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塔拉并不理解希茨菲尔的工作,有那么一瞬间,希茨菲尔怀疑他根本不懂“侦探”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冰湖镇人最起码是知道警察的,她不会把我们当成警察了吧?
望着“熊人”远去的背影,希茨菲尔也没生气。毕竟确实是她在麻烦别人,占用别人做正事的时间,辛塔拉愿意停下来和她说几句话都算她的意外之喜。
回去之后,希茨菲尔和夏依冰开始交流互相打听到的情报。
不算送回去的两个人,这次的救援队算上她们有152人,这个数字就没有几十人——差不多相当于班级春游那种调动来的方便快捷了。那集结应该还要个两三分钟,她们连这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辛塔拉承认了,确实有关于‘呜咽’的情况。”希茨菲尔说道,“也就是现在可以确定‘呜咽’是真的存在,每个月它都会出现一次,但是否附带诅咒还不确定。”
“我打听到了关于猎队的消息。”夏依冰点头,“我问了一些人,他们表示——他们其实是很少在极夜这种情况下外出打猎的。”
“还记得雅格提到的腌海豹吗?那其实就是为了挺过极夜寒冻而出现的‘特色’。”
再次听到腌海豹,希茨菲尔表情面容略微扭曲了一下。心想这倒确实符合自然规律。
但凡食物丰盛,气候温和的地方,当地人基本是很少吃腌货的。无论是腌海豹这种野蛮的腌货还是腌菜腌肉那些精心调配的腌货,这些东西的出现说到底是一种无奈。
冰湖人在极夜持续的几个月里不爱出门,他们知道黑天的温度比白天更低,能见度更差,捕获到猎物要耗费更多的力气,甚至登山、爬树、捕鱼还可能看不清楚一脚踩空。
危险太多,因此出于避险的本能,他们选择在极夜气候来临之前储备足够一家人吃几个月的食物。
腌制不仅仅是为了防止食物变质,同时还能在远古时期——还没获得到足够多的食盐等调味料的荒蛮时期,增加一些食物的风味。
只不过这个风味不是正常的文明人所能接受就是了……这东西不能细想不能细想……要尊重当地人的客观条件。
“所以他们为什么外出?”吸了口气,希茨菲尔追问女人。
“很简单,因为他们没能在极夜来临前捕到足够渡过它的食物。”夏依冰说。
她深吸了口气,简短停顿后继续说道:“这不正常……这种情况在冰湖镇之前的历史中从未出现,海里钓不到鱼,冰川下的黑森林里捕不到动物,逼迫他们要在极夜里外出,而且还要冒着风险登上冰川雪山——因为只有在最上面才有足够多的动物供他们狩猎。”
“而且还不止如此!”越说她的语速越快,“我还得到了一个可能很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自从临近极夜以来,当地所有的动物都变得比之前更暴躁了。”
“这又是什么原因?”这下连海蒂都在皱眉了。
腌海豹符合自然规律,但从来没听说有什么自然规律会导致动物暴动啊?
这个世界上不会真有人相信骑士小说或者玄幻故事里瞎编的剧情吧?
什么兽潮啊……动物集体自杀……还有食草动物暴动吃人之类的……这些故事可都当不得真!
哦!集体自杀倒是有的,但那不是出于动物的本意,而是随着人类社会不断发展,各地兴建的化工厂不科学排污,导致当地动物依赖的水源被重度污染。很多动物在饮用被污染的水后体内毒素逐渐堆积,开始滋生一系列极为痛苦的病症——这才是导致它们集体跳崖跳海自杀的原因,它们是疼的实在受不了了!这锅说到底得扣给人类!
但北极可没有什么化工厂,化肥厂!
这里的海水之纯净,那种深邃的蓝是任何一个地方都难看到的。能导致动物暴动的因素海蒂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冰川融化冰面崩解……但北极也并没有任何升温的趋势!
这里还是那么冷,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那动物们怎么会集体变异常呢?
夏依冰这时候扭头看她,用那种落在希茨菲尔眼里类似看哆啦a梦的眼神:“你们树人族能听懂动物说话吗?”
海蒂眉毛跳动一下,“不能。”
“居然不能?”
“……你是在故意消遣我吗?警长?”
“哦,我只是觉得,你是年轮特地耗费快两年培育出来的,还以为你会和我之前遇到的树人不太一样……”
“再怎么不一样也是树人,我不是动物!是动物也不可能跨种族交流!”
