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海蒂自己已经被血晶乌鸦的话气笑了。
她是知道“火神之冠”的……那是一种生活在热带地区——严格来说是赤道附近的高大树木,它的叶片会在每年秋天的时候变成火红色,搭配白色的枝桠树干就像火焰君王的冠冕一般,故得此名。
这种树通常能长到40-60米高,这是因为气候赋予了当地极为丰饶的日照和降雨,该区域的所有植被都生长的极为高大茂密,以“火神之冠”为代表的一部分植被就得拼命拔高身子往上面长,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树荫挡在下面,什么阳光都分润不到。
但它说我是“火神之冠”?
我堂堂冰兰萝树藤,被年轮首领亲自领回来的……甚至有些树人就把我当做树人族下一代的继承人、继任者看待,它怎么敢这样跟我胡扯?
“不管你是怎么学会说话的,小乌鸦,你该去找医生看看脑子。”
“是么?看来真遗憾……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变成人形就能称之为人的,就好像不是随便什么人变成动物她就真的是动物了,智商差距不可避免。”
“你是在挑衅我吗?乌鸦?”
“随便你怎么认为,你觉得是挑衅就是挑衅。”
“你要是觉得在吵架这件事上我会怕一只鸟,那你就错了!”
怎么回事?
希茨菲尔还在这边和夏依冰讨论冰川融化的可能性呢,一转头,发现海蒂和血晶乌鸦吵起来了。
“快来管管你的鸟!”海蒂看起来气呼呼的,“真是没教养!它让我想起了康特-西绪斯!不!比那更糟!”
你没事干惹她干嘛啊……
希茨菲尔可是清楚血晶乌鸦的底细,这家伙虽然只是一滴血,但当年成为血源之王的也依然是这滴血啊!
你可以说她是在冒充尤西里安-文森特-撒迦莉雅的一部分头衔,可唯独“血源之王”这个头衔是实打实的!确实是人家自己争取来的!
这样的一尊老古董,无论是她的阅历还是事迹都绝对值得她们尊重。至于她本人的臭脾气……有本事到这种程度,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你们在吵什么?”夏依冰则是试图激化矛盾,“说出来讨论下?反正不急。”
是不急。
光滑的冰窟窿隧道,对常人来说掉下来无疑是被困在这了。但她们的话,只要找准一个和上面通风的隧道,这里有太多手段可以爬上去了。
海蒂还背了一个大背包呢,她们穿的袄子口袋里也还有一些应急干粮,冰雪环境里也不可能缺水,只要能躲开酷寒环境,她们还真不需要担心。
“它说我是‘火神之冠’!”海蒂叫道,“我还说它是白羽鸡呢!”
火神之冠?
希茨菲尔听的眉头紧皱。
那不是标准的热带植物吗?
“怎么回事,导师?”
她试图从乌鸦那里得到真正的解释。
这样的态度——还有称呼!海蒂看的眼都直了,她无法理解被她认为“最聪明的人”为什么会喊一只鸟“导师”。
她能学什么?康特-西绪斯那样的嘴贱吗?
“我可不是在消遣她!”血晶乌鸦哼了一声,简短把自己刚才的分析又说一遍,末了总结:“你们丝毫不感到奇怪,我知道这不能怪你们……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和树人族真正相处过,你们不懂这个族群的化形原理,你甚至连它们的化形是随心所欲的还是固定卡死的都摸不准,你们根本没有本大王见多识广!”
啊,她还记恨夏在出发前说她没作用呢。
但尤西里安女士比较小心眼已经是明牌告诉她的了,希茨菲尔只能哄她:“那么树人族的化形到底是……?”
同时她又看向海蒂:“你只要知道她叫尤西里安,她曾是艾莎洲的国王就可以了……化形的事情可以说吗?”
听起来很像树人族的不传之秘。
出于尊重人的角度,这种事还是问一下吧?
海蒂眉头拧的快能打结了。
深深盯着乌鸦半天,她姑且只能理解为,这位是希茨菲尔在探索艾莎大陆过程中结识的“伙伴”。
“说吧。”她终于首肯,“正好,这事我也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是古代国王的残灵化形……我也想听听看她的‘高见’。”
树人族的化形之密海蒂居然不知道?
希茨菲尔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其实是有问题的!
