就彻底变了……艾苏恩呀艾苏恩,你可是伤了你拍档的心嘞~”
“这只傻鸟一直看着我……呃,好吧其实我们不用管这个东西,它爱看就让它看好了,反正它只是一只傻鸟……我们不用管它,来聊聊别的……如果出去玩的话,你是喜欢泡温泉呢还是喜欢去山上滑雪?”
希茨菲尔对戴伦特的评价是,这也是个不正常的。
他们似乎都很希望我出去玩?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从艾莎回来后都已经理疗过、度过假、精神放松过,然后深怕我神经崩的太紧会出事么?
可是腐化规则并不适用于神蚀者吧……神蚀者在和神的器官共生的同时也能抵御邪祟诅咒,我好像还不到需要强制理疗的程度,怎么觉得他们已经对我有这个意思?
接下来越发让希茨菲尔看不懂,因为第三个来拜访的居然是格瑞斯特!
当然她没忘,格瑞斯特早死了,现在在她家里做客的人应该是一具名为格瑞斯特的木偶,是普丝昂丝在背后操纵着它。
“老师啊……”
出于礼貌,希茨菲尔给木偶也倒了杯茶。
“你们今天扎堆来,是萨拉出了什么事情,非要我出面才能解决……?”
由不得她不这么想,实在是这种态度太诡异了。
“并不是。”普丝昂丝通过木偶对她说道,“是我个人有事情要拜托你……我根据你写给我的神秘学知识点有了新的研究,最近急需一些草药,希望你能去帮我寻找。”
“?可是这种东西不是可以花钱买吗?”
大不了就走黑市就是了,黑市这种东西实际上也是禁不绝的,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哦,这次的研究有要求,那就是必须要用药者亲自采摘的草药才可以用。”
希茨菲尔:?
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她不记得啊……给老师的知识点里包含这些……
“总之这是材料清单。”格瑞斯特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你要是觉得路途无聊可以把阿什莉一起带上,还有那条狗,都可以带着在路上解闷。”
第三位客人离开了,希茨菲尔看着清单开始怀疑人生。
蝎尾花……蛛形草……魔眼蛾的活蛹……这不都是一些很常见的骚灵材料吗……
当然了,其中一些生长的位置极端了一点,需要深入野外才能采到,但总体来说危险性是不太大的,属于普通人懂点野外常识的都可以做。
这种药调出来是给我用吗?
但材料很多特性根本就是冲突的吧……老师真的只是让我采药,而不是拐弯让我出去玩吗?
希茨菲尔表示自己只是脑子昏沉,并没有变傻。
但还没等她坐稳板凳,第四位客人又按响了门铃。
来人是乔装打扮的艾尔温。
希茨菲尔感觉自己从身体到内心都已经麻了。
……
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暗。
处理招待完所有客人,并且确定不会再有新的客人敲门,希茨菲尔终于松了口气,打算收拾收拾上床入梦。
不是要休息了,而是要去梦城讲课。
……课程很顺利。
她本以为自己有记忆缺失,上讲台的时候会怯场来着。但实在是……所有人都一脸狂热的盯着她,无形中就给她灌输了不少自信。她讲着讲着发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于是也真的越发自信,课程可以说是完美收尾。
下课后,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打算等批改完作业就回去睡觉。
她并不知道有很多人一直隐藏在周围观察着她。
“她有异样吗?”
“没有。”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那棵白沐树有反应吗。”
“没有。”
“……换手吧,下面我来。”
碰完暗线,夏依冰竖起衣领躲进楼道里,跟着少女一路往礼堂走。
她惊愕的发现希茨菲尔变换了路径,并没按照之前的习惯从台阶上去,而是穿过走廊往内侧走,这是打算抄近路?
后院确实也有台阶能上去……但是后院那里可是有——
来不及想太多,夏依冰依稀听到前面有人在争吵说话。
“……当初你眼里只有海尔蒂姆,现在巴瑞施整个出事了,你回来找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求你了贝恩……我发誓我只是被迷惑了……”
“不可能,我们结束了。”
“我当初就告诉过你的,你一定会后悔。”
这是……年轻人的爱恨情仇吗?
夏依冰嘴角抽搐一下,探出半个头,想要看看希茨菲尔走到哪了。
结果她发现希茨菲尔没有动。
她似乎是刚好路过那棵树,就站在树下,维持将要跨步的姿势,像是被施展了定身的魔法,一动不动。
“该死!”
女人瞳孔迅速收缩。
“让他们过来!”
