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空的角度眺望大地,哪怕是黑夜,在有月光照耀的情况下,怎么也不该乌黑不清。
但现实就是这样的……下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在一公里左右的圆形黑洞,里面什么轮廓都看不到,就像是虚无,是世界被不知名的存在咬掉了一块。
云层遮盖住空中的金瞳,当它们再次朝着两边散开,金瞳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由88道轮组组合起来的机械太阳。
希茨菲尔站在其中一道轮组的平面上,俯视大地,手里多了一只机械人偶。
人偶很简陋,就是螺丝钉加几根螺帽焊接而成,根据材料的不同分为四种色调。
四肢是铁青色。
躯干是银灰色。
胸口是黄铜色。
头部是赤红色。
这东西算是她给工程会的额外福利吧,虽然不能直接帮他们提升战斗力,但至少可以帮他们挡住四次邪祟污染。
每挡住一次,相对应的部位色泽就会变黑。当它完全变黑的时候通常就不推荐继续执行任务了,组织里也有明文规定,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刻放弃,以脱身回归为第一要务。
举起手中的机械人偶,借着月光,希茨菲尔仔细观察它的变化。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四肢、躯干、胸口、头部……每一部分的金属色泽都没有变,似乎说明仅仅是靠近所谓的“蚀渊”并不会造成任何污染。
但在见识过蒂兰-阿尔勒这样的“幸存者”之后,希茨菲尔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被糊弄过去。
发丝后的神眼睁开着,身后的械阳开始燃烧起黑色的火焰。
这黑火凭空降临到人偶身上,希茨菲尔只听到“嗤”的一声,人偶完全变成了黑色。
没有过渡。
没有从四肢蔓延向躯干,再从躯干往上蔓延的这个过程。它就这样直接而又彻底的变黑了,黑的好像一块木炭。
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持续燃烧,它不断发出“嗤嗤嗤”的怪响,身躯一点点缩小,一点点扭曲,最后被炙烤成一团钢铁凝结物,一个不规则的金属圆球。
希茨菲尔掂了掂这枚金属球,身后的影子一点点拉长,立起,化作一颗阴影巨树。
其树梢上长出果实的轮廓,然后破裂,一把长刀形状的胧影从中钻了出来。
她反手抓起那把刀,将它抵在金属球上,仔细感受着二者接触后的微小变化。
没有异样。
好像已经被烧干净了。
这种污染藏的很深,但是可以被清除,希茨菲尔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她开始尝试针对下方的“黑洞”,在她的控制下,“暗影械阳”炉火升腾,内层甲板朝两边拉开,往“黑洞”倾倒黑色的“焰流”。
仅靠肉眼很难看清这一过程,因为它们都是黑色,都像是吸纳掉了所有的光。只能听到下面不断传来“嗤嗤嗤”类似灼烧的动静,并且突然爆出一大片腥臭的浓烟。
刚开始,希茨菲尔脸色稍缓。
能产生反应,而不是和报告里提到的一样直接被“蚀渊”吞噬消失,那说明事情总算有了转机和改变。
如果“蚀渊”可以用这种方式,也就是用神秘凝结的“影之焰”灼烧清理干净的话,那么它的危害性立刻就要暴跌下来。
充其量就是有点累,需要每个地方都跑一遍吧。
唔,但我还不知道“蚀渊”是为什么会在这些地方出现……
浓烟散去后,希茨菲尔朝下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因为“蚀渊”居然还在。
它没有消失,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充其量就是没有因为吞噬“影之焰”而扩大面积而已。
怎么会这样?
希茨菲尔不断思考。
“影之焰”是直接和我的“神秘”挂钩的,神秘无法超越我的东西不可能挡住它的灼烧和覆盖。更何况刚才冒出的腥臭浓烟不是幻觉,如果没有烧到东西,那些浓烟又是从何而来?
污染?
“蚀渊”和“由蚀渊造成的污染”是两个东西?我只能清理掉后者而对前者无可奈何?
道理上是说得通的……因为蒂兰-阿尔勒魂灵深处缠绕的污染非常严重,考虑到她曾坠入深坑,只是被人拉着才没掉下去……就……如果假设“蚀渊”上方盘踞着大量无形污染的话,她靠的越近,污染程度确实会越深。
那“蚀渊”的来历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可怕一些。
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灰雾朝向纳米亚的通道已经被影夜截断,世上残存的灰雾不过是无根浮萍,不可能是通过灰雾过来的吧……
难道是比“三手”更厉害的家伙?
