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希茨菲尔现在的水平,只要有材料,调配一些显影剂、深忆剂之类的药剂已经不难。她发现格里曼的桌子上就有她需要的这些材料,当场就开始尝试配药,并让两位同伴控制住“患者”。
“你们这是谋杀!!!”
格里曼浑身缠绕着藤条——那是从海蒂手指上生长出来的,深紫色的藤条在炉火照应下微微发亮,越发凸显出氛围的诡异。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是无辜的!我是冤枉的!那些孩子都能证明!!!”
他在五花大绑中不断挣扎,惊恐看着那位漂亮到不像话的娇小少女将一些深绿色的溶液导入烧杯,并且烧杯立刻升腾起一大团浓郁的、墨绿相间的诡异雾团。
我的女神啊……!她不会是打算待会让我喝这个吧???
格里曼打定主意就是死也不会喝这种东西,开玩笑,他平日里做实验归做实验,但成功的案例可是极少!他深知调配药剂有多困难的,一个小女孩配的魔药!哈!他喝了肯定没好下场!
但是他的抗争注定没什么卵用,别说夏依冰还在旁边守着,就光海蒂这只冰兰萝树人就已经能彻底压制住他。
“好的……海蒂,接下来帮我固定他。”
“没问题。”
“你们这是谋杀……!我要去告你们……!我要报警……!我要报复……!!”
“然后捏住他的嘴,让他安静点。”
“我不喝……!救命!救……咕呵……呃——”
“他不愿意咽下去呢,还在往外吐,海蒂麻烦你捏住他的鼻子。”
“唔!!???呜呜呜呜呜呜!!!!”
“……咕嘟~咕嘟~!”
“好了,过一会他就该做梦了。”
一切结束后,格里曼终于被松开丢在床上。他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未知液体,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两下,看起来稍微有点鬼畜。
但药剂确实生效了,渐渐的,他闭上双眼,一点点坠入梦乡。大股大股的绿色气雾也随之从他的鼻孔、耳朵里升腾出来,在房间上方形成了一团绿雾气墙。
接下来的流程就更简单了,三人依次检查了绿雾——那其实是显化出来的意识梦境,她们尝试了去发掘那些被埋藏于“患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真是邪门了!
夏依冰坐在旁边瞪眼发呆。
这些药剂拿到维恩港都是管制品,即使是重刑犯也要申请许可才能使用,原因就是药效太强,即使是稀释后的也有概率破坏人体的大脑神经,把好好的活人变成痴呆。
副作用这么强,伴随附加的自然是极强的药效。这种手段是可以探寻到极其深邃的噩梦记忆的,很多当事人自己都记不清楚的信息——只存在于“潜意识”的信息,绿雾都能映照出来。
就像之前的格瑞姆-阿历克斯,那位西南特人的黑皮肤探员。
他曾吃下席娜的“圣餐”,灵觉被蒙蔽,不但忘了这段记忆,忽略了自己身体里寄存有另一个意识,还因此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健忘症。
这也是失忆,不是吗?
但是格瑞姆那种情况,绿雾就能照出他忘却的信息。可见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忆,或多或少深层意识都会记得一点,都该留存有一点蛛丝马迹。
换算到格里曼身上,那就是——绿雾里至少应该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关于他童年成长、青年奋斗,包括他是怎么加入日蚀,这些零星的片段总该有吧?
你留下来哪怕一个这样的片段,她都不至于这么吃惊。
但事实就是一个都没有。
追溯绿雾,她们三人能看到的片段大致相同,就只是他被冰湖镇的人救起之后流落修道院,中间被革耶梭放话排挤,以及他通过回想起知识和医术,凭此奋力融入的过程。
之前的记忆,一概没有。
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
“两种情况。”海蒂说道,“第一种,希茨菲尔认错人了。这家伙只是巧合也叫格里曼,他不是什么邪徒,我们冤枉他了。”
“可以排除。”希茨菲尔立刻说道,“首先我肯定我没认错,其次……就算我是认错人了,就算他是另一个‘格里曼医生’,他之前的记忆怎么会没有?”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所在。
药剂可没有思想,它是不认人的,不管你是无辜的好,有罪的也好,喝了药就得显影噩梦,且深层噩梦中必然包括童年回忆。
没有,那就是不正常。说明你这个人就有问题。
哪怕你是无辜的,你现在也必须有问题了。
“那就是第二种。”海蒂摊手,“他是‘造人’。”
“造人?”
夏依冰一愣,条件反射的,目光率先转向旁边,落在希茨菲尔的小肚子上。
你看什么看!