“好吧……那么直接问动物的路子就断了。”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路吧……
海蒂眯着眼撇着嘴,就差把不满和无奈写上去了。
这时前方传来哨声,尖锐的哨音,在黑夜和冷风中传出老远。
正式集合了。
她们起身收拾了一下,开始跟随队伍准备上山。
辛塔拉说的好像登上雪山冰川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对正常人来说,这绝对是项体力活。
好吧——对他个人来说是很容易,问题他们此行有一百多人,还有几乎两倍数量的狗和驴子,随队携带的各种武器、物资,这些东西想一股脑带上山是不可能的。
真那样做,臃肿的队列很可能会把一些脆弱路段直接压垮。
所以他们分成了四队,每队间隔两个小时再出发,希茨菲尔三人自己要求去第一队。
在最开始,希茨菲尔觉得自己现在体力上来了,身体发育什么的都补回来不少,可以自己尝试登顶冰川。
别说她了,夏依冰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实给了两人当头一棒——你在低海拔地区能正常爬山不代表在高海拔还能这么玩。
高原反应加缺氧,这可不是靠体力就能硬顶的。
在雪地里爬坡爬了一个多小时,希茨菲尔最先“阵亡”。
她直接头朝下倒在雪地里,趴在那里起不来了。
夏依冰自己也很累,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她抬到雪橇板上,又是按胸又是人工呼吸,乱七八糟试了一通,可算把少女折腾醒了。
表达了“对艾苏恩体能的适当嘲笑”,夏依冰本着“在艾苏恩面前好好表现”的心思继续攀登。
又过一小时,她也躺了。
“你说你逞强干嘛?”
雪橇板上,希茨菲尔有些好笑的摸着女人的脸。
她现在是恢复了不少,估计下去走一走也没问题了。而夏依冰因为是刚躺下的情况比她还要凄惨,整个人躺在那里都没力气动。
某安全局长:+﹏+
从头到尾就只有海蒂。
不但一直坚持攀登,中间甚至还有余力拖着承载两人的雪橇,很是让一些冰湖壮汉诧异了一番。
爬山爬了半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时间快到凌晨的时候,他们终于上了峰顶。
希茨菲尔后面也不勉强自己了,询问海蒂后得知这种载重攀登对她来说“毫不费力”,她索性也就不再下地,老老实实被拖上来。
所有人都很累,但辛塔拉还是大声呵斥着,命令他们赶紧扎营。
第一波上山的人任务很重,不但承载了探路的任务,同时还得为后来者搭建好营地,用来防范随时会到来的野兽袭击。
希茨菲尔和夏依冰带了睡袋,但是她们是没有帐篷的。辛塔拉面无表情的送来一卷,展开一看是最小的那种,睡在里面连双腿都得蜷缩起来。
但是这种时候,她们也不会有什么讲究。跟着其他人搭建好帐篷,尽量把所有帐篷都靠在一起。
也无所谓男女避嫌了,这么冷的环境,睡觉也不会脱衣服的。
辛塔拉认为她们体力太差劲了,就应该缩到帐篷里或者坐到一边老实待着。但夏依冰有些不肯示弱,休息起来适应了一会,开始走到最前面,帮忙给营地固定木桩。
木桩是现成的——这是一条老路了,冰湖人不是第一次上来,因此他们早有准备,不但在旁边划了一块空地用作固定扎营,营地四周也早就布置了一些尖刺木桩,用来防备那些行动不便的大型野兽。
希茨菲尔不可能让夏依冰一个人忙活,凑到她身边一起帮忙。
出于保护她的责任,海蒂也去了。
“……”辛塔拉站在后面看着这三人若有所思,没多久也就忙自己的去了。
检查完木桩和营地角落,三人……两人回到帐篷里休息。
因为海蒂表示她不需要,她说自己既不累也不冷,愿意把帐篷让给她们,她自己留在外面警戒。
希茨菲尔倒是还想客气客气,但夏依冰捂着她的嘴把她拖了进去,一把将她放倒在毯子上,命令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要好好休息。
距离希茨菲尔上次饱睡还不到24小时,她想说自己完全不困。
但看着女人那张困倦中夹带关切的脸,还有从棉帽缝隙中垂落下来的几缕发丝,这话希茨菲尔实在说不出口。
“我是可以休息。”她想了想说道,“但你也要一起。”
“那就一起!”
夏依冰倒下来抱紧她,两人面对面蜷缩着,没一会就共赴梦乡。
“……”海蒂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火把的光芒时不时经过照亮她的面庞,还有她手底下用力抚摸的那条雪白大狗。
“我突然开始觉得咱俩是同类了呢,莉莉。”
“汪!”
“啊,我现在倒是能听懂你在说什么了。”
“汪汪汪汪!”
一夜无梦。
两人醒来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凌晨4点。
这个点还不够后面的人马都爬上山,也就是说她们还得在这里等待一会。
算上最后那批人上来的时间,以及考虑到他们上来之后也要休息,至少还得等个4小时吧。
想到这里,希茨菲尔不禁怀疑带这么多人到底有没有必要。
人多就算了,狗和驴子、物资也那么多,怎么看都是更耽误吧?
没必要带那么多人和物资的。
带那么多物资不行的呀。
“是有必要的。”
海蒂掀开帐篷门帘,手里拿着一壶水。
……不管这水刚开始是什么状态,现在它已经在壶里冻成了一块冰坨。
希茨菲尔和夏依冰两人坐起来给中间腾地方,看着海蒂又搬进来一个炉子,把金属水壶架在上面加热化冻。
“……为什么有必要?”
夏依冰实在憋不住了。
“总不能是必须要这么多人才有安全感吧?”