“万物认知归向之主”?
头有些麻,希茨菲尔今天夜里跑了很多地方,基本上把西大陆出现的“蚀渊”,无论大小都看了一遍。
得出结论——“蚀渊”和“蚀渊污染”确实是两个东西。前者暂时无法清除,只能通过“影之焰”遏制其生长以及扩大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正是通过“蚀渊污染”所推进的。
“也就是说。”
画面一转,希茨菲尔出现在卧室,轮到书架上的小乌鸦发表意见。
“也就是说你的火烧不动蚀渊,但可以把它造成的污染烧掉,而它失去污染后就无法继续扩张了?”
“就是这样。”
希茨菲尔坐在床上,摘掉发簪,让一头银发披散下来。
“我想着能在神秘度上和母树对抗的东西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所以就立刻回来请教您了。”
“我不确定。”乌鸦眯眼,“但仅听你的描述像是‘蚀空’现象。”
“‘蚀空’?”希茨菲尔面露茫然,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现在能让她第一次听说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了,她可是佩戴过“智慧冠”仿品的,虽然接受信息只有一瞬,但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留不下来。
“你知道我们曾和祂们打过仗吧。”
“嗯,那是最惨烈的一次神战。”
“在战争中有些丑八怪……喜欢投机倒把那种,祂们规避了正面战场,偷偷潜入起源之地,用自己的生命和存在去污染它。”
血晶乌鸦开始诉说另一段隐秘历史。
“祂们没有智慧,哪怕这么做的后果是吸收了起源之地的力量后爆炸毙命,祂们也还是满脑子都是吃吃吃,拼了命的想钻进去。”
“而祂们在吞噬了起源的一部分后,在起源之地所引发的爆炸,其影响会直接体现到现实中来……表现形式就是突然有哪里缺失了一块,如同黑洞,这种现象就被称为‘蚀空’。”
“这么可怕?是不可逆的么?”
“你今天看到的天空并不是充斥各种黑洞的不是嘛?所以肯定可以修补。”乌鸦笑笑,“咱们的‘母树妈妈’也是吃货呢~只要你剥离掉那些东西的危险性喂到祂嘴边,祂也是来者不拒,而且可以迅速把吃掉的东西转化为力量。”
是通过这种方式修补的吗。
点点头,希茨菲尔心里放松了一点。
“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血晶乌鸦再次回到原本议题,“‘蚀空’现象是由发生在起源之地的剧烈反应所引起的,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两股力的对抗和湮灭,并不会产生任何污染。”
“一点污染都没有吗?”
“偷吃的耗子都炸的尸骨无存,连一点粉末都不剩了,还能造成什么污染呢?所以也不一定就是‘蚀空’的,我推荐你找她一起下去看看。”
“导师怀疑是起源之地出了问题。”
“我是这么想。”
去起源之地啊。
希茨菲尔抓着发丝把玩起来。
那还真的得把夏一起拉上。
在起源之地的经历决定了她们能有今天的地位,影夜女神确实有资格进入那个地方,但前提是“影夜女神”。单独的“影女神”或者“夜女神”是不可以的。
“‘折痕’实验已经结束了。”乌鸦提醒她,“你得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才行。”
“我知道。”希茨菲尔点点头,向她道谢后就出了卧室。
导师还是很厉害啊,能看出来我不适应所谓女神的身份。
下楼过程中,希茨菲尔有些唏嘘。
所谓“折痕实验”,指的就是她们在一个月前新发现的一条“褶皱”。
它存在于灰雾和现世交错的夹缝里,既不属于梦界,又不属于现实,倒是有一点类似神主秘境,是用伟力强行开辟出的独立的空间。
经过一番讨论,她们认为这可能是时间被折叠过留下的痕迹。
然而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是同步的,没有异常。想要确认,得依靠希茨菲尔拥有的神眼。
神眼可以看到折叠留下的步骤轨迹,她们便商量着按照该步骤做一个实验,看看能否也制作一个“折痕”出来。
结果可以说成功了也可以说失败了。
确实能做,但“折痕”只能维持4年多一点。而且使用过一次后就彻底报废了——这意味着连继续复现都不可能了。
但也有所收获就是。
最直观的:希茨菲尔直接获得了宝贵的养胎、生育、恢复的时间。她干脆把“折痕”当成了避风港,4年里没从里面出来一次。
“折痕”就是伊森等人所讨论的“更深的梦界”、“更深邃的阴影”。她们连希茨菲尔庄园都搬迁了进去,当初的少女就是在这里生下了艾米莉,这个由血源秘术所缔造的孩子。
因为这4年的朝夕相处,一次次呵护,一次次操劳,希茨菲尔早已习惯了母亲的身份。
但也同样是因为这4年没怎么外出,她还是不太习惯,工程会的很多人真正拿自己当女神看待。
夏应该会很适应吧?
