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汽笛和蒸汽的呼啸中进站,希茨菲尔顺势站起来拉开窗帘,被迫眯起眼睛抵挡过于耀眼的光。
“天气不错。”夏依冰来到她身边伫立,“我希望他们多耗费一点时间在补给上,这样我们就能在垂尔雷德多停留一会。”
她会这么说是不无道理的,因为确实,一到垂尔雷德的地界里来,气温顿时回升了不少。
希茨菲尔还给她做过科普讲解,说……这是由于卡恰山脉正好绕着垂尔雷德拐了个弯,这个弯上的山脊线正好将吹来的冷空气挡在外面,导致垂尔雷德的平均温度要比其他北部城镇高10°左右。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把这里丢给纳里斯管理吧?尽管垂尔雷德不靠海,享受不到海运便利,但阿密伦实在是太冷了,冰月的时候根本冷的都不想出门,那经济自然也上不去。
“需要我去和豪斯先生说吗?”希茨菲尔转头看她。
“既然他知道我是谁,我去暗示的话,他不敢不听我的话的。”
但那样不就没意思了吗……
女人的表情顿时垮了,她再次觉得希茨菲尔在很多时候也有点过于直板、耿直。
我想要的就是完全不加干涉的“惊喜”,是正常女孩最想要的喜悦和感动,你刻意安排好有什么意思?
“走吧,先下车。”
眼看车厢差不多也停稳了,希茨菲尔收拾了一下东西,牵起莉莉,带上那本厚厚的档案本就朝外走。
“箱子……箱子不带吗?”夏依冰看上去有些犹豫,“还有床铺……床单……被套……枕头……”
还有两只小铁盆呢!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希茨菲尔摆了摆手,“有导师帮忙在里面看着,不要紧的。”
说是这么说,但夏依冰还是怀疑尤西里安能不能起到岗哨作用,离开之际特地摸出来一把全新的门锁,把5-3的房门给锁死了。
“……你这样别人都没法进去清洁。”
“管他们呢!我才不希望别人进去!”
“……”希茨菲尔在这种事情上拿她没办法,索性也就由着她了。
好歹梦魇怪物是我们干掉的,这种程度的任性妄为应该不会被计较吧?
下了车,夏依冰第一件事就是一个跨步跳上月台,旁若无人的伸了个懒腰。
卧铺车厢是四人间,两个人住其实不挤,但架不住心理上还是有一种压抑感,这是必须走出密闭空间才能缓解的。
“接下来去哪?”她兴奋的回头看来,“先去补票么?我记得先补票需要等乘务员……如果不想等那就先出去转转,他们每过一个小时都会来检查留存的乘客。”
她好像很兴奋。
不如说是过于兴奋了。
用力攥紧手中的狗链,防止同样很兴奋的莉莉直接扑出去,希茨菲尔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其实带了两只“雪列斯犬”出门旅行。
“哦!他们还得处理4号车厢,还有那些残留的血迹……”夏依冰这时看向左边,“我觉得他们一整天都不一定能弄完呢,如果本地的警长是那种特别会来事的,这趟车怕是会被扣上几天……”
“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在外面住一晚了,现在差不多快到中午,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然后逛逛当地的市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再买点书……反正书这种东西,看完了还可以当柴火烧。”
“等等艾苏恩,你这是去哪?”
夏依冰独自在原地盘算半天,扭头却看到少女朝着反方向走了,她赶紧追过去,绕过莉莉来到少女左侧。
“当然是先去还书……”希茨菲尔拉长音调,掂了掂手里的资料文本,“出来的时候没看到罗博他们,他们又不可能往三号车厢走,那只能是去了后面。”
“不现在还也没关系吧?”女人小声嘀咕起来,“反正他们也要去诅咒冰湖,同行的日子还长着呢。”
希茨菲尔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我很喜欢现在的夏。”
“嗯?”
这话说的,夏依冰直接给愣住了。
“夏其实也……不算很成熟吧?”希茨菲尔尽量考虑措辞,“我有想过什么时候你能放下所有担子过平和的生活,我有想过那样你的会是什么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呢?”
“就和现在一样。”希茨菲尔认真点头,“乍一看不显眼,但认识你的人都能分辨出你的活泼,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这种感觉。”
她到底是觉得我的童年太凄惨,希望我能多体悟这种所谓的“活泼”呢,还是想起了我差一点腐化变成怪物?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很自然的伸手搂住少女的腰,把手放在她腰肢的右侧,夏依冰左边看看右边瞅瞅,第一次觉得“出门”、“走路”这种行为是如此的自在。
应该说自由吧?