这是没有道理的……这可是海蒂!茹斯-年轮耗费那么久才从北极冰原上接回来的人啊!
这个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再加上年轮给人的印象又是那种老谋深算、精打细算的……这就已经注定了海蒂天生不会普通!
说句只敢臆想的话,希茨菲尔其实怀疑海蒂就是年轮亲自挑选的继承人。
那她怎么会不懂这种秘密呢?
毕竟这种秘密……和树人族更深邃的历史相比,和那些历史中埋藏的秘闻相比,并不是太过重要的吧?
嗯……等等?
突然的,她又意识到她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疑点。
那就是海蒂的身份,她的“本体树种”居然那么容易就说出来了。
这不对……
不太对劲……
当初影毒针案,我从巴莉乌遗留的叶片猜到她的本体树种,后面我需要魔鬼藤的粉末粉末制药,我就点明巴莉乌是魔鬼藤,表示需要她的帮助。
她当时可是炸毛了啊……
每一位树人族成员,它们的信息固然是在内部共享,但面对外人的时候,它们从来不会提及自己的本体树种。
因为那很危险。
就好像影狮探员,那些超凡者也尽量要隐瞒自己的噩梦一样。知道一位树人的本体树种,那就等于获悉它的弱点。
而海蒂上来就告诉她们自己是“冰兰萝”树人这件事,当时看起来好像无比的自然,但实际上这件事的离谱程度,不亚于一名刚认识的影狮探员告诉她们自己的“现灵”!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这可不是区区一句“信任她们”就能解释的!
“海蒂。”
夏依冰也是同样的想办法,她蹙起眉默默挡在少女身前,“解释一下这些异常的地方。”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能相信我?”
海蒂隐隐有些发怒。
怀疑我,好。
要读我的梦,我也配合。
还要我怎样?
两个人比国王还难伺候……早知道不接这鬼任务了,继续赖在垂尔雷德过那种收钱走过场的小日子,它不舒服吗?
“我很抱歉。”希茨菲尔只能这么说,“但是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你也不希望搞错自己的本体树种吧?”
“这在某些情况下可是会致命的。”
到底是她的态度够认真,裹挟着“艾苏恩-希茨菲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桩桩往事,一件件案子——由这些东西汇聚起来形成的阴影,那份威势!海蒂实在没法忽略。
“……我不知道!”
她卡了半天,这么说的同时亦是认命吐出一口长气。
“我并不关心这些事……年轮说我还小,我至少还要成长二十年才有资格去维恩……我并不是没问过她一些类似的事,但是她从来不回答我,其中就包括树人族到底是怎么化形。”
“是天生的。”
血晶乌鸦插嘴说道。
“所有的树人,其化形必然和它们的本体树种有一定联系。比如蔓藤纲的人形态身高不可能超过1.8米,寒地植株除了大型针叶林以外身高不可能超过1.6米……这些都是天生的是它们自己没法控制的!而你身高好像超过了2米?光凭这一点就能确定你不可能是冰兰萝树人!”
海蒂听的直发愣。
“为什么会有这种限制。”夏依冰不理解。
就拿古老头举例好了,在她看来“化形”的标准有些模糊。
古老头的本体那么大,它在本体树干上显现出人脸,那这种程度算不算化形?
“你不懂,这是‘尊敬’。”
乌鸦摇头。
“人类是纪元之王……这是早在哈温登上那个位置之前就决定了的。”
“最初的母树诞下四枚果实……四枚果实化作四古神……她们是最早的人类——严格来说是‘拥有当今人类标准外形的新生命’。“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外形将成为往后世代的纪元之王——这件事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不管你是树人还是什么东西,你想化形,变成被母树青睐,被古神青睐,被哈温青睐的新形象,你要凭借这种新形象融入母树眷族的社会,你就必须遵守和尊重这一规则。”
“你无法自己决定人形的外貌。”
“我指的是最标准的人身,是完全化形。”
“它是随机的,但是根据你的本体随机。”
“这规律是不可打破的,至少在‘纳米亚’当中属于铁律!”
“我保留观点。”海蒂突然道。
“海蒂……”
“别忙着劝我希茨菲尔,我知道你们很信任这个家伙,我刚才也听到了,你甚至要喊她‘导师’。”
“我不是说你们不对,但我……这毕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我也不是说她一定错了,但有没有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绝对正确?她可能是误以为这些是真理,但实际上关于这件事还有别的解释?”
