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冰回城途中看到一辆‘黑豹’(单指汽车品牌)前脸的漆黑轿车,它几乎是交错着和她自己的座驾错开远去。
她没多在乎,哪怕她很清楚车里人肯定非富即贵。
因为这里是维恩港。
王都啊……随便逛个街都可能遇到男爵夫人的地方,一辆黑豹而已,她还不至于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但她没注意别人,别人却直接认出她来——那辆车刚刚错过,坐在其后座的人就把车窗摇下来,回头朝后面瞥了一眼。
“刚才那是安全局长的车牌?”年轮问道。
“是的阁下。”开车的青年恭敬答道,“我百分百肯定……应该是伊玛尔局长要下班了。”
“她还有‘下班’这种概念啊!”年轮气笑了,“能‘下班’的人,就这之前还跑来跟我抱怨忙?她难道不知道有些人连这种概念都没有吗?真是很难让人保持平静。”
“现在到底和之前不同了,阁下。”青年扬眉,很自如的接上话,“拖械阳伯爵的福,我们如今不必保持那种警备状态。”
“是这样。”年轮略微扬起下巴,“所有人都在讨论如何赚钱……城里的高楼是一栋一栋的再往上建……说起来真的很让我感慨,和这种安逸的现实相比,曾经戒严的日子简直就像在梦里一样。”
“也少不了您的付出。”青年低声道,“至少我们会记得的。”
“你很会说话,小家伙。”年轮在面纱后露出笑容,“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有那个必要,阁下。主要是我的职务……如果被人知道了名字,我可能就无法继续干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也就不多问了。”
车里再次恢复沉默,又过了十分钟左右,轿车一路驶入王宫,在最前面的院落前将年轮放下。
进宫找人,这对年轮来说也是熟门熟路了。因为她并非人类所以可以跳过一部分繁琐的流程,树人族有独特的鉴别方法,很快就能认定她的身份。
饶是如此,等见到艾尔温也过去了十几分钟。年轮非常惊讶的发现年轻的国王正在偷懒——她居然很罕见的在这时候睡觉?
看了看时间,这是傍晚。
傍晚睡觉啊……难道是午觉睡过了吗?
人类的午觉充其量也就2个小时吧,年轮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深怕是国王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没事!”艾尔温缩在被窝里就露个脑袋出来,眼见年轮开始掏袖子,估摸着要取出什么神奇魔药,她赶紧喝止她并声称自己非常健康。
“那您这是……?”
不是年轮大惊小怪,而是她确实第一次看到艾尔温在这时候睡觉。
之前从来没有过呢……这位小国王向来精力充沛,健康的时候喜欢熬夜,遭了尹瑟尔一灾明明灵都重创了,就这还是不肯多休息。
就是这样的艾尔温现在这个点在床上睡觉,不管她是下午睡到现在刚打算醒还是刚刚上床,这件事都很可疑啊。
“其实是下午艾苏恩她们来过,我们把守密人的仪式彻底走完了。”艾尔温无奈,只好交代实情。
守密人的仪式需要鲜血,艾尔温顺势探出右手给年轮检查,那里确实有一根手指包了纱布。
而且仪式可不止需要放一点血……立誓——这套仪式本来就源自那块血源石板,它不光要求血的质量同样还要求契约者有足够的灵,而不巧这正是艾尔温的薄弱环节。
为了这个契约,她可是消耗了不少精力来着。希茨菲尔两人离开后她顿时就觉得精神疲惫,再加上时间已经来到秋中,气温越发凉爽寒冷,她索性就跑去泡了个澡,想一觉睡个天昏地暗,起来之后再批奏章。
“那不是昼夜颠倒了吗?”年轮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我直接睡到早上就可以了。”
“胡闹!那我就该担心您睡昏头了!”
