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尔问格里曼他来冰湖又是想复活什么东西,格里曼给出的回答是“为了苏生一位伟大者”。
刚开始听他这么说,希茨菲尔还挺紧张的,因为她们都清楚真正的伟大者其实就是那些疯狂外神,那些东西的存在概念超越常人认知连看一眼都可能混乱疯癫,如果格里曼的记忆里有这种概念存在,那她一定要死死盯着他,免得他抬头看一眼极光就把这个概念刻印进去。
但紧接着她觉得事情蹊跷——邪徒是在和那些东西交易不假,但格里曼看起来连尹瑟尔的层次都没有到,他和尹瑟尔相差甚远!
那他是怎么做到将伟大者的概念容纳在心里,自我意志还能保持清醒的呢?
真正的伟大者可不是欲念魔神那种实验体,如果格里曼见过祂们,希茨菲尔不相信他说话还能这么有条理。
于是她开始逼问格里曼其中的细节。
“就从两年前开始说,你为什么要来北极。”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为了苏生伟大存在!”
“你见过祂?”
“……我不知道。”
“你甚至不知道你的记忆里有没有这个东西,你怎么肯定你能成功?”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罢了,命令要求我这么做,那张信纸上写着只要我带着‘属于格里曼’的记忆来到冰湖镇,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
“怎样的时机。”
“当然是造成诅咒的那东西彻底失控了,罗博-墨菲会逐渐解封它,他将承受它苏醒后的第一波怒火。”
“第一波怒火不是你们触动的?”
“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你和镇上古巫调换了身份?你让革耶梭得到一部分属于你的记忆,又把他的记忆给夺走,扮演古巫?”
“噢……那不过是利用了余波罢了。”
“余波?”
“每个月都有一次……它太强了,它的力量会透过冰层扩散出来,引导的好就能在一定范围内精确调控,因为一开始那些冰封的记忆是不会逃出来的,‘湖光’就是纯粹的‘湖光’,你可以找一个人和他互相拓印记忆,就像我操作的那样。”
“这个每月一次的余波是不是就是‘呜咽’的来源?”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就是那东西。”
“原理是风?”
“还有光!……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怎么回事,风没那么大的,我感觉就是光,那些光是活的,它们拥有自己的思想……”
“你确定你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外神’对吗。”
“我敢用我的一切发誓我没见过!”
“你见过尹瑟尔吗。”
“……你知道他?当然……我好歹也算个主教,自然见过救赎之主。”
“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你……你说什么?”
那我差不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引导并亲眼目睹格里曼露出震惊的表情,希茨菲尔再三确定他不是装的,对幕后真相有了猜测。
格里曼口中的“伟大者”应该不是“真正的伟大者”,即并非那些“外神”,他要复活的东西应该是“尹瑟尔”。
这么老奸巨猾的狗东西,他并不信任自己的仆人,连自己身死的消息都要隐瞒,更是在执行计划的两年前就特地驱使格里曼前往北极准备利用记忆拓印来苏生自己。
他这是预见到了自己会失败,这是给可能发生的失败上一重保险。
“日蚀就来了你一个?”希茨菲尔继续追问他。
但格里曼好像是被打击到了,躺在地上双眼发直,大概率没听到她说的什么。
我这算不算为海蒂报仇了?
看了眼旁边和格里曼状态没差多少的高挑树人,希茨菲尔莫名生出这样的念头。
格里曼说了个树人族的秘密震撼了海蒂,我再说个日蚀的秘密震撼格里曼。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边可没时间等格里曼回神,少女操纵冰针刺醒他,继续逼问关键情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医生一边哀嚎一边叫。
“你也知道那是两年前……两年前我前脚离开黑木后脚就被调来北极了……任务写的是绝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接手了任务?”
他还是比较谨慎的,知道希茨菲尔和他有仇,自己不能把话说死。
否则他说“只有自己”,万一教会真给他在附近加派了帮手,且对方还被她们揪出来弄死了,回头他一定免不了皮肉之苦。
应该只有他。
希茨菲尔大致能确定。
如此重要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尹瑟尔还得考虑到另一种可能——万一他在艾莎成功了呢?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一旦他成就真正的伟大,那他还得调头回来解决从北极诞生的复制体。如果他不希望到时候从北极冒出来一堆长着自己脸蛋的野兽的话,执行这个任务的人绝不能多。
而且格里曼虽然说是日蚀主教,属于高层,但因为他的性格,他做事的风格,他真正见过的血腥场面,甚至真正亲眼目睹过邪神实验体的机会都不多。
那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格里曼的记忆足够“纯净”,他潜意识里真正伟大的只有尹瑟尔,这就是尹瑟尔想要的效果。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希茨菲尔看向格里曼的目光开始变冷。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更多的,因为他是直接被从黑木市被调集来的,这两年日蚀教会的计划、变动,他百分百是不知道的。
两年前的情报有什么用呢?连安全局的菜鸟做潜伏任务都知道持续时间不能太长,专业点的黑帮也是几个月就改一次据点,拿两年前的过时情报去抓邪徒,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那他也就没用了。
我是遵守承诺放了他呢,还是告诉他我想毁约?
