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托莉雅……
【应该是尤西里安那个倒霉的女儿。】夏依冰说道。
血晶乌鸦连带其本体的全名为“尤西里安-文森特-撒迦莉雅”——和一些地区民族的习俗一样,拉塔迪亚人的姓名规律也是姓前名后。
那么这些人称呼尤西里安应该直接喊她“撒迦莉雅”或者其他昵称才对,而不是直接用这个意义未知的“底托莉雅”。
比如之前莱娜就提到“莉雅姐姐”,她很明显是有把“莉雅姐姐”和“底托莉雅”区分开的。这里夏依冰倾向于认为“莉雅姐姐”指的就是血晶乌鸦,而“底托莉雅”看格式应该是她的后辈。
而她自己说过她就只有一个女儿嘛,这后辈当然只能落在那个女儿身上,这“底托莉雅”的身份不就推出来了?
希茨菲尔认同她的评价,眼见龙女已经拆开信封开始读信,她也飘过去想要一观内容。
但是不行。
她很快就被教育了……那信纸上的内容居然全是用似曾相识的扭曲字符写的,这东西她看了几个就脑袋发晕,再多看下去她怀疑精神就要不够供养神眼,她们就得强制被弹出去了!
【这是什么文字?】
夏依冰比她好一点的,但好的有限。缓过神来后她也是再也不敢去看信纸了,但她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愤慨不可:【艾门-哈温是不是脑子有病?和自己的情人交流搞的就和接头一样。】
希茨菲尔则是想的更深远些,她记得三件圣遗物里最后那份手稿……就是用这种字符写出来的。
要知道,在回溯里解谜难度是更低的。
回溯通常有历史人物的对话、态度可以参考。比如她们现在看不懂信上的内容,但接下来龙女俄塞纳和莱娜肯定会对该内容进行一系列讨论,她们就可以根据两人的讨论来猜测信上写的什么。
现实是没有这种便利的,如果她们不尽快掌握或者最起码破译这种文字的话,只靠回溯,未免有点太不稳了。
【可能是尤西里安提到的索菲亚语。】希茨菲尔尝试猜测,【‘能够直达智慧内心深处的语言’……她当初是这样说的。】
我不这么想。
夏依冰差点忍不住又要去看信纸内容,还好强行扭头克制住了。
她觉得这字符就是某个发了失心疯的家伙故意创造出来加深沟通难度的。
难道不是吗?全世界跑了也有一小半了,夏依冰敢说从未见过哪个人在语言天赋上能比自己更加优秀。
连她解读起来都如此吃力,甚至开头第一步就难得头疼欲裂,正常人要怎么学习?
还“想”?
怕不是回想一次就得昏厥掉哦!
而旁边龙女已经读完了信,点点头道:“是这样……新冒出来的神秘结社……”
仅从这句感慨,希茨菲尔就猜到信上有包括“万物归一会”的内容。
很正常,这个结社组织再神秘也不可能瞒过艾门-哈温那样的伟大者。想要和她对抗最起码也得他们信奉的“主”亲自过来,这些小杂鱼应该翻不起多少风浪。
“我出去一趟。”龙女对莱娜道,“动静可能会有一些大,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开始朝宫殿外走,边走边脱身上的甲胄。
走到一半的时候甲胄已经差不多脱完了,她的体表开始浮现龙鳞,手脚部位指甲变长,腿关节反曲,肌肉突出,后背“嗤”的钻出两根弯曲的骨刺。
还有三分之一路途,她开始趴地行走,骨刺覆盖上肉膜,面颊前凸,艳丽的红唇咧到耳边,头顶也钻出一对龙角。
希茨菲尔眼皮跳动一下,因为她发现这对龙角的轮廓和规格,和三件遗物里的那对龙角非常相似。
就是比它要大不少。
彻底进入院子,龙女不再压抑变化,全身泛着血色的光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一头“趴地龙”变化成了一头狰狞火龙。
这可比老巴尔的卖相威风多了。
龙女的龙形态在大小上并不比老巴尔的化身大太多,但她的四只龙爪更加锋利,身体比例更显纤细,全身关节处多了一些锐利的骨刺,最重要的是她背部的风景实在让人挪不开目光。