从把持安全局的大权开始她就一直在做使唤人的工作了,无论是发号施令还是受人敬仰都早不再是她的难题。
这种情况,该说是大方还是厚脸皮呢?
“妈妈!”
快到一楼时,希茨菲尔听到艾米莉发出一声欢呼。
她愣了一下,因为她并没有看到小东西张手朝她飞扑过来。于是她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另一位“妈妈”回来了——也就是她正打算去找的家伙。
“哦唷!我的小艾米莉!你又变重了啊……不错不错,在家有好好听妈妈的话吗?”
“那当然!我比莉莉都乖!”
“嗷?嗷嗷嗷汪!”
“可是莉莉似乎不太认可。”
“那是莉莉在记恨我!我想让它换个形象好时髦一些,它不乐意呢!一直凶我!”
“汪???汪汪嗷呜!!!”
从楼道出来,希茨菲尔一眼就看到夏依冰抱着女儿在门口发癫。
艾米莉坐在她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婴儿肥的小脸蛋拱在她脸上顶来顶去,她也像个傻子一样抱着艾米莉上下颤动,只有莉莉在旁边不满的大叫。
“艾苏恩!”
夏依冰早就感应到“另一半”下来了,她抱着女儿挪步过去,探出一只手,试图把希茨菲尔也抱进来。
“等等。”
希茨菲尔挡住她的手,面无表情道:“是你教艾米莉往人嘴上亲的?”
“啊?”夏依冰面露茫然,她什么时候这样教过?
两位妈妈赫然同时朝女儿看来,艾米莉心虚的不行,诺诺说道:“这个……我是看妈妈经常亲妈妈……这不是表达好感的嘛?”
然后她就被希茨菲尔按在膝盖上打了屁股。
不仅仅是因为她撒谎,还因为夏依冰顺势告女儿的状,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她上次去影之城就看到艾米莉拉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女孩,也是作势要往她嘴上亲。
“小小年纪不学好。”
希茨菲尔脸色铁青。
“胡桃,麻烦你带她上去擦药。”
都到需要擦药的程度了,不用问那是下手极狠,艾米莉感觉屁股都快成四瓣儿了。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带着哭哑的嗓子和哭花的小脸,艾米莉被胡桃夹在臂弯里提溜走,临行之际还在心里抱怨妈妈双重标准。
凭什么妈妈可以对妈妈这样,我就不行?
还有你个臭莉莉……看到我被打乐成这样,下次我要调配出一种发臭的颜料,我要让你在狗圈出名!
“艾米莉应该是还不理解其中的轻重。”
“等她再大一点,懂得什么是喜欢和爱就会好的。”
眼见那边走远了,夏依冰轻咳一声,赶紧给这件事盖棺定论。
希茨菲尔这段时间的工作是研究“折痕”,顺带将一些材料和想法递交给自己或者影之城,再由他们看情况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因为纯粹的工业文明是不足以在这危机四伏的深空中走下去的。自然这种东西……如果你将神明也视为自然的造物,那么纳米亚想要有实力不依靠神明扬帆起航,他们势必要将所有可以利用的“自然力量”融入自身的科学体系里去。
所以就有了影之城。
所以就有了解放者。
这些都是对双方体系的融合与尝试,是试着要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不过……咳咳!扯远了……
总之,她一直在忙嘛。所以这段时间艾米莉就是自己在带比较多,那艾米莉在这期间的所有“长歪”迹象其实也是可以算在自己脑袋上的,夏依冰害怕希茨菲尔就这一点对自己问责。
“是么?”
希茨菲尔眯眼看她。
把自己彻底摘出去了……但如果不是你不守规矩,经常无视这边的抵抗当着孩子面做那些事情,艾米莉怎么可能被种下这样的种子?
