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不到,车子就稳稳在维恩北部火车站附近停靠下来。夏依冰扭头看了眼希茨菲尔,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她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是第一次只和一位搭档出行。但必须承认的是之前那种旅行和接下来要展开的旅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像这种可以抛弃担子和喜欢的人一起巡游亦或是探索某地,这样的经历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还不曾有过。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她的第一次。虽然之前去红土平原、去塔里尼昂也被戏称是蜜月,而且前不久还有艾莎之旅,但有公务在身和这种自由的确是不一样的。
感觉很奇怪,让夏依冰自己形容的话,她有一种夹杂兴奋的紧张感,让她回忆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说要带她上街,和那种感觉非常类似。
“工作交接了吗。”希茨菲尔正在翻看今天的晨报,头也不抬的问她。
“早就交接了。”夏依冰哈了口气,“交给我的副手……就是那个胖子还有李昂负责,现在他快升任小司部的司长了,必须承认他是第二顺位的合适人选。”
“第二顺位是指副局长吗。”
“是的。”
“但我印象中安全局没有副局长的职务吧。”
“以前没有,但时代是在发展的嘛。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来越多,就比如上一个案子……现在弄的不能随意处决灾民了,那总得分人手和精力去照看吧?不加副手是忙不过来。”
“那确实不行。”希茨菲尔抬头看看她,然后转头朝窗外张望,口中说着:“我估计很快你们又要扩编了,安全局现在的职务划分在我看来有点混乱,需要重新梳理才行。”
萨拉国土战略安全局,这个司部的主要职责应该是承担秘密警察以及特工的作用防范渗透入侵。
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希茨菲尔发现萨拉在解锁交流电以后的发展有点过于迅猛了,再加上航海热的冲击导致人力紧缺,很多黑衣被迫也要承担灰衣的工作。
那还有什么秘密性可言呢?也就不好意思再叫秘密警察了吧。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她从地下总部醒来上来的过程就感觉那里越发拥挤狭窄透不过气,现在权臣和贵族的联盟可以说被连根拔起,也是时候对这些大型司部做出重构式改革。
这么看,我趁这个时间点拉夏出去玩反而是帮她躲开了加班?
想着想着,希茨菲尔有些乐了。她就那样看着窗外咧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而夏依冰则一直在旁边盯着她,愣愣出神。
“我们不进去吗?”希茨菲尔突然回神,扭头正好和她的眼神对上。
“啊……哦……是可以进去……”女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扯出个笑容,手忙脚乱的开门下车。
希茨菲尔也下来了,她先把后门打开,让莉莉跳下来,将狗链缠在手上套紧,牵着大狗来到后备箱处,帮夏依冰一起搬运行李。
真重啊……
搬运过程颇费力气,希茨菲尔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她觉得要不是这些箱子都有轮子,只靠自己是根本不要想撼动其中任何一个。
“你都往里面塞了什么?”
与其说这语气是抱怨,还不如说是惊奇居多。
“就是很正常的准备。”夏依冰煞有介事的点点箱盖,“水壶、衣服、毛巾、鞋、睡袋、工具……我还塞了一副折叠雪橇。”
“你疯了?最后那个也太过分了吧?”
“艾苏恩。”夏依冰反倒振振有词,“我知道很多东西可以在当地买,我都懂,但是听我说……这些都是在危难时刻必须靠谱的东西,我说的对吗?”
“对,但是——”
“你也不希望劣质雪橇在使用过程中突然断裂吧?”夏依冰呼出一口白气,“这种东西亲自把关有什么不好,无非就是麻烦一点,反正到时候大部分东西也是丢在旅店。”
道理是这么说的吗?
看着血晶乌鸦飞出来落在女人肩上,希茨菲尔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夏应该是……很理智也很聪明的才对。
那她不应该不懂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你维恩市周边连个能好好滑雪的地方都难找,这种地方生产的雪橇,你要怎么把关性能?
“汪!”
眼前另一个女主人已经逐渐走远,莉莉在原地有些急躁起来,对着少女叫了一声。
“汪!汪汪!”
“知道了知道了……”希茨菲尔拍拍它扬起的头,用另一只手扶稳帽子,背着背包推着箱子,一路小跑的快速跟上。
至于车子是不用管了,她都不需要猜,她们离开后肯定会有人过来把车子开回地下车库。
一路走一路看,希茨菲尔发现人流不多。
逐渐到深秋,甚至可以说是往冬至去了,大部分人也不愿意在这时出门,因为航海热而普遍拥挤的火车站此时看来竟显得极为清幽冷清。
“秋天就这个温度,今年的冬天肯定很冷。”
夏依冰在前面感慨。
希茨菲尔蠕动下嘴唇,没有接话。
检票进站,快8点的时候,她们在月台找了个敞开的躺椅坐下休息,顺便取出自带的面包,配着热水壶里的水开始补充能量。
吃着吃着夏依冰突然笑起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当然。”
希茨菲尔立刻点头,然后表情变得有那么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相遇……听起来是挺浪漫的,但当时她可完全不这么想,脑子里怕是只有尴尬。
因为当时她作死在月台附近的小食摊买东西吃,火车进站的时候正好肚子痛,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那是她第一次乘坐这个世界的火车哩。
她不知道车上有没有盥洗室,或者厕所来着,如果不是夏依冰登场告诉她有,以她的性格,搞不好会直接错过火车。
也正是因为教训太深刻,我现在出门才只吃自己带的食物……
面颊发热,希茨菲尔狠狠咬了一口糖霜面包。
而且还不敢吃多,深怕中途肚子难受。
夏依冰则是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她把最后一截面包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张开地图,盯着上面用黑笔加粗描绘的线路。
“我们是要去垂尔雷德?”