过度的睡眠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在灰雾依然存在的地方,睡得太多可是会有很多变数。
“直接说呗……”艾尔温有点不爽了,把头撇到另一面,只留个后脑壳给年轮看,“这时候过来又要说什么……我先说好,我不想听你数落我放伊玛尔去外面度假。”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年轮眉间的缝隙越发深了,她决定据理力争。
“诚然,因为械阳伯爵的努力,我们不但有了艾莎洲这个新的大陆据点,同时还趁机清洗掉了一大批不坚定的追随者和信徒。但是陛下,您要知道一点,日蚀教会依然还在。”
“尹瑟尔死了。”艾尔温说。
“但日蚀还在。”年轮抬高音量,“您不会因为尹瑟尔死了就认为这个组织会消亡吧?我不认为您是这么肤浅的国王。”
这就是为什么她必须要走这一趟了,像这样的话,这个国家恐怕只有她够资格说。
她是唯一能以长辈身份指责和督促国王的人了,某种程度上,她承担的正是理查-巴瑞施当年的角色。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趁机发动袭击吗?”艾尔温又把脑袋扭了回来,“你才是别让我觉得肤浅……你以为我会漏掉这些事吗?”
顿了顿,她放缓语气:“我很清楚日蚀的威胁依然存在,但是尹瑟尔的死一定会给他们造成巨大冲击,他们此前劫掠的财富和人口大量都被尹瑟尔用来实施登神计划,现在他失败身死,不死者舰队没了首领,上百年的积累又消耗一空,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但您不能确定。”年轮说道,“那我不能接受这种理由。”
“我能——”
艾尔温实在忍不住了,她决定把一部分自己的秘密告知年轮。
“你们总说艾苏恩神奇……说她把那枚眼睛,把太阳王之血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但是我也……我只是体现在另一些方面罢了!”
另一些方面?
年轮眯眼:“比如?”
“梦。”
艾尔温回答,“她用自然法球把紊乱的时间折叠了,你们察觉不到,但我可以……我经常可以在梦里看到一些很特别的东西,那些原本应该被烙印在时间长河里的东西。”
“您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年轮瞪眼。
未来吗?
应该不至于……否则她也不可能被尹瑟尔那个混蛋暗算。
但不是未来的话,她又如此轻易放人去度假。
难道她认定这件事比起防卫邪徒的袭击更加重要?
难道伊玛尔和械阳伯爵度假……不只是度假而已吗?
年轮有些摸不准了,她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秘密任务,比如伊玛尔其实是被国王特派出去,要和她的小情人一起解决一个外面的麻烦。
“没有麻烦的,茹斯。”
艾尔温叹气。
“真要说麻烦的话,不如说是艾苏恩本身。”
“……我听不太懂,陛下。”
“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现在‘让艾苏恩自己看开’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优先项就行了。”
再多的,艾尔温就不愿意说了。
年轮碰了一鼻子灰,有些郁闷的坐车回家。
“你们有在盯着鸢尾花街吗。”
路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找开车的青年问了一句。
“一直有。”青年说道,“……这是必要的,一种保护。”
“那么你们应该有调查到她们打算去哪里玩了?”
“呃……这个嘛,我们其实都不觉得那个叫玩……”
“跟我装成这样有意思?”年轮属实被气笑了。
真见鬼,现在内务司部还有谁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说什么度假,根本就是度蜜月吧?
好吧,度蜜月就度蜜月,考虑到艾苏恩-希茨菲尔身份和血统的特殊性,放任这种事反而对延续国家稳定有利。
谁叫国王到现在都不结婚,那她可不只能从其他方面打算盘了。
就是说——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国王是那样坚定的态度,自己怎么阻挠都没有用,那就只能顺势而为咯……
但她想知道那两人打算去什么地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是觉得我会害她们?”年轮质问他,“这种事情我想查不会很困难的,提前几分钟让我知道而已。”
你说的很对。
但由我告诉你,这个意义就不一样了。
青年不说话。
不管年轮怎么讲,怎么挑衅就是不说,可把她给气伤掉了。
带着这种羞恼的情绪回到图书馆,她第一时间要求接通根须网络,直接调动了自己手头的全部力量去查证信息,终于在一分钟内得到答案——有人替鸢尾花街221号的住户购买了两张开往垂尔雷德的软卧车票。
垂尔雷德?