那尾尖是晶刺,外部是漆黑,内部泛着淡淡的红。尖刺犹如一把巨枪枪头,以这东西为起始点,另有一排黑晶倒刺生长在她的脊椎线上,从尾尖一直延伸到后颈。
它们都是在微微发亮发红光的,其尖刺顶端有些孔洞在喷涂火光,所有的灼热气息共同汇聚在一对龙角中间——在她头顶悬浮的位置勾勒出一顶火焰冠冕。
呼啦——
火龙蹬地腾空而起。
她也确实没让莱娜等太久,几乎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吧,她又用这化身飞了回来,翅膀下挂着两个用锁链捆着的人,赫然就是梳玛和米达。
悬停在距离地面五六米的地方,把锁链丢下去,火龙变回“半龙化”,维持着鳞片甲胄降落下来。
“就是他们了。”她看向莱娜,“信里提到的‘归一信徒’,这两个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其中梳玛已经受不住惊吓昏过去了。
希茨菲尔看向米达,以为他至少会露出震撼或者愤怒之类的表情。但没想到他看起来极其兴奋,甚至还在咧着嘴笑。
“你笑什么?”
龙女冲过去给了他一脚。
她的爪子还没变回来呢,这一脚不亚于四把弯刀捅进他的胸膛。尽管她刻意避开了要害器官,但也可以说是将犯人开膛破肚。
米达受重创,伤口外翻着大量流血,但他还是咧嘴在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你想用死亡威胁我是没用的……我不怕死,因为我并不像你们那样认为死去就是自我的终结……”
“好吧!”
在莱娜眼神的提醒下压抑住脾气,龙女吐气。
“那么,米达先生。”
“反正你也是为了推广你的信仰到这里来的,不如就给我们念念经,介绍一下站到那边有什么好处?”
“你根本没有调查过我,但你却知道我的名字?”米达一愣,然后笑的更开心了。
“果然……主没有骗我……能够看穿未来的力量……她确实处于同样的层次……”
“真期待啊,按照《归一论》,她可能是主恢复完整最重要的一枚碎片……吃了她相当于吃掉十个智慧世界……这太棒了!主距离恢复祂的完整又进了一步……”
“……你刚才说‘归一论’?”
莱娜缓缓走下台阶,如水的目光和邪徒对视。
“可以详细解释一下这个‘归一论’么,米达先生?”
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希茨菲尔看夏依冰发现后者也在看她,两人相视微微一笑,知道对方刚才都想到了萨拉女王。
艾尔温也是同样的气质,看来她确实是莱娜-哈温的后裔。
唔……
太阳王和她妹妹结合的后裔,原来纯血王族是这个意思……
“所谓‘归一’……咳咳!……指的就是‘本该归一’。”
米达一边咳血一边说道。
他真的很尽职尽责,明明伤势重的血都灌到肺管子了,但只要是涉及信仰和经文,他就一定要给人解释清楚。
“万物最初都是一。”他强调道,“所有的物质……元素……无论是泥土、火焰、海水,还是血肉……包括魔能粒子……!包括宇宙时空这样的氤氲,它们最初都是不存在的,它们最初都是‘主’。”
“你信仰你的‘主’。”
“是的。”
“这个‘主’是确切存在的。”
“是的。”
“祂即将要到这里来。”
“咳咳……是的。”
“祂灌输这套理论给你们,然后以此为依据想要吃掉一切。”龙女插话道,“而你们的目的就是帮助这个‘主’,好让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信仰归一,然后心甘情愿的被祂吃掉?”
她觉得不可能有其他解释。
“你懂什么!”
但没想到米达激动的做出反驳。
“什么叫‘吃掉’?你根本就不懂……!你完全不懂!”
“归一是什么?什么是归一?”
“你们以为……咳咳!以为你们拒绝就能抵抗归一吗?以为你们欺骗自己就能拒绝了吗?”
