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蜂巢由一枚枚冰墙组成,层层叠叠蔓延到吊顶,塞满了整个大殿空间。
维拉不知道这些蜂巢里的小空间是否有上千个,他只知道每一个蜂巢小房间里都有一具人类冰雕,她们和蜂巢墙面一样也是凭空在绿光消退后出现的,而且每具冰雕的脸都和艾斯特一模一样。
“献祭”……已经完成了?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
第一时间,维拉去找三面人,惊恐的看到他取出了一把锋利小刀,正在用那把刀切割自己的脸。
从额头到眉心,再从眉心到鼻子下人中的位置,三面人把自己最中间的那张脸——那张属于玛伦-墨菲的还在轻轻哀嚎的脸挖了出来。
半转过身,他再次转头凝视这边,那张本就可怖的面容因为中间缺失了一大块肉而更显血腥,尤其是缺失部分遗留的深渊——那道壕沟般的凹陷径直将左右两张不同的面容分割开来,极难想象还能有什么是比这么一张脸更可怕的。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了。”
他用索罗的声线轻轻说道,朝前伸手,将手中抓着的“长肉条”往上投递。
与此同时,冰面下的“极光”再次爆发。
无穷无尽的绿色光芒……其中可能还有一些深邃的,朝着蓝色或者紫色的渐变,这一切在维拉眼中逐渐蜕变为狰狞的鲜红,他的意识被猩红塞满,一时间感觉大脑被灌入了无数信息。
这到底是……
他的意识像是被丢入磅礴的漩涡,和信息汇聚的漩涡洋流相比他就像一道细小水花,那么轻灵,那么不起眼……根本无力阻止意识的沉沦,飞快的要被席卷进去。
维拉觉得自己完了。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的意识彻底被卷到漩涡里去,和周围这些漩涡洋流融为一体,那他就彻底不是维拉了。
他可能会变成怪物,变成北极狼、白熊、雪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他运气够好——按照三面人的形容,他会接收到属于其他人类的记忆,那他将在今后变成另一个人,完全忘记自己是维拉,就那样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下去。
再也没有什么事是比这更可怕的,他拼了命的集中精神维持清醒,想要对抗漩涡的拉扯,但奈何这种神秘而又未知的力量完全不是他一介凡人能对抗的,不管他怎么拧劲怎么挣扎,他的意识都依然在记忆漩涡中越陷越深。
与此同时,三面人——现在可能喊他双面人比较合适,他凝视着在绿光中被淹没的手臂,左右两张脸都印着刻骨的冷酷。
“到了实现你价值的时候了,玛伦。”
属于索罗的面孔开口说道。
“很遗憾我们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属于罗博的面孔开口说道。
“永别了玛伦。”
“很快我们也会来陪你的。”
“不……索罗……还有罗博……你们怎么能背叛我……”
双面人收回了手,那根“肉条”却漂浮在极光中,缓缓将面容对着他们。
“明明我才是你们最该爱的人……”
“居然被我的女儿……”
“我不甘心——”
她没能说完全部遗言。
极光似乎具备某种力量,她的载体肉条在极光中被彻底冻结、硬化、然后一点点碎裂成粉,就这样彻底融入到光幕当中,再也没了存在的痕迹。
与此同时,所有被极光包裹进去的“蜂巢房间”,这些房间中凝聚的冰人,她们当中的一部分突然碎裂,也是化作冰粉消失不见。
剩下来的冰人亦产生变化,她们的面容越发生动细腻,距离真正的艾斯特-墨菲更近了点。
“那么……剩下来的就是继续补全所有的‘印象’,让她只剩下一个为止。”
索罗扬眉,控制身体,朝着三名学生跨出一步。
“嗯?”
右脚倒是跨出去了,但是左脚依然留在原地,就像粘在冰面上一样提不起来。
“罗博。”
他眉头半蹙,“你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我只是在想,最终的冰人是要融入艾斯特的,她拓印了这些画面,那时她将全盘接受所有的真相。”
罗博蠕动嘴唇说道。
“她肯定不会原谅我们,尤其不会……原谅我。”
“那么你是希望她带着对你的敬意早死呢,还是希望她带着对你的恨意好好活下去?”
索罗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你连玛伦都放弃了,这足以说明你对艾斯特爱的有多深,作为她真正的父亲我认可你的崇高情感,你不要自误,你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确实是这样。
罗博逐渐下定决心。
他其实知道,目前挤占他的脸,和他共同一具身体的“索罗-劳伦斯”其实不是真正的索罗,它只不过是自己费尽辛苦找回来的,属于真正索罗身死前拓印在湖心的记忆。
他不懂那是什么原理,他只是怀揣着想要拯救艾斯特的想法扛着冰雪不断前进……不断往前走,不停的走。
七年前,在冰湖上,他甚至都不确定他有没有触碰到这座宫殿,他的超凡力量无法在极端酷寒中庇佑他分毫,他饥寒交迫,倒下、昏迷……朦胧中只听到有声音问他:为何打扰我的沉睡?
“我为索罗-劳伦斯和艾斯特-墨菲而来。”
下意识的,罗博回答。
“我要带他们回去……”
“哪怕付出我的命也要完成……”
[是吗。]
他依稀又听到那个声音。
[……那就给你好了。]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
罗博是不懂……自己究竟有哪里特殊,历史上不是没有人探索北极冰湖,他们或者为了谋利,或者为了出名,这些人怀揣各种目的靠近冰湖,但没有一个人能有所收获的从那里回来。
是的,他很确定,他现在也有索罗的记忆,知道树人族曾经研究过“它”,就连树人族也一无所获。
自己只不过是个堪堪达到‘现灵’的超凡,甚至‘现灵’的力量都很勉强,为什么是我成功了?为什么那个东西对我优待?
他不知道,而且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不重要了。
不管当时被那个声音强行塞进他体内的的东西——也就是索罗-劳伦斯拓印的记忆还能不能视作是他本人,他刚才说的确实没错。
我已经为拯救艾斯特放弃了玛伦。
我其实早就做出了抉择,只是不忍心杀害我的学生。
我还是……
比我想象中怯懦太多……
焊死的左脚也跨出一步,拉回来和右脚并立。
“很好,罗博。”
左边的面孔露出微笑,继续说话鼓励起他来。
“就是这样。”
“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过于恶心。]
“……谁?”
愣了半晌,索罗猛地抬头张望。
极光暂时又褪去了,四周只有透明冰墙,他甚至根本看不清两道冰墙上面的风景。
“记忆现在应该还不够……人格拓印都不完整,这些冰人不可能醒啊?”
索罗万分吃惊的后退半步,四处张望着。
“到底是谁……给我出来!”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右半张脸正瞪大眼睛,其中满是恐慌和震惊。
响起的声音,罗博认识。
正是它在罗博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像他提问,也正是这个神秘的东西赋予他属于索罗的记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帮他实现了梦想。
[我给你优待,不是让你到我跟前做这种事的。]
四周再次回荡起声响。
[你们的存在亵渎了我。]
[现在,我要把那份恩赐收回。]
“等——呜哇啊啊啊啊啊——!!!”
没来及争辩,冰面再次迸发极光。
和之前相比,这道光芒是如此的绚烂,它直接冲破了一面面冰壁阻隔,狠狠打在冰宫吊顶上,产生无数道折射,凝聚成束飞上夜空。
罗博的身体在光中惨叫,他的左半张脸,属于索罗的面孔在光芒中冻结,随后猛地碎成冰渣。
那是什么?
正在前进的希茨菲尔一行人都看到了那道冲天光芒。
她们直接奔向那个位置。
心里祈祷还不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