纳里斯遇害的地方,怎么会是那?
听到结果的一瞬间,年轮懵了。
度蜜月嘛,这种词汇稍微一联想就会和“春天”、“夏天”凑到一起。
现在是秋天,时间当然不可能倒转,但是找一个气温类似春夏的地方过日子才是最快活的吧?
她俩放着南边不去往北边跑?
怎么想的?也没听说北边还有什么麻烦要解决啊?
仔细在心理盘算一阵,她很确定,北部的麻烦基本已经被肃清了。
北方教区,阿密伦。
靠近阿密伦的垂尔雷德。
这些地方都没有邪灾,充其量就是纳里斯死后留下了一个烂摊子,那些商会因为北行的名额在闹罢了。
“不至于是为了这种事吧?”
眯起眼睛,年轮干脆点了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她的寿命比很多人想象中都要悠久,与之附带的还有一部分传承自她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年轮的经验记忆。
艾尔温那么说一定是有深意的。
北方……北方还有什么值得注意?
思绪越过垂尔雷德,越过阿密伦,越过奥尔沃特的废墟,越过东北部海角的断崖——水晶海,一路往北往北再往北,年轮终于想起来了,还有那样一个传说存在。
“‘德普-瓦尔蒂娜的冰之湖’。”
她睁开眼,在心里自语。
“最古老的传说中,它好像叫‘冰之镜湖’?”
“人间流传着诅咒战士传说,这传说的来源则是一个爱情故事……”
“唔……”
陷入沉吟。
因为年轮惊奇的发现,就连自己传承到的知识里也没有多少是和冰湖有关。
爱情故事,诅咒战士,这些全都不能确认。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个‘冰湖镇’,那个镇子就坐落在大雪山脚下,据说在镇子里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夜晚能听到山上传来奇怪的呜咽,有人说是风也有说是恐怖的怪物,但也一直没能证实,因为从来没有人胆敢上山,去那片笼罩极寒的冰湖认真查看。
因为没有价值啊……
是吧?
要是有隐患的话,那肯定付出代价也要排除掉它。可至今为止多少年了,雪山上,冰湖上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那周边的村子没有一个是因为什么冰湖诅咒遭到灾的,这种情况下去看什么呢?
就因为山上特别冷吗?
这样都要去调查的话未免也太想不开了,那岩浆里面还特别热呢,这种自然奇观没有危害的就没必要管。
“很可疑……”
年轮更认为那两个人有问题了。
“没必要去管的事情……如果她们的目的地是那片湖的话,她们肯定知道什么?”
想了想,年轮抓起一根蔓藤根须,再次将双眼紧紧闭上。
“给我查询一下,最近有没有活动要在北地展开。”
“没有吗?那想办法安排一下。”
“我记得罗博不是在好几个学校开了课?让他组织一个去那边的考察活动,带些学生一起去。”
“不……我可不是要监视她们,而是她们这次只有两个人,我觉得有点太冒险了。”
“然后给我接海蒂。”
“就说我有个保镖任务要派给她。”
……
第二天,夏莎-伊玛尔在迷糊中醒来。
有点太(紫薯布丁)了……主要是她好像做了一个巨(紫薯布丁)的梦,梦里她的天使对她(紫薯布丁紫薯布丁)。
明明看得出她其实还是很(紫薯布丁)的,她居然也愿意强行忍着做出那些(紫薯布丁)。
更要命的是,一边那样还一边凑到她耳边发出(紫薯布丁),说着诸如“你(紫薯布丁)”……“你其实(紫薯布丁)”之类的怪话。
那她当然(紫薯布丁)了。
她觉得她们从来没有这样(紫薯布丁)过——几乎要将对方(紫薯布丁)进(紫薯布丁)里的那种(紫薯布丁),世界颠倒,时间旋转……夏依冰都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紫薯布丁)的,这(紫薯布丁)又是怎么好好(紫薯布丁)到她(紫薯布丁)上的。
尝试着起床,手脚腰肢都有些(紫薯布丁)。
哦……这也是理所应当……毕竟(紫薯布丁)的作用是(紫薯布丁)的。
但是艾苏恩居然起那么早?