“是。”
“中途会经过凯茵呢。”
“没错。”
“横穿卡恰山脉……他们凿开了山,这么说这是条新路。”
“介绍上是这么写的。”
“那么你还记得吗,费尔-劳伦斯。”夏依冰将声线放低,“就是那个在你脑袋里投影噩梦的家伙。”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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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费尔-劳伦斯。《死寂林地》的开篇人物,因为噩梦投影共享给希茨菲尔触发了开头前往埃尔纳克镇调查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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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记得。”希茨菲尔点头。
那种体验可不是随便能有的,她不可能忘。
“劳伦斯也是个大姓,越往北越多,碰巧我在查资料的时候也看到个叫劳伦斯的,他是个叛逃了的影狮探员。”
很巧妙的插入话茬,夏依冰将自己在档案室搜查到的资料信息都告诉少女,并试探性的询问她“对此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一点都没有。”希茨菲尔只觉得想笑,“你要是想问我什么可以直接问的……你知道的,我可以对任何人隐瞒,但我唯独不会骗你。”
“艾苏恩……”
少女的心意是那样直白,几乎是粗暴的显现出来。夏依冰不由呼吸停滞,忍不住悄悄朝她靠近。
又来了。
血晶乌鸦站在躺椅椅背上一脸无语。
她发现了,但凡自己交给夏依冰的招数,她就没有哪一次能用出来的。
反倒是这两个人,两个……不折不扣的菜鸟!反倒是她们自发性质做的一些事,说的一些话……可能当场听起来很怪,甚至她这个外人听着也很怪,但就是能起到奇效。
“汪!”
“汪汪汪汪!”
就在两张脸快要重叠的时候,旁边的大白狗突然大声吠叫起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道长长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蒸汽翻滚,烟雾升腾。由钢铁浇筑而成的巨大车头终于浮现。
等候的旅客们纷纷拎起行李准备上车,希茨菲尔见状微微后仰脑袋,率先起身去拿箱子。
“用不着失落。”
她侧过脸提醒夏依冰,因为发现她有些怅然若失。
“我们有一整段旅途。”
“你有很多时间思考该怎么做……我也一样。”
这简直就是明示了吧?
夏依冰觉得自己还是不太适应她在这方面变得这么直接,可怎么说呢……那毕竟还是艾苏恩,还是她最慕恋的天使,不管是羞怯的她还是如今大方的她看起来都是那样迷人。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拎起箱子也追了上去。
火车的班号是“冬日-3”,姑且称之为冬日三号线。两人买的是软卧车厢,位置在第五节,5-3号房。
值得一提的是,软卧车厢的档次不低。这里一共包含两张双层床,最多能容纳4人入住。
但她们把整个5-3都包了,毕竟她们也并不缺钱。
“太好了,这里还有炉子呢!”
希茨菲尔一进去就放松下来,把箱子放好坐到床上,然后顺势整个身子都躺下去,一副不打算起来的架势。
长途旅行,需要提溜行李的路程绝对是折磨。但只要过了这一关进到车厢里,那不亚于是从地狱来到天堂。
因为有炉子,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不少,她索性把大衣脱了鞋子也脱了,踩着床垫检查各种角落,伸手将那些残留的蜘蛛网之类全部扫掉。
“汪!”
莉莉则是在空旷的走道上跑来跑去,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还吓到了中途上来的其他乘客,他们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狗,这在维恩相当罕见。
“给我回来!”
夏依冰扯着它的狗链子强行把它拖回卧房,一边骂一边拍它的狗头。
“开恩带你出来就这样是吧?”
“之前还欺负艾苏恩……我看你是想试试我新买的雪橇?”
“汪!”莉莉先是瞪大眼睛,然后耳朵尾巴都垂了下来。
“汪……呜呜呜呜……”
“现在装可怜也没用了,具体怎么安排还是要看你路上表现!”
进来之后把门关上,顺手把狗链套在门把上。夏依冰一抬头就看到希茨菲尔撅着屁股在铺床单。
希茨菲尔选择睡在下铺。
废话……有的选的话有人会跑去睡上铺吗?上下床折腾又危险又麻烦,不穿鞋踩栏杆她还嫌脚疼。
“回来了?”希茨菲尔听到动静,口中说道:“我睡左边,你就睡右边好了……你别看到这条新线路是穿山走,到垂尔雷德只要两天,但到地方之后我们是可以当场续票再北上的,它会在垂尔雷德停靠半天时间,然后继续往北到奥尔沃特,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周以上——你干嘛?”