不需要在乎旁人的注视,不需要在意繁重的任务,不用管哪里闹了什么病灾时刻想着要去救火,只需要这样简单的——简单的跨出左脚再跨出右脚,居然就可以这样悠哉。
“……”希茨菲尔稍稍侧目看她的脸,瞥见她那舒适的表情,忍不住也翘起嘴角。
想了想,她稍微往左边挨了一点。
整个左半边身躯都贴在女人怀里,微微偏着头靠在她肩膀上。感受着那种一颠一颠的碰撞和摩擦,再看看蔓延到远处的列车、月台、旅客人群还要从棚顶漏下的阳光,这一刻让她也有些痴了。
“伯——我是说,希茨菲尔小姐!”
突然听到有人叫,希茨菲尔立刻从感悟中回神,扭头看到那个叫丹特-维拉的黑发少年站在右边内侧的月台上,旁边还环绕着一群女孩。
“中午好,维拉先生。”
稍微摆正自己的姿态,她以那种类似朋友的架势挽住女人左臂,右手牵着狗一路走来,左右转头看了看周围。
“只有你们?罗博教授呢?”
“教授被一群黑衣人带走了!”
“就是!他们看起来特别凶呢!”
“可能是为了3号车厢的事情!”
“但梦魇是伯爵大人弄死的呀!”
“伯爵大人能不能去问问教授的情况?”
不问还好,话一出口,希茨菲尔顿时领教了青春期的小女孩聚在一起后所产生的立体音效。
“别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她尽量安抚这些孩子,“他们往车头方向去了是吗?那待会我去看看好了。”
“伯爵是要去续票吗?”维拉眼尖,看到她捏狗链的右手里还夹着两张皱皱的票据。
“倒也不是非要现在……”希茨菲尔立刻明白他想干嘛,因为明摆着呢——维拉手里捏了一大把票,他应该就是特地在这里等乘务员的。
“那不如就一并交给我,我帮两位续票好了。”维拉立刻提议,“这样你们也有时间休息,请别拒绝,这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做到的。”
这个孩子还是很有礼貌的嘛~
夏依冰顿时觉得维拉顺眼起来,迫切希望少女答应。
“那好吧。”希茨菲尔不是矫情的人,松开女人换手狗链,将两张焐热的票据递给维拉,“麻烦你了。”
“你的小女朋友呢?”
维拉刚接过来,夏依冰冷不丁来了一句。
“还有你的好哥们,怎么没看到那两个人?”
“艾斯特才不是他的女朋友!”
旁边一名有些柔弱的,佩戴大大圆框眼镜的女生顿时抗议起来。
“他们关系还没到——我的意思这肯定是不能算的!”
“是吗?”
夏依冰露出感兴趣的笑容,“也就是说他们才刚刚开始,连亲嘴的进度都还没到?”
“哇喔~~~~”
在维拉捂脸的动作中,一群女孩或是震惊,或是兴奋的欢呼起来。
“所以传说是真的吗?”
“维拉?你喜欢艾斯特呀?”
笨女孩。
希茨菲尔一直盯着开头抗议的眼镜女生,看到她也是捂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架势,显然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夏依冰还在继续拷打女生。
“呜……我叫妮特……”
“妮特什么?”
“妮特-沃森特……”
“那么沃森特小姐,你和艾斯特-墨菲小姐是好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能察觉到你对她的关心,所以她是生病了吗?”
“是的!她现在有点不舒服,教授特别允许她留在车厢里呢!”
“格兰德是在闹肚子。”维拉赶紧凑上来接话,“他现在应该还在2号车厢,你们往前去的话说不定能遇到他。”
“可能有点冒昧……伯爵,但是如果你们看到格兰德,请告诉他尽快过来和我们会合。”
就这样,告别了这群中学生,两个人又调转方向往车头那走。
“年轻人啊~”
夏依冰凑过来给她感慨。
“那个距离我都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奶香味,真是毛都没长齐,罗博居然也敢带出来冒险。”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夏依冰一路滔滔不绝。不是吐槽那群孩子想要凑近莉莉但又不敢,就是笑话“年轻人的爱恋过于畏手畏脚”。
“毫无意义。”这是来自安全局长的点评。
“每天,每日,我经手的电报、信息都会提到有人牺牲,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哦,这其实不只是我们失去了一名忠实的探员’,他们还有可能是谁的恋人,是谁的丈夫,是谁的妻子……父母……甚至一切。”
“他就该直接告诉那女孩的。”
女人稍微抽了抽鼻子。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应该先说明——然后再去考虑其他。”
“生活在维恩的孩子对威胁和苦难缺乏概念。”希茨菲尔淡淡说道,“从这方面看,罗博带他们出来其实是好事。”
维恩港。
除了死神树闹了一波大动静,其他时间,这里总是被械阳的恩泽笼罩。生活在维恩的人不需要在窗户上装铁栏杆,他们甚至会在永夜出来狂欢庆祝,对那片黑暗缺乏敬畏。
平心而论,希茨菲尔既开心他们能安居乐业,又担忧这会成为隐患。
“不过你刚才说‘奶香味’……?”