她不是应该比我累么?
伸手在旁边没摸到人,夏依冰就猜到有人先起床了。
她顾不上穿衣服,确认窗帘是拉好的状态,直接掀了被子下床,踩着拖鞋溜达出来,刚出卧室就闻到家里飘荡的油烟味。
有人在用厨房。
打了个哈欠,她蹑手蹑脚的凑到厨房门口,正看到灰发少女系着围裙,颠着炒锅在做早饭。
因为是在家里,希茨菲尔没怎么好好打理发型,头发简单在脑后扎了一下,形成一条活泼的银灰色马尾在来回甩动。
夏依冰看的眼热,凑过去一把揪住马尾,仿佛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发作,有点用力的拽了一下。
“啊!”
希茨菲尔有点被吓到。
这人……刚认识的时候走路没声音,那是在查案就算了,怎么现在在家里走路还没声音呢?
“你想吓唬谁?”她没好气的抬腿去踹人,“还没给你摸够是吧?”
“总是摸不够的。”
夏依冰正经说道,一把抓住她撩上来的纤细脚踝,在她将要失去重心的时候把肩膀递上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而且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占便宜吗?”
“没记错的话,你的速写本里可是有很多没穿衣服的我的肖像……”
“我确实也很喜欢你就是了……”
希茨菲尔有点泄气,她也不挣扎了,就靠在女人身上继续翻锅。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确实喜欢,也爱这个女人。这是她的选择,她还不至于连这种事实都羞于承认。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夏依冰左手抓着少女的黑丝脚踝,右手扶住她的肩膀,鼻尖撩拨着小马尾,一边问,一边深深嗅着她的发香。
昨晚那些只是惩罚,但光有惩罚是不够的。
还是要查清问题,然后把问题解决。
她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任何隔阂。
“这也算骗吗。”
希茨菲尔低低笑了声。
“我以为你早该猜到的,关于我能靠那顶王冠看到更多秘密……来自根源的秘密之类。”
“那么我现在要慎重向你提出问题。”夏依冰扬眉,“瓦尔蒂娜冰湖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
“……”
希茨菲尔沉默了一会。
“不好回答?”
“不……我在想该怎么回答。”
关了火,她把煎蛋都倒在旁边的盘子里,把脚挣脱回来,转而抬头和女人对视。
“你有想过一个失落的世界吗?”
“什么?”
“一个失落的世界……一个独立于现实规则之外的,完全与世隔绝的,连细菌和病毒都不同的世界。”
“艾苏恩?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
“很简单,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它表层的冰面厚度超过数百米,并且保持了数百年之久……你们只想着它下面可能封印着可怕怪物,却没想过那里几乎也冻结了时间。”
“……时间?”
“是,因为在冻结形成的那一刻是遥远的过去。”
“极寒将‘过去’冻结在冰层之下,那里的生态,那里的生命,现在还和当年一样。”
“唔……”
夏依冰皱眉,她其实还是不太理解,希茨菲尔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必须去那里的理由。”
希茨菲尔给她提示。
“回溯不是万能的。”
“有些东西,我要亲眼见过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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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问两人的关系……小天使会不会太弱势。这一点其实我相信有人是能看出来的,就是实际上这两个人相处是希茨菲尔占据强势地位。只不过这个强势是从其他方面去体现出来。
这两个人的性格是能互补的。夏局长有脆弱的一面,我认为这让她更具鲜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