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今天之前正儿八经的问莱特-萨利,见到故人是什么感觉,他肯定会满不在乎的回答“就那样”。
可这个人给他但觉可绝不止如此啊……
她没有再佩戴什么眼罩,除了一节垂在左眼前的,剩下来的银灰发丝都盘在脑后,把完美的脸型轮廓凸显了出来。
上面是白衬衫搭配黑色领巾,到中间是一条长裙,黑色,裙摆显得更加厚重。
尤其是裙角的收口非常窄,虽然还是只到她的脚踝,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给“妇人”而非“少女”设计的款式。
她驾驭得了……因为她的身段确实比以往更成熟了。
再往下的部分则因为银雾飘渺的原因看不太清,她额外还在肩膀上披了一件黑大衣,这件大衣和她的穿搭明显不配,莱特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她的“爱人”匆忙间给她披上去的。
毕竟她的变化是这样大,从脸蛋到身段到气质再到衣装……最关键的他不是聋子,她刚才提到“艾米莉”时的清缓语气……他只能猜测那是她的孩子。
“好久不见,萨利先生。”希茨菲尔轻轻晃了下脑袋,遮挡左眼的发丝微微摇曳着,只用清亮的蓝眸看来,“龙国一别也有七年?”
啊?
不光莱特听的一愣,就连旁边的摩尔也一头雾水。
他们不是一年多以前才分别的吗?
只计算年份也才两年时间的,这是记性要差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两年记成七年?
“哦!这是我的失误……”希茨菲尔很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架起右手轻拍额头,“‘叠痕’外面应该才两年左右……嗯我们不用在意这样的细节,我听他们说你们失去了继承的天赋?”
“是的。”
“这很正常。”
“……?”
说实话,看到这对兄弟同时露出这种困惑的表情,希茨菲尔有些想笑。
但确实很正常:时光龙具备卓尔不凡的天赋能力,他们能借此看到过去和未来短暂发生的景象——涉及未来的图景很少被触发,一生中可能只能触发一次而且非常短暂,但他们依然可以凭借过图的图景去干扰心相,比如同时将许多份交错着的,只存在于他们脑海里的“过去时光”照向他人。
那他人就被迫要沦落到一段堪称“幻境”的图景里了,他们陷入呆滞变成植物人,无法动弹无法反抗,直到施展术法的时光龙赦免他们。
也是很强悍的能力了,哪怕拿来争斗也可以做到一定范围内的群体致幻。但这里的跟脚在于……“看向过去和未来的目光”和“新权柄”冲突。
新权柄指的就是自己和夏。
希茨菲尔是不愿意让“影夜女神”或者“双子女神”的名号流传出去,进而衍生出教团类组织对她供奉的。
菲利-尼芬克斯。
约丁-福伦特斯。
一旦真的那样做,这两个人所做出的牺牲便失去意义。
好不容易,“圣菲利”用一个弥天大谎掩盖住了人们的信仰,“圣约丁”孤独镇守这个秘闻直到惨死,现如今文明已经迈入正轨,她不愿意开历史的倒车。
说句可能不吉利的,纳米亚有失去太阳王的那一天,未来说不定,也有失去影夜的那天。
这个世界很大,外面的宇宙更大。当位格提升到这种层次,希茨菲尔实在没有把握说,她还能像身在凡尘时那样破解每一个遇到的秘密。
也许她也会输。
也会失败。
那她当然要为纳米亚的未来做好预算。
这里的人,不可再陷入到对某些存在的狂热中了。
因此她用“守密”的令言——“神秘”这一概念的衍生权柄抹掉了萨拉人关于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然后那基础上又篡改了一些,使得人们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械阳伯爵”这一层面。
新朝之前就支持艾尔温王,是国王派系的死忠和亲信。
曾遵从王命破获过邪灾奇案,打碎过不少勾结的乱党。
这就是萨拉人如今对她的印象。
很厉害。
却也不值得被总是提起。
但这无法掩盖她们在真正意义上已经蜕变的事实。
成神之基是新生母树,与其说她们是两个神,不如说是两棵树影……时光长河中她们分别站在过去和现在挡护污染,即使她们什么都不过,旧世界、旧规则下那些针对“过去未来”而衍生的注视,也会很自然的被阴影挡住。
所以时光龙的天赋当然会失效。
夜影不允许任何觊觎的目光,这可不只是针对灰雾。
不过这个真相就不方便和人说清楚了,希茨菲尔简单提了下“某些规则已经被改变”,“有影夜的遮蔽,这种目光以后都不会起作用了”。
“这是好事……”
莱特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时光龙固然失去了能力,但别忘了他们本身拥有这能力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看着过去守卫现在,还是当个半吊子的先知,当个警哨,那总归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现在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有名为“影夜”的概念遮蔽着一切,甚至包括整个“纳米亚”的话,那时光龙也确实没必要继续存在。
换言之他可以退休了。
这确实是好事情的。
只不过,他还是在竭力抑制内心的震撼。
这种事情,她就说的这么轻松,好像只是夜晚临睡前走到窗边,随手拉上一对窗帘。
她现在到底是……
结合卢卡-彼拉肯之前的话,对她的称呼,“冕下”!