微微眯起右边的独眼,她偏头直直盯着女人。
“你很喜欢‘奶香味’吗?”
“我——”
夏依冰上一秒还在义愤填膺呢,被她这么一瞪,顿时什么道理都卡壳了。
完了完了完了。
头上开始噌噌冒汗。
她正好是制香师的……我真是乐傻了,我提什么奶香味啊——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调。”
希茨菲尔把头偏了回去。
“前提是你真的只喜欢味道而已。”
“……我确实是!”
你最好是。
心里默默接了个上辈子的网络梗,希茨菲尔实在绷不住了,趴到她怀里笑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本身就是故意在逗夏依冰罢了。
不过当然了。
她确实也有那么一丁点。
一丁点一丁点的。
小小的吃味。
越往前走人越少,没等走到车头位置,她们就看到有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围在月台上,对着旁边单独脱钩拉出来的几节车厢拉尺测量。
“你们是……”
这两人一狗看着着实太显眼,立刻有一个瘦高男人上来质询:“呃……你们是……是……”
说着说着他闭嘴了。
好吧——如果说那位稍矮点的,左眼佩戴黑色眼罩,一头灰发高高盘起,露出精致面容的美丽少女他只是觉得非常眼熟,那么她旁边站的黑发女性,她的相框可是就挂在分部墙上。
“这……很高兴见到您!”
“萨拉国土战略安全局,垂尔雷德分局负责人,布朗-乔丹向您报到!”
立正,敬礼,这边动静很快引得所有黑衣人都看过来。
认识略过,五分钟后,在乔丹陪同下,她们从月台尽头的警务室找到了罗博和格兰德。
可怜的格兰德……他一直待在2号车厢方便,结果3号车厢要脱钩继续往前开,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带远了。
出来的时候被一群黑衣人直接按住,要不是他已经没存货了,怕是当场就得换条裤子。
“这个事情本来也没有多麻烦的!”
把两个学生老师放回去自处,乔丹热情的陪在两人旁边,一边走一边干笑着道。
“本来就是做个笔录,撑死下午去检测一下有没有污染之类……那既然有你们在,这些程序都可以省略。”
他也是后知后觉了,中途才发现局长陪着的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械阳伯爵!
我的女神,她们怎么会出现在垂尔雷德?
乔丹心里有些发虚,祈祷着这两人最好赶紧离开这座城市。
“你好像很不希望看到我们吶。”
夏依冰微微眯起眼睛。
希茨菲尔把头偏向一边,心想这个布朗乔丹要倒霉了。
女人每次开始认真都会习惯性眯眼,可以说这就是她“发火”的标志。
这方面怎么说呢……希茨菲尔其实觉得生气时的夏依冰别具魅力,因为她的眼睛偏细长,天然妩媚,眯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撩人的狐狸,看着真的让人口干舌燥。
但她妩媚的那一面只对我敞开。
对别人的话……
看看天色,希茨菲尔觉得她们下午是逛不成街了。
“我知道你有心整顿这里的乱象,但说实话,垂尔雷德的乱象不是你花一天一夜能理顺的。”
突然,后面传来另一道声音。
希茨菲尔回头,正见到一个高个女人走出阴影。
原谅她第一时间只想到用这个词形容,因为这女人真的是太高了……希茨菲尔觉得她的身高肯定已经过了两米,即使放在当年的奥尔沃特,那个盛产“巨人”的城市,这种身高的女人也会被当奇珍围观。
更不要说她的头发。
发型是散发,外面是紫红色,内胆是银白色,说实话这种头发希茨菲尔只在前世一些游戏作品里看到过。
要知道,萨拉这边的人头发都没什么异常特别。像异世界经常出现的蓝发啊、绿发啊这边是几乎看不太到,大多数人也就是黑、粽、金那么几种发色,所谓的红发也多是那种艳丽的橙色。
有这种现状作为前提,可想而知女人的头发有多特殊了,这如果不是染的是天生的,那真的是——
蝎子粑粑,独一份。
“叨扰了,探员。”
女人身穿一件黑色长裙,头戴黑色宽边女帽,面容说实话其实不差,但她太高,拖累那张脸被拉的过长,导致她的高挺鼻梁和薄嘴唇看起来有一种尖锐而又刻薄的感觉,说话声音也很是低沉。
“我和你说过的,我在这等人。”
“啊……是……是这样吗?”