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不信?
血晶乌鸦很想嘲笑这只愚蠢的树人,但下一刻她被夏依冰捏着翅膀抓在手里,骂骂咧咧的被带走了。
——来自希茨菲尔的暗示。
她可不希望再激化矛盾。
希茨菲尔觉得海蒂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毕竟是关于自己的身世,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被她视作亲人看待的年轮,为什么要一直骗她。
“先找地方上去吧。”
少女一言给话题定调。
“讨论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下面是更深的空腔,没有路,我们还是先上去找人。”
其他人自然都听她的。
三个人带上一只狗和一只乌鸦,开始顺着这条冰窟隧道往里面走。
这不是她们唯一能选的隧道,除此之外还有她们滑着下来那条。但问题是那条路的最顶端大概率是已经塌了,在一些弯道死角处会有积雪还有碎冰堵塞,想要清理干净爬上去并不容易。
而且很危险,不知道会不会导致二次塌陷。
而下面这条路呢,虽然它通往哪里是未知的,但就凭里面能听到“风声”这一点,就说明它一定和某一条隧道相连通,且该隧道一定通往地表。
路上,她们分着吃了一些干粮,分着喝了点烧开的冰水,算是填补一下体能消耗。
然后她们开始讨论最初的话题——冰壁上的绿色光芒到底是什么。
是的,这隧道里也有。
蓝绿色的、带渐变的、晃动着的、水汪汪的。
你摸不清它是从哪来的,好像是一路顺着隧道折射出来的,但它的轨迹并不明显,盯着它看也触发不了任何异常。
“邪门了这东西……”
夏依冰拉着海蒂延伸出来的蔓藤,一边爬坡一边喘气。
“我不是没在雪山玩过……”
“但我从没见过……”
“山洞里面会有光的……”
“就是正常的极光折射吧?”
海蒂皱眉。
“可能之前有问题的光带已经消失了,这是真正的极光,是从天上照下来,照到这些冰壁的豁口,然后一点点反射传下来的。”
“……你自己信吗?”
海蒂这下不说话了。
她确实不信。
你要是镜子——整条隧道由镜面形成,而且光源很强,那她觉得还有点可能。
但这里纯天然啊。
这条件能比吗?
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光。
要么不是普通的光,要么不是普通的冰,反正这两个总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好不容易爬上陡坡,又把嗷嗷乱叫的莉莉也接上来,她们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岔路口。
怎么说呢……摆在她们眼前的岔路口足足四条,虽然略微分了前后,但看起来也着实就和心脏的分支血管一样。
这怎么选?
本能的,所有人先看希茨菲尔。
希茨菲尔微微蹙眉,她想尝试用听风来找出真正的出口。
没什么用。
四条隧道都有风声,而且都是一样的孱弱,分不出来哪个更强。
“随机选一条?”
夏依冰提议。
“算着角度就行了吧……”
“只要别一口气走到海边悬崖,感觉它们都通的啊。”
希茨菲尔没说话,找她要来小手电,对着四条隧道的冰壁墙面仔细照射。
还真给她发现了端倪——其中有一条隧道,在深入其中七八米后,希茨菲尔在它的冰壁表面照到了一团漆黑阴影。
“这是什么?”
其他人凑过来一起围着观看。
“好像是某种岩层……”
海蒂皱眉道。
“这个阴影很常见其实……冰层下不是完全的空腔,它是有陆基的,应该是接近某条脊椎线了。”
希茨菲尔闷不吭声。
其他人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闭上嘴,听她决断。
“夏。”
又看了一会,少女终于下命令了。
“把这块冰切开,我要看看里面的东西。”
夏依冰照做,三刀在上面切了个小开口,插着一只三小型冰锥拔了出来。
如此,希茨菲尔就有了一个豁口可以触碰到里面的黑影。
她先是用佩戴手套的手指凑了过去,捏住一部分黑影凸起尝试用力。
很硬。
只能用长夏刀凿了一些粉末出来。
希茨菲尔开始仔细研究这些粉末。
并且顶着其他同伴们不解的注视,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出发之前由露露姆交给她的幸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