“哎?你还真说对了。”
海蒂对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还记得他们早上那趟出门打猎带了多少人吗?那么多人被白熊群一冲就散了,人不带多点不行的,现在的冰原和以前不同,过去的经验并不适用。”
因为人必须多,所以连带物资也要多。
希茨菲尔点点头,若有所思。
“白熊为什么能集结成群啊?”夏依冰还在孜孜不倦的发问。
她虽然没来过这里,但她也知道极地白熊是独来独往的肉食性动物。这种掠食者最多就是妈妈带孩子凑在一块,怎么可能凑出来一支能把猎队冲散的白熊群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海蒂白了她一眼。
“辛塔拉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这么说……”希茨菲尔突然插话,“我倒是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坐船来这边吗?当时灯光照亮了一片海面,我看到辛塔拉对一只爬上冰块的海豹投掷东西把它吓走……”
少女眉头微微蹙起:“当时以为是恶趣味,也许其中另有隐情?”
“他在保护船只?”夏依冰也蹙眉,“总不会那东西有危险吧?”
那场景她也看到了,但不管她怎么回想怎么分析,那只蠢海豹都更像是单纯被人类制造的灯光欺骗……它难道不是把煤灯当成太阳才出来的吗?
要是连海豹这种东西都有危险……
夏依冰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这东西细想下去会十分恐怖。
怪不得房租只是几条雪狐!
她一直还想这租金是不是太便宜了,毕竟对拥有枪械的她们来说狩猎几只雪狐并不算困难,原来是因为狩猎难度被抬高了啊!
“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了。”希茨菲尔赶紧说道,“这只是一种可能,一种可能而已。”
蹲在帐篷里继续聊了会天,三人也没就北极的怪异探讨出什么名堂来。
正好水化了,喝了点热水,就着热水吃了点带的干粮,希茨菲尔决定出帐篷转转——她不相信这么久时间辛塔拉会什么都不做。
找到辛塔拉的帐篷,他人不在,她就拉着别人询问打听,果不其然得知辛塔拉在集结好手,他们打算趁第一批人休息完毕,精力比较充沛的节骨眼率先出去探索一番。
“能带上我们吗?”
她找到辛塔拉说明意图。
“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离营地太远,而且别看我们体能是弱项,我们在战斗上的表现一定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希茨菲尔是比较直接的,但辛塔拉根本不信。
体能都弱了,战斗不拖后腿……这怎么可能?
这可不是说靠枪械就能弥补的差距了,怎么冰湖镇是没和萨拉人做过生意吗?那他辛塔拉现在背着的超大号双管猎枪又算什么?
他本想拒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回想起这三人努力跟上队伍脚步,刚上来明明很累但还要帮忙检查木桩的样子。
是吗,她们也是关心朋友……
就这一犹豫,希茨菲尔顿时看到希望。
“我还是个医生!”
她抓住机会补充道。
“我带了一些药——我们都会急救!我们肯定能帮上忙的!”
这话一出,辛塔拉还没说什么,旁边那些冰湖壮眼里顿时冒出光来。
“你们要服从命令……”
辛塔拉无奈了,他打发希茨菲尔回去,让她尽快带人来会合。
“你就是太客气了!”
夏依冰在过来的路上埋怨少女。
以她们的能耐,随便展露一下,震慑辛塔拉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怎么做还不是她们说了算?
哪需要让艾苏恩低声下气去求他呢!
“我们是在别人的地盘,别人的队伍里,应该遵守别人的规矩。”
希茨菲尔并不觉得这很窝囊。
她知道事情分轻重,而现在可不是给她们私人争面子的时候。
她们俩算上海蒂,再加上莉莉这只雪列斯犬,一行人跟上搜救小队,在凌晨5点半的时候离开了营地。
天幕还是很黑。
抬头看天,希茨菲尔发现还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人们无暇在前进时还举着火把,改为点燃耐寒的煤灯,将其挂在驴子或者雪橇上面,一路照应着小心前进。
和山下比,冰川上是另一个世界。
上来才知道,下面那片黑森林只是袖珍版的。上面的松木林据说在天亮的时候看“一眼根本望不到边”,“就和冰川平原一样一直蔓延到世界尽头”。
这是个无限辽阔的冰雪世界,在这样的冰原上行走得时刻确保方向正确,否则一旦开始迷失,他们很有可能因为找不到路而困死在这里。
这样的路途也是疲累而枯燥的。
但到底不是爬山了,加上已经开始适应高海拔环境,希茨菲尔和夏依冰表现正常。
一个小时过去,队伍绕着营地周边搜寻了一圈,没能找到一个幸存者,连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没能发现。
“是下过雪了。”
辛塔拉从地上捻起一捧厚积雪。
“雪地掩埋了他们的痕迹,也把掠食者的意图暴露了出来。”
希茨菲尔走近去看,发现在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些淡淡的,像是梅花状的脚印一路走远。
这是狗?
不对,北极犬都是被驯化饲养的。
那应该是狼。
北极狼。
“有狼群在附近集结过。”辛塔拉站起来朝四周说道。
“所有人,拿出武器提高警惕。”
“从痕迹来看,它们停留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包括后面的营地在内,我们早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