乔丹愣了,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看女人又看看希茨菲尔她们,瞪大眼睛。
“等等,您要等的人难不成是……”
“是的,就是她们。”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乔丹探员。”
……
十分钟后,垂尔雷德南部车站街对面的一家高档餐厅,高个子女人伸手对着两人示意。
“坐。”
“这顿我请。”
“我每周也能领到几千贝克来着,所以不用跟我客气什么。”
“那么……海蒂?”
希茨菲尔率先坐下,然后抬眉看向对面:“还是海蒂女士?海蒂小姐?”
“就是海蒂。”
女人皱眉,“直接叫我的名字即可。”
她也坐下,从旁边拿起一份菜单递过来。
“点菜。”
“我相信你们都饿坏了。”
夏依冰接过来,却没看菜单,也是盯着海蒂:“你让我有点惊讶,海蒂小姐……年轮就派你来监视我们?”
她对海蒂的态度是不可能好的。
不管这一趟是蜜月旅行还是希茨菲尔想拉着她探险,这都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独处时光。
外人?
外人来打扰像什么呢?
如果说罗博那群人还可以用“本身就有课题研究,且罗博本人也承诺了不会干涉她们”来平息夏依冰心里的怒火,那么海蒂——这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不折不扣的搅屎棍、大灯泡的家伙,她当然不要想得到任何尊重。
“对。”
海蒂承认。
“就只有我。”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监视我们?”
“我纠正一下,不是监视,而是保护。”
“一样的——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保护我们?”
“看来伊玛尔局长对树人族抱有很深的成见……”海蒂叹息,“这样好吗?你明明猜到你的伴侣会需要我。”
“需要你?凭什么——”
“凭我是一株‘冰兰萝’。”
海蒂语气平静的说道。
“……”
“……”
夏依冰和希茨菲尔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冰兰萝……
她指的是……在极寒环境下依然能开出紫红色的艳丽花朵,只生长于雪山之巅的传奇植物,冰兰萝吗?
夏依冰还是知道冰兰萝的,她终于反应过来——如果这家伙真是冰兰萝变的,那她们好像还真需要她!
没有为什么,就凭她是冰兰萝,而传说中冰兰萝能感应暴风雪——它们总是在最严酷的寒流过后才会开花!
考虑到诅咒冰湖是什么鬼地方,有这家伙做向导预警,应该安全系数会大增吧?
夏依冰不是分不清利害,和二人世界相比较,她当然更在意希茨菲尔的安全问题,立刻板起面容换了副腔调:“这样……那我怎么没看到你的行李?”
真是够了……
希茨菲尔抢过菜单开始点菜。
另一边,夏依冰已经和海蒂聊了起来。
“你之前让我不要管乔丹,是什么原因?”
“乔丹底子不干净。”海蒂说道,“我手里有证据,他收了起码十家商会的钱。”
“你怕铲掉他会导致原有的秩序崩溃?”
夏依冰扬起一只眉毛。
这树人还懂这些道理的?
真是颠覆了她对这些古董的印象。
“我可是正轨从梦城毕业的,接受过你能想到的一切高等教育。”
海蒂皱眉。
“请不要把我当做路边的行道树,或者那种呆呆傻傻的树人战士。”
“那么,海蒂。”
希茨菲尔插话进来,“我想了解下你,还有年轮冕下当年救助罗博-墨菲的事。”
“罗博跟我提到过,说那大概是七年前……也就是说七年前树人族就去过那里……这些东西方便说吗?”
“只要你想知道,我就会说。”
海蒂点点头。
“但要等吃完东西。”
“我自己也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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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2k的标准算,确实是三合一(心虚
左手腕内侧开始有点疼了,难道职业病终于要来了吗?
希望可以推迟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