难不成她已经——
“真遗憾。”
也就两秒不到的时间里,莱特已经理顺了一切。他一边说着一边拉摩尔过来对女神鞠躬。
“真遗憾我们没能见证过程。”
“也感谢您……”
“感谢冕下的牺牲和付出。”
这种敬意是必须要有的。
更是发自内心的——他想象不到一个凡人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尤其是他亲眼看到了外面的萨拉,那里没有“影夜教团”或者“阴影教团”,凡间不在传唱她的故事和名,统治者依然是艾尔温王,她简直是收敛了一切光辉,真正连存在感都若隐若现。
那他自然而然便能想到,她一定不是为这些东西才成神的了。
“我也曾像你们一样,钦佩做出过牺牲的人。”希茨菲尔笑道,“但我想的是,我其实可以像他们一样。”
“但牺牲和牺牲是不一样的!”莱特反驳。
“但你如何定义这种不一样呢。”女神反问他,“牺牲是可以被量化的吗?同样是为了崇高使命而身死,我们能说一个富人的死比穷人重吗?”
为什么突然要开启这种沉重的话题……
卢卡有些不爽的瞪着莱特。
我都提醒他接下来可能见到的人是谁了,他居然还敢这样大逆不道!
诚然冕下不是为了那些凡俗的东西才护佑他们的,但那是对萨拉人而言。
他卢卡-彼拉肯可不是萨拉人!
他是艾莎人!
更是腐血神国人!
他、卡修斯、费米、肖……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没选择留在艾莎而是和那些机械使徒一起来追随她,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身份高贵!
她是机械神国的公主,血源之王的半个继承人,他们才不管什么萨拉或者伊卡洛林洲呢,他们都陪伴艾莎洲在灰雾异次元里流浪过那么久……他们都吃过这种苦了,在他们看来身份和力量结合就代表着一切!
她是冕下!更是陛下!
机械神国并没有消亡!只不过融入了“纳米亚机械工程学会”的概念里去!加入工程会的所有人都应该对她誓死效命!
“稍后会有人联系你们。”
希茨菲尔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消耗下去,看出莱特哑口无言,她话锋一转,让卢卡带两位客人在附近多走动走动。
“那么,老师。”
房间里只剩一个昏睡的蒂兰和师徒二人,希茨菲尔走到桌边对后面欠身。
“我当不起。”
普丝昂丝侧身让开,但翘起的嘴角足以说明她心情很好。
“我并没有教你多少东西……区区几种香药,我这老师当的可不够合格。”
“但是您用自己的故事言传身教,帮助一个曾经还在迷茫中的人建立信标。”希茨菲尔抬头,目光落在斗篷人不协调的双腿比例上。
“其实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好了别说了!”
普丝昂丝打断她。
“萨拉能有今天,我能有今天,尤其是居然能让我摘掉西索的帽子光明正大坐在这里,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有些伤疤就让它存在下去吧……”
“我老了。”
“老人总需要一点回忆。”
点点头,希茨菲尔没说什么。
“我先去看艾米莉,再来找您。”
一眨眼的功夫,她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比影子还快,比烟尘还神秘,瞬间出现在银雾海的另一边,影之城最高塔楼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没人。
看起来没人。
踩着某人最喜欢看她穿的高跟凉鞋,希茨菲尔走到桌边,看清上面摆着几张“对战卡片”。
“白龙”。
“帝王蠕虫”。
“黑夜骑士”。
还有一张卡,画面是在黑夜中悬挂着的刺眼光球,中心刻画出了阴影内圈,看起来就像是夜空中睁开了一只光的眼睛。
“艾米莉。”
她轻声呼唤。
没反应。
但她捕捉到了,桌洞下的阴影刚才好像抖了一下。
她是不是忘记这种能力是从谁那里遗传的了?