希茨菲尔立刻注意到了,有些凶恶的瞪了眼女人,逼迫她俏脸通红的挪开视线。
“不是生理上的自然造人。”海蒂强调,“是通过一些禁忌的仪式强行捏合塑造人类形体,这个希茨菲尔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确实如此。
希茨菲尔深深吸气,想起了父亲冷迪斯,还有他一手打造的机械神国。
他的那些机械造物,无论是机械使徒也好,还是机械列兵,这些东西最开始也是通过大量禁忌实验才被弄出来的。
她还在回溯里看到过实验的片段呢,那是冷迪斯在研究制造机械人马战士,他冷酷的试图将血肉之躯和金属结合,为此屠杀残骸了那么多生灵……
哦……
她当即闭上眼,右手掐住眉心用力捏弄。
这种东西还是……还是不能想的太多……
回到这个案子上来,那海蒂的意思是……躺在我们眼前的格里曼其实是个人造人?
也就是说他确实不一定是真的格里曼,但也不是无辜者,他可能是被其他邪徒模仿格里曼的形象,通过某种邪恶仪式所复制出来的?
唔……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之前的记忆,因为根本没有复制下来,他的脑子里自然没有。
那所谓的失忆也是假象了,只不过是作为复制人,人造人的他在逐渐接纳传输的知识。
等等……
如果是这样……
不露声色的,希茨菲尔悄然伸手到领口里,从腋下摸出了白鲸手枪。
夏依冰也是,不但手持长夏刀,还从枪套里抽出手枪丢给海蒂,三人都默不作声的进入战备状态。
因为很显然的——如果真相如此,即眼前的格里曼是复制人,人造人,随之而来将衍生出一个新问题,那就是是谁制造了他?以及制造他的人现在在哪?
将心比心代入下对方,如果是我,是我制造了一个复制人,那我纵容他以医生/教师身份融入当地的原因,好像最可能的就是观察实验。
那既然是观察实验,岂不是说格里曼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就好像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
那她们进入修道院的行为也就相当于进入笼子。
毫无疑问,她们也会被那个人观察到的。
“这里没有!”
“这里也正常!”
留下莉莉看守小石屋,三人依靠海蒂的蔓藤缠绕手腕做安全绳,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前提下将整个修道院探查了一遍。
没发现异常。
哪怕希茨菲尔尝试使用左眼回溯,她也并没有在修道院,更没有在格里曼身上发现任何奇怪的端倪。
回溯画面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就是格里曼日常给孩子们讲课,教导一些简单的数学加减法、公式窍门,教导他们萨拉语语法,一些简单的修饰词,等等等等。
哪怕加快回溯进度,她无非也就是见证了修道院的时光倒退,眼睁睁看着它从破败到翻新,回归它刚落成的辉煌,目睹老神甫在这里病逝。
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呀……
没有监视者,没有觊觎者,没有邪恶仪式,什么都没有。
真要说,那只有极昼极夜不断交替。
只有冷冽的寒风一直在吹。
只有冰雪将一切掩埋。
她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再次回到小石屋会合,三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下面怎么办?”
海蒂嘴角微微上翘。
“反正查不出名堂,要不要我们先研究下房租的事?”
今天如果没有突发意外导致来修道院调查,她们原计划是要准备外出探索冰川雪原的。
不一定要上山,可以只在山下附近的雪原和森林外围搜捕猎物。
先想办法弄到4只雪狐,接下来住在巴特家也更加安心。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希茨菲尔眉头紧皱。
不管这个格里曼是不是复制人,他和日蚀有关,这总没错。
那群疯子可是比商人还要追逐效益,他们的势力出现在北极,那说明北极一定有东西值得他们投入力量。
会是德普-瓦尔蒂娜冰湖吗。
会是冰湖湖面下掩盖的秘密吗。
但如果这个秘密真的具备价值,那为什么萨拉这么多年来对此都没什么兴致——他们不该像对待红土平原那样,在这里兴建防御措施吗?
想着想着,少女脑中闪过灵光。
“夏。”
“艾苏恩?”
“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维尔福曾经来过这里。”
“对,我是说过。”
“他来干什么来着?”
“找人——找一个叛逃到这里失踪的探员。”
“他给你的记录是怎么写的,他有上去过冰川——也就是大雪山吗?”
“没有,他就只是在镇子上停留了几天,一直等不到那个索罗-劳伦斯下来,他就走了。”
“你能确保他写下来的内容是真的吗。”
“我——”
夏依冰终于卡壳了,她瞪圆眼睛看少女,嘴唇微张:“啊?”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可能上去过,但是他把上去的记忆给忘了——给丢掉了?”
“希茨菲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海蒂原本只是轻松站在旁边看她俩互动,听着听着眉头也开始纠结起来,被迫出声质疑少女。
废话她当然要纠结了,因为希茨菲尔的意思很明显,她是怀疑大雪山上有问题!所有上过雪山的人都有可能丢掉记忆!!
萨拉为什么不重视北极?
很简单!所有来过北极的人压根就把这事忘了!