“艾苏恩,我想你了。”
夏依冰认真说道。
希茨菲尔眼神稍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落在女人的穿着和打扮上。
下身是黑色长裤搭配高筒靴,上身是一件束身背心搭配白衬衫和条纹领带。
没有外套——因为这东西正披在自己身上。
想起昨天对方回来,两边终于又能温存一番,自己就因为察觉到蒂兰-阿尔勒体内的污染匆匆出门,为此打断了那些心意,希茨菲尔……她不自觉的将态度软了下来。
没有再抗拒对方的怀抱,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感应着对方的心跳,闻着从对方身上和头发上散发出来的独特的香味,好长时间都没再出声。
直到有人不知道好歹,把手摸上来掂了掂重量。
“没有再变大了……好像也不涨了?”
夏依冰露出遗憾的表情。
可惜啊……
不能和女儿抢饭吃了。
“我倒是更好奇,如果换成你怀孕,你会不会也二次发育?”
这语气不对……
一低头,对上的正是饱含羞怒的异色瞳。
“当初答应我也来一次……你什么时候实现?还是说你不打算生了?”
“这个……我有誓言约束……”
“艾尔温上次来做客亲自找我问了这件事,她的意思很明显——你的地位和当初不一样了,所谓的效忠誓言就变成了空谈。这件事已经完全取决于你个人意见,所以我现在就问你——想不想给家里再添口人?”
“我想,我当然想!”
夏依冰赶紧抱紧她开始搪塞。
“但是这不是……‘折痕’已经没有了嘛……”
“你看,我是要成天在外面见人的,你是可以躲在家里,我总不能那样去上班吧……”
“你的工作难道不就是和黛瑞尔他们研究械阳吗,都是自己人,你怕什么。”
“等这个‘蚀渊’摆平!”
所有借口都不成立,夏依冰只能举手投降。
“‘蚀渊’摆平我就来!”
“给艾米莉再搞个妹妹——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那是。
希茨菲尔心态这才算平衡了些。也不再抗拒她的“掂量”了,反倒觉得有股燥热在往上酝酿。
“艾苏恩……”
“唔……”
十几分钟后,两人紧挨着靠在沙发上,希茨菲尔开始给夏依冰描述昨天夜里外出的收获。
“连影夜都压不住的污染源吗?”
夏依冰听的直皱眉,也是觉得问题棘手。
刚才答应的时候她是真心的——她可没觉得“蚀渊”是多难解决的问题,更没打算拿来当挡箭牌。
但现在看来好像真的一时半会解决不掉?
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她也不知道是该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
“尤西里安怎么说?”
“导师说这和一种叫‘蚀空’的现象非常类似。”
希茨菲尔又把后面的谈话描述一遍,末了总结:“所以我们要动身下去一趟,看看是不是起源之地出了问题。”
“尤西里安是在诓你吧?”
夏依冰咧嘴。
起源之地出问题?
她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造成“蚀渊”现象的始作俑者拥有渗透影夜侵入那里的能力,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们所有人就都完蛋了!
“我知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意味着对方的神秘在我们之上。”
希茨菲尔点点头。
‘影夜’和‘太阳’是不同的,她们说到底不是战斗型。一旦神秘被破解,她们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但去还是得去的。
不去一趟,心不安啊。
“要不就现在?”
夏依冰看看时间,同步外界的话应该是早上七点。
早点解决早点回来,那地方她不喜欢多待。
“不急,我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希茨菲尔一边扣着胸前的扣子一边说道。
“还是通过‘折痕’催生的灵感……我怀疑‘蚀渊’也可能和折叠过的时间有关。”
“你的意思是。”夏依冰很快领悟她的想法,“那些空洞原本是在失落的历史中诞生的,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它们浮上来了?”
就像是一块布,折叠的时间呈现在上面就像褶皱。
你不管对隆起的褶皱怎么破坏,哪怕剪出大洞,其他铺平的部分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如果随着时间推移褶皱被抚平?
那么被剪出的洞口肯定也会暴露出来,体现出来的可能就是类似“蚀渊”那样的大黑洞了。
真是奇思妙想……她的想象力怎么就这么丰富?
夏依冰垂眼看着银发女神。
知性、从容……还喜欢端着。
越是这样越想欺负她,想看她失态……看她露出那种表情。
“你够了啊……”
按住那只想要继续作怪的手,希茨菲尔也是脸蛋微红。
“下去之前我还要查资料。”
“关于那些雾中的名讳,详细事迹。”
“得向白沐女士求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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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挪到白天,而且字数基本一直是6k大章的~不会让读者老爷吃亏的哦!
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
嗨皮拆尼斯牛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