好气又好笑,希茨菲尔弯腰欠身,伸手探入阴影之中。
伴随“啊”的一声,艾米莉被她抓着脚踝倒提出来。像只小鸡仔挂在半空尖叫挣扎。
“裙子……裙子掉下来了!”
“妈妈坏!妈妈坏!”
“那抢劫别人宝物的你又算什么呢?”
轻轻叹气,希茨菲尔也不知道艾米莉养成这种性格是不是好事。
够开朗,也很懂事,总是能发现那些微小的细节,而且在你情绪低落的时候会主动凑过来想安慰你。
像是同时继承了自己还有夏的特点。
但会不会太早熟了?
不像是4岁,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童年……
没再捉弄她,一个掂量把女孩正过来抱在怀里,让她的小屁股正好搭在自己臂弯上,希茨菲尔凑过去和女儿对视。
“在外面玩,有想我吗?”
“有~”
艾米莉眼珠子一转,主动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最想妈妈了~”
“我长大也要和夏妈妈一样,娶妈妈当新娘!”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脸色一变,希茨菲尔皱眉,“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呃……这个嘛……”
“你不说我也知道!李昂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很好……”
银发的女神气坏了。
“看来她是又想搬去杂物间了……”
嫁祸成功~
艾米莉悄悄松了口气。
她旁观过妈妈和妈妈“吵架”的过程,印象中只要是妈妈对此生气了,那就一定不会在意她闯的祸事。
她就可以借此脱身了!
真聪明啊!
不愧是我——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杰出的侦探!艾米莉-伊玛尔-希茨菲尔!
“对了艾米莉,我来找你是为了通知你一件事,即我们接下来要去外面办事,你得回去看屋子了。”
“啊?”
艾米莉瞬间脸色大变。
“我不要去看屋子!”
“看屋子好无聊!”
“我要出去玩!”
“……我能出去玩嘛~”
“不是还有胡桃和莉莉陪着你吗?”希茨菲尔捏捏她的小鼻子,无视她的泪眼朦胧。
这小东西可会装了。
谁要是被她的表象欺骗,那一定会死的很惨。
“无聊了就去看书,书房里的书多的你这一生都未必能看完。有不懂的就去找古爷爷问,我们又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里面。”
“我不要我不要~~~”
艾米莉在她怀里扭动挣扎。
“家里太无聊了!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那么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希茨菲尔早有准备。
“白影宫。”
“你可以在外面,但不能离开白影宫范围。而且在此期间要接受你艾尔温姑姑的私人补习……可能做到?”
“毫无疑问。”
艾米莉立刻不嚎了,她用力拍着小胸脯:“我是最乖的!我肯定不乱跑!”
“那就这样吧,待会我直接送你过去。”
“妈妈~”
“嗯。”
“我能回去把莉莉带上嘛~”
“维恩的雪列斯犬可不常见,你是深怕有心人看不出端倪么?”
“不要紧的,我出来前已经把莉莉染成黑色的了。”
“你——”
希茨菲尔一阵胸闷气短。
我把莉莉丢在老宅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那是我特别调配的颜料,没危害的!”
艾米莉眨眼。
“去给莉莉洗干净。”
希茨菲尔对她微笑。
“否则……”
很美也很温柔的笑容,但艾米莉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这就去!”
快速跳下来,她直接钻到桌洞底下,没入阴影当中消失掉了。
“哦对了!”
过了两秒她“嗖”的一下冒头出来。
“夏妈妈说她真的好喜欢你!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
“嗖!”
缩进去消失。
“嗖!”
然后又冒头出来。
“我也一样!”
“嗖!”
彻底溜了。
“这甜言蜜语倒不像是夏的风格……”
希茨菲尔苦笑着。
“不会是导师给她乱说的吧。”
不过呢……
视线转移。
伸手从桌上捻起一张卡片。
是“光之眼”。
对着卡片凝视一会,垂发之后,那只金色的左眼缓缓闭上。
与此同时,夜的对岸,遥远的切斯曼还是傍晚。
这里是黑土村。
上空的黑夜,夜幕就像被扒开来一道缝隙,另有一只金瞳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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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皇马球迷,但19年在仁川机场熬夜,我给群友介绍足球还是举得梅西例子,我太清楚他有多强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