哦!按现在的情况,那应该是丢了!
比如有人原本打算去学校接孩子,然后上山一趟连自己有孩子这回事都不记得了,那他当然不会再去接人,她居然妄图从这个角度解释萨拉一直以来对北极的忽视!
那我海蒂呢?
年轮当初可是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难不成我也有记忆缺失?
但是我并没有一丁点这种感觉!
这件事直接牵扯到自己,海蒂必须要反驳她:“不不我不觉得是这样……这太荒唐了……”
“除非你能找到更可信的说法。”希茨菲尔打断她,“否则我就要先这么假设。”
“好吧!”
海蒂也是听说过这位械阳伯爵的脾气的,她翻了个白眼,“那就当是这么回事,维尔福失忆了,所有上过山的探员都失忆了,年轮也失忆了,我也失忆了……”
“别发小脾气。”希茨菲尔认真盯着她。
“你也看到格里曼之前是怎么申辩的了。”
“这种事如果真的发生,你自己大概率是意识不到的。”
“这不是靠自己,靠个人力量能解决的‘诅咒’。”
“你必须严肃起来,确保你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番话已经是发自肺腑的了。
既是警告,又是劝诫。
海蒂不得不收起情绪,认真思考其中的道理。
“你是对的。”她终于承认,“陛下也是对的……我现在很肯定她没看错人。”
不管她认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不管这件事听起来有多荒谬,她们这个职业就是这样,要时刻保持谦卑和敬畏。
因为只有这样,在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们才能分清谁是朋友。
她们才能去想到“自己也是需要帮助”的这么回事,而不是像个被侵蚀神智的自大狂,总想着靠自己就能解决全部问题。
“那么要我写信给新奥尔沃特吗?”
海蒂问道。
“这里没有根须网络,我没法快速联系年轮。”
“如果你想要找年轮询问当年的信息,也就是和我对口供,那这个程序是必要的吧?”
“有改进版本的血灵术,通讯不是难题。”希茨菲尔摇头,低垂着脑袋,看上去像是在顾虑什么。
“血灵术?”海蒂眯眼。
“就是那个撕手皮的。”夏依冰解释,“艾苏恩把它改进了,用死皮和血培育出增生血肉,装在小盒子里,作为媒介可以直接触发。”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用?”
“我在想罗博。”
希茨菲尔闭上双眼,黑暗中隐约浮现出罗博-墨菲的半身人像。
“罗博也上过雪山。”
“海蒂你亲口说的,你们救了他,他还是坚持上山,他就没有失忆的迹象,他一直认为北极冰川下藏有秘密,那个所谓的‘神赐之路’。”
确实。
这是一个矛盾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触发失忆需要特定位置?”
夏依冰猜测。
“并不是说上山就会失忆,否则这地方那么多人上山打过猎呢……从来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必须要靠近那个湖?靠近德普-瓦尔蒂娜冰湖才会被诅咒?”
她们开始集思广益,畅想各种可能的前提。
“别讨论了,想那么多没用。”
希茨菲尔一言拍板。
“现在开始,确定罗博-墨菲有重大嫌疑,将找到他、询问当年在雪山上发生的事列为第一要务。”
“至于格里曼这边,洗掉他见过我们的记忆,让他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海蒂,等会麻烦你把羊皮再挂回去。但是要把那些神秘符号记录下来。”
“可以,包在我身上。”
“还有夏,你来清理莉莉的狗毛,我来调整我们进来时候留下的鞋印。”
“收到。”
少女的思路非常清晰,可以说是无可指摘。这两人本就支持她,立刻依言执行起来。
一小时后,她们互相扶持着,牵着莉莉往镇中心赶。
在这两天的信息搜集中,她们已经得知镇中心有小广场和最大的酒吧,当地人在极夜期不是闷头睡大觉就是堆积在酒吧寻欢作乐。
而她们并不知道罗博一行人是寄宿在哪户人家。想要进一步搜集信息,镇中一行是绕不过的。
只不过事态和她们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推开“公羊酒吧”的大门,迎面显现的却不是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
只有十几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大多位置都是空的。
“你好。”
夏依冰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拉住一个路过的酒保。
“如你所见,我们也是外地人……能问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感觉镇上的气氛不太对劲?”
“你们不知道?”酒保瞪眼。
“猎队一行人刚回来,他们最新带来的消息,说是在山上遇到了白熊群,整个猎队死伤惨重!”
就这样吗?
希茨菲尔微微诧异,心想冰湖镇的男人虽然并非都是凶猛好斗,但也不至于害怕一群野兽。
然后她就听到酒保又说:“中途还失踪了好几个人。”
“好像有个叫什么罗波的……”
“就是那个来考察的教授。”
“他和好几个学生都不见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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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被二合一怪兽打败惹,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