“那棵树……”
“她又出事了!!!”
……
此时此刻,少女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白。
后悔……
他们说后悔……
一道灵光从心底划过,照亮晦暗阴沉的湖面,也照亮了一幕回溯画面。
“你要消灭我。”
“是的,因为你本就不该存在。”
“你凭什么否定一个生命求生的意义?也许我做了很多在你们看来是坏的事,但难道我错了吗?我只是想要更好的求生,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我不管。”
“你们做的事和我没有区别!”
“我不管。”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我很肯定。”
“呵……那么我打赌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一定会。”
“你废话太多了……也许早点让你解脱才是仁慈。”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
“你的灵很坚韧呢……难以想象从物体中滋生的灵居然能坚韧到这种程度,连三份邪神意志加在一起都磨不碎你。”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你不要拿我太过残忍,拿着这类可笑的理由来跟我求饶,说是残忍也好,私人恩怨也好,我只是在替阿弗雷德,替所有被你愚弄摆布惨死的人复仇罢了。”
“复仇……人类是需要依靠复仇才能活着的生命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东西。”
“不回答……但其实我是知道的……不完全是复仇……应该说是希望……人是依靠希望才能活着的生命……不管那是生的希望还是复仇的希望……总是个目标……总是个盼头……”
“……”
“你知道吗?其实我对你撒的谎远不止那些,那个时限根本不是27年……那应该是27个月,甚至考虑到那些疯子的意图……它会更短……”
“那我就更需要这顶王冠的力量了,你只是给了我一个更好的理由处理掉你。”
“哼哼哼……是这样吗?残忍的家伙……你似乎觉得这样的你很成熟呢……”
“……废话真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眼,瞳孔。
放大和收缩。
眼前只有一对人影,夹杂着对话以及凄厉惨叫。
希茨菲尔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我曾经的记忆吗?
为什么我会对另一道影子做这样的事……
这么冷酷……无情……
就像是在从折磨当中享受快乐……
“你会后悔的……”
“闭嘴!”
“你会后悔……”
“我让你闭嘴!”
“我要死了……”
“你活该。”
“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我劝你……嘿嘿嘿……我劝你最好不要触碰我的尸体……”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吗?”
“难得忠告……”
“你该上路了。”
伴随最后一阵呜咽惨叫,被折磨的影子彻底散了。
投影画面里只剩下唯一一道少女倒影,仔细看,有三颗巨大的球形胧影升腾起来绕着她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和她的倒影融合,消失在其中不分彼此。
希茨菲尔看到她弯腰,从不知道哪里拾起一顶王冠的影子。
“……尸体?”
“那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闪回】
眼前的画面瞬间闪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这到底是——
太快了……
我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闪回】
画面再次闪了一下,这次少女看清了,她看到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平面上……那海水犹如镜面般光滑,投影出头顶的蓝天白云和星辰宇宙,也投影出一棵巨树的轮廓。
噗通。
【闪回】
噗通。
【闪回】
这种闪烁的频率似乎正契合了她的心跳,那心跳越快,闪回的频率也就越高。
就好像翻动一张张照片图像可以形成动态动画一样,逐渐的,她看到眼前的影像动了起来。
白云在飘荡,巨树在生长。
那是一棵无比玄奇诡异的树,它既不同于死神树,也不同于她在艾莎看到的鲜血巨木,而是通体漆黑如渊,犹如一片混沌虚无。
一眨眼,她站在了距离那棵树不远的位置。这位置足以让她真切看清,前方还有另一个人。
看背影是个女人……
她是谁?
“艾苏恩?”
女人原本正在朝巨树走去,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她顿住脚步,半侧过身子,一点一点朝这边回头。
希茨菲尔终于看清她的脸。
她的表情亦是在这过程中逐渐扭曲,从震惊变得不可置信。
但对方却没管她的震撼,她完全朝这边转了过来,对着少女露出微笑。
“是吗……”
“在这边的你,是这样啊……”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
时间蛛网在意识中形成具体,逐渐演变成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
杀戮、背叛、复仇、救赎……
是这样的……
如果她就是母树,而所有因此衍生的灾难都是她的一部分,那我所做的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
白沐树下,名为艾苏恩-希茨菲尔的灵体突然消失。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她猛地睁眼,从现实中苏醒,却看到有无数穿白大褂的人围在床边,自己的身体也被用皮带束缚起来,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她们是在关心我呢……
第一时间,希茨菲尔意识到这些人并非不怀好意。
她也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没有之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