“……我可以告诉你们组织在灰雾里的几座岛屿据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一直不说话,看过来的眼神又那么冷,以至于格里曼隐约猜到她的心思,他赶紧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潜伏的人,两年前的情报确实没用,但岛可搬不走!一天不被发现他们就一定还在那里!我可以给你们画详细坐标,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杀我!”
“你当真这么怕死?”
“废话!”格里曼疼的都快没力气了,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除了真正的疯子……谁加入组织不是想活久一点?”
“干你们这行的是要复仇,但我们只是想要活!想活下去罢了!”
他开始诉苦,说包括他在内的一部分人原本身患绝症很快会死,此时有一个团队组织表示只要他们加入就会尽最大努力治好他们——他们难道还有选择吗?
这番话希茨菲尔最多信三分之一。
她又不是没在回溯里看到过日蚀的疯子,她老子冷迪斯有很多实验确实是虐杀,但其中也有主动献身的!
不排除可能有些人一开始和格里曼的想法一样,但随着他们越陷越深,随着他们知道的秘密越多,得到的力量越多,他们的神智都开始被邪念污染。
那他们未必还会那么怕死。
也许死亡对他们来说反倒是解脱。
希茨菲尔有点问累了,找夏依冰接手。女人同样对医生一番拷打,然后过来跟少女摇头:“他说要回维恩才肯交代详细坐标。”
格里曼不傻,他不信承诺,只信自己手里的筹码。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到主教。”
夏依冰非常鄙视他,这和她预想中抓到日蚀高层的场面也差太多了。
她觉得敌方高层表现出来的素养,配不上她训练中所经受的折磨。
“他应该是例外。”
希茨菲尔轻声说道。
“只是尹瑟尔为了预备计划特地提拔的棋子而已。”
“用药吗?”夏依冰看向少女胸口的棉袄。
穿的厚,这个弧度都看着不明显了。
她倒不是耍流氓,而是她记得强效显影剂还剩一部分,都被藏在这个地方。
“他刚才说了他的身体有耐药性。”希茨菲尔摇摇头,“属于当初日蚀那些人救治他留下的后遗症……等会你可以试试,但别抱期望。”
“如果不行呢。”
“那就暂时带他一起。”
少女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摘掉的眼罩,重新将其佩戴到头上。
只不过这一次,眼罩遮住的是她的右眼。
“如果他能活着和我们一起回到维恩,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她还是想弄死他。
夏依冰听出她的潜在意思,回头看了眼躺在雪橇板上哀嚎的古巫,捏住冰刀的手指慢慢攥紧。
什么岛屿的情报坐标?
马上艾莎航线全面打通了,还有皮埃尔号这样的探索先锋,说实话她们真不是很需要这种东西。
那我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帮艾苏恩解决这件麻烦事了。
……
另一边,距离希茨菲尔一行人并不遥远的冰湖深处,越发靠近湖心的位置正行走着另一群人。
维拉、格兰德还有妮特,三个孩子被用安全绳捆绑着双手,一个连一个朝前拉着走。
队伍最前方是那个让他们恐惧的“三面人”,他就像一个牧民牵着即将送去宰杀的绵羊,急促的步伐突显出其内心急切。
唉……
当初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呢……
每每想到这个地方,维拉就忍不住低头叹气。
他还是最先发现罗博异常的呢,但就是态度上不坚定,有些东西他想不到,想不通,导致现在落到这种局面,连两名好友都被他害了。
抵抗是没有用的,格兰德试过抵抗了——他不愿意走,被拉着走的时候屁股一坐赖在地上,三面人拖了他半天累得半死,不得不返回来恐吓格兰德:“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被我们吃掉!”
根据他的描述,自己这些人的作用是补完“对艾斯特的记忆图像”。
他们已经知道了艾斯特的大概身世,她的父亲居然是冰人,她只有一半的人类血统。
正是因为只有一半的人血,导致她每逢炎热天气都会生病。
她的皮肤会松弛,精神萎靡记忆失常。而这种病依靠药物手段是没法治疗的,必须要补全她缺失的另一半,也就是三面人现在要去做的事情。
他说的记忆……是指我们对艾斯特的印象吗?