话没说完,两只脚的脚掌就被挠了一下,把她刺激的……就像一只炸毛的猫,立刻转过来瞪着凶手。
“没忍住。”夏依冰搓搓手指似乎还在回味触感,“怎么说呢……呃……就像你画我的……那时候也差不多一样。”
希茨菲尔没说话。
饶是她现在已经彻底想通了,相比之下没有那么容易害羞了,提到这种事还是不自觉会面颊微红。
果然还是会脸红的艾苏恩比较可爱。
夏依冰心想。
而且她突然找了一个新思路,那就是——艾苏恩确实变得更稳重更像大人了,没错,她确实不那么容易害羞了——确实如此。
但正因为她没那么容易害羞,如果我能在这个基础上还是弄的她害羞脸红,这成就感岂不是高到炸裂,这不是比过去更愉悦吗?
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那种隐隐约约压着的阴霾都散去不少。
“你要是真的喜欢摸我的脚……可以。”
希茨菲尔羞怒的瞪了她一眼。
“这几天我天天穿棉靴睡觉,憋个几天再拿出来……你到时候可不要嫌味!”
“你也太看不起影狮头子的专业素养了。”
夏依冰咧嘴。
“你这是在威胁我?”
“但你似乎忘了我和你介绍过……在极端环境下我可以靠喝泥水、吃虫子生存下来,区区一点味道什么的……”
“闭嘴!”
迎面丢来一只枕头。
“不许再和我说话!”
希茨菲尔的抗争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就在夏依冰的挠痒攻势下土崩瓦解。
反正门锁着算私密空间,她气性上来,索性直接逮住少女的黑丝脚用力挠痒,直把希茨菲尔挠的在床上游来游去,彻底没力气起来才放过她。
天天给我找事情干,早就想这样教训她了!
如愿以偿后,夏依冰抛下瘫软的少女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自己的枕头还有配套被褥。
然后并没有丢在对面床铺上,而是直接丢在少女身上。
“……嗯?”
希茨菲尔半睁开眼。
“你不睡那边?”
“又没有外人在,当然还是一起睡。”
很有道理。
希茨菲尔被挠的都有点不清醒了,她想到现在天气比较寒冷,而且随着越往北走肯定越冷。这破炉子到时候能发挥多少功效还不一定,当然是两个人挤一张床更暖和了。
这倒是不存在谁吃亏的问题,因为她承认的,出于对美的欣赏以及向往,伊玛尔警长健美的女体她也相当觊觎。
乌鸦全程站在上铺栏杆上。
她就看风景,她听不见。
……
因为只需要铺一张床,安置行李的工作很快完成。
随着又一阵拉长的鸣笛,车厢晃动,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倒退,冬日三号线正式开拔。
没什么特别的,火车开动快一小时,希茨菲尔上身靠在靠窗那头,手里捧着剩下没看完的报纸继续阅读。
夏依冰则坐在靠门那头,双方都把袜子脱了,双脚窝在对方怀里,用这种最原始也最高效的方式保暖。
区别就是希茨菲尔摸了会女人的脚就腻歪了,继续看报纸。
而夏依冰则是百摸不腻,她不觉得有任何报纸或者书刊能比怀里抱着的东西好看。
“……”
莉莉趴在对面床铺上默默看着,偶尔趴下来埋头休息。
乌鸦依然站在栏杆上,疑似睡着。
房间里只有床架晃动产生的轻响。
“中奖了。”
希茨菲尔突然说道。
“什么?”夏依冰正在研究少女的脚趾甲为什么能长的那么圆润好看,闻言抬头,“什么中奖了……”
“这班车的终点站就是奥尔沃特,你知道吧?”
“我知道。”
冰晶之城奥尔沃特确实毁灭了,但是当地很快就建立起了新的城市,只不过没有原来那么大那么华丽。有人称呼那里为新奥尔沃特,周边那些残留的废墟则算旧址。
“前面的雪原很多路段都很复杂,汽车不好过,我们需要在那里下车,然后转乘马车或者雪橇车过去。”
“预料中的麻烦。”
夏依冰点头。
开玩笑,她可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可以。”
见她这样,希茨菲尔点了点头。
“看来你有所了解了……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整个冰湖镇那一大片区域都没太阳呢?”
“没太阳?”夏依冰眯眼,“是说永夜?”
“永夜一周好歹只有一天,但冰湖镇的黑夜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月。”
“哦……”女人稍微反应过来了,“我也听过这样的说法……好像是叫,‘极夜’来着?”
长达数月的白天或黑夜,如果是白天就叫极昼,如果是黑夜就叫极夜。
这是属于那边的特殊天象。
“就光从这个天象的规律,我都能算出纳米亚大概的天文环境来……”
希茨菲尔哑然失笑。
该说械阳女神不亏和自己是同乡吗。
这个时候的极夜,这个天体天象运行的规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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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一章被屏蔽了。
无语……我都简略概括成那样了。
那只能替换成紫薯布丁了(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