正如仅从一面看物体只能看到它的一个视图,无法完全窥探它的全貌一样,只从一个视角看一个人,产生的印象也是不全面的。
三面人……三张脸,分别属于艾斯特的生父、艾斯特的养父,艾斯特的生母。
如此就获得了三个视角。
他应该是觉得只有这三个视角依然不够,还需要我们,需要我们这些朋友的视角。
那这听起来简直是和邪徒没区别啊?
他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抽取我们对艾斯特的印象记忆……这种事会对我们造成怎样的伤害?
维拉不知道。
细节三面人没说,这些很多都是他根据对方的言辞自己猜的。
他们姑且只能配合他,因为正如他说的这里足足有三个人。
他们都是艾斯特的朋友,他并不是需要他们三个都活着不可。
那也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做点文章……
维拉几乎是绞尽脑汁在想办法了。
仔细想想,艾斯特每天确实有几乎一半的时间都生活在学校。
这一半的时间里又只有一部分是能被罗博——也就是从老师视角能看清的。
至于她下课后私底下在干什么,她是如何跟朋友亲密相处的,罗博看不到,而这也就是我们三人最大的价值。
从这个角度想,妮特肯定不能提前死。
因为我和格兰德可进不去女生宿舍,那里的视角只有妮特能提供。
我应该也不会提前被杀,罗博很清楚我和艾斯特之间有特别的关系。
虽然还不到……嗯……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但“准恋人的视角”应该也是很宝贵的,所以他们在那之前不会对我怎么样。
相比之下,格兰德是最危险的。
他提供的只是普通朋友的视角罢了,他的功能和我以及妮特产生了重叠,换句话说有没有格兰德都不重要,他们确实可以毫无顾忌的随时把他给抛弃掉……
那我就不能……
不能让格兰德来做某些事了……
想到这里,维拉故意一个趔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
他们三人的绳索都是绑在一起的,就像牵羊一样一个连着一个,他这一倒连带拉倒了另外两人,格兰德和妮特也受迫倒地。
“很痛啊!”
旁边传来格兰德的骂声。
“混蛋维拉!你搞什么?”
我他妈在救你!
维拉恶狠狠的瞪回去。
闭嘴好么!
格兰德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妮特也狠狠一脚蹬在他腿上,他才闭上自己半张的嘴。
行。
虽然还是看不太懂,但反正我配合就对了。
但下一秒他顿时瞪大双眼。
他看到了什么?
维拉……他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掩,抬起一条腿去蹭冰上的尖尖?
那东西很锋利的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某座冰雕被吹碎之后遗留下来的……边缘简直就和尖刀一样——他想干嘛?
“噗嗤!”
如同格兰德所想,尖尖直接捅破了棉裤,深深扎入到维拉小腿肚子里。
维拉似乎还嫌不够,他简直就深怕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治好他似的,还要咬牙扯着裤子用力一拉!
又是“刺啦”一声,格兰德亲眼看到下面血流如注。
他也慌了,开始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
“他流血了!”
“他受伤了你没听到吗?快来救人!有人要死了!”
蠢东西……
维拉苍白着脸色和妮特对视一下,互相都觉得有点心累。
格兰德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他们这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吧……正是因为他够蠢,他的表现才足够真实,三面人肯定看不出破绽。
“怎么回事?”
前方的男人拽了几下绳子发现不用力气拽不动,回头又听到格兰德在大喊大叫,紧皱眉头走回来。
“你们又想玩什么花招?”
“谁要和你玩花招?”
格兰德气疯了,他背过身子指着维拉。
“你自己看他的腿!”
“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你必须赶紧给他止血治疗!听懂了没!”
?
三面人脑门上出现大大的问号。
恍惚之中他产生了错觉,即并非是他押送这三人去做“祭品”,而是自己遵循他们的命令这样做的。
一巴掌把这个不停嘴臭的男生抽翻,三面人——左边那部分属于索罗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已经看清楚了,确实是伤口,这个叫维拉的男生不当心碰到了残留的冰锋。
真麻烦……
他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如果出这事的是那个嘴臭男生,他肯定直接把他杀了抛弃。
但维拉不行,他和艾斯特是那种关系,虽然自己并不想认,但恋人的视角对补全艾斯特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维拉不能杀。
他得好好活着。
“扶他起来!”
他开口呵斥。
“他受伤了!”妮特也在叫。
“你们扶着他走!”
“我允许你们走慢一点……但是不许偷懒!”
“真该死,罗博选人的眼光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