“不可能的……嘿……嘿嘿嘿嘿……”
“我们……相较于主……就像是祂体内的微生物,或者说是器官一样……”
“太阳是祂的眼睛……”
“祂张开嘴就是宇宙……”
“万物万灵构筑出的宇宙规则……呼……不过是在供养和证明祂的存在……”
“我们本就是祂……”
“我们都是祂……”
“否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就像器官否认是在身体内运行的一样……你们再是嘴硬……也改变不了客观事实……”
“那你现在——”
莱娜的话被迫戛然而止。
因为米达突然做了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他用双手掐住自己胸腹的割裂口,猛地发力,把伤口处的血肉给撕开了。
那真的是,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血液就不说了,还有各种真正的器官一起飞出来。这院子里顿时扬起浓烈的血腥气,常人看了得当场作呕。
“硬骨头。”
对着已经死透的邪徒尸体,龙女皱眉。
“殿下已经提示过他会做出一些‘疯狂的行径’,这种狂热者是最难弄的。”
“因为他相信《归一论》。”莱娜脸色也非常冷。
“《归一论》里宣扬万灵都是某个存在的化身。如果相信归一论,被它洗脑,那信徒会直接跨过所有层次,直接开始和那个东西本身共情。”
【这确实和所有宗教都是不同的。】
夏依冰也在旁边和希茨菲尔讨论这个归一论。
常规宗教,不管是正常信奉哪个神的,或者是“机械与太阳女神教”这种本质上是空壳子,只是想把民众从信仰污染中拉出来的,这些所有的宗教教派,它们都不可能让信徒去和信仰共情。
或者说,即使共情也很有限。
比如海神歌罗西,倘若一个人对歌罗西的信仰非常虔诚,他一定会尽力美化历史上的海神,认为歌罗西做的一切好事都是真善美,一切错事不是记载错误就是事出有因。
这里,他是“信徒”的角色。
但如果把《归一论》的逻辑套在他身上呢?
他会直接觉得“我就是歌罗西”,“歌罗西就是我”!
歌罗西做的好事就是我做的!
歌罗西做的坏事……我踏马怎么会害人呢?
这就是区别!这个区别也太大了!
归一信徒就是这种状态,就像米达不怕死,是因为他不认为死亡就是“米达”的终结,因为他发自内心的认为“米达”不过是“主”的一部分,“米达”死了“主”还会活着,那也就相当于“米达”活着,他是通过这种逻辑迥异的思考来寻求一种精神层面的永生!
这样的理论太可怕了!
如果所有人都被《归一论》洗脑,那这个“主”存不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文明和秩序会直接崩塌掉的,当死亡不再能成为智慧的枷锁,所有文明都会暴走,鬼知道大家会做出什么事来!
更何况“主”大概率是存在的。
确实是,有点米达没有对着祂胡吹的感觉了……
而另一边,龙女和莱娜弄醒了梳玛,详细拷问了一些她的遭遇,得知她居然是死而复生后也是大吃一惊。
“即使是认知篡改,这种能力也很惊人了。”
挥挥手让梳玛再次陷入沉睡,莱娜端着下巴沉吟。
“因为姐姐的帮助,我和俄塞纳姐姐,莉雅姐姐都已经是接近古神的层次了。居然能在无形中篡改我们的认知,祂的力量已经渗透到神国里来了。”
“那如果真的是复活呢。”
龙女脸色非常难看。
“那就说明这个主要比姐姐层次更高。”莱娜认真道,“上次晋升后,姐姐也试过想抓取‘过去’的概念到‘现在’来……她想复活一些人,但她之后告诉我那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神国被一个非常厉害的脏东西盯上了是吗。”
“不用感到意外吧。”莱娜摇头,“纳米亚在深空之中并不孤独,姐姐早就强调过这个。”
“那是因为她就是从‘外面’来的,她当然可以这样强调!”
“冷静,俄塞纳。”莱娜眯眼。
“你是知道概率论的,概率早就告诉过我们,只要我们不是唯一,那么这种事情总有一天我们会遇到的。”
“……我是有些不正常。”
龙女道歉。
“那些低语……现在看来可能就是来自‘祂’,祂想筛选出一批人当祂最初的信徒,真见鬼,为什么祂觉得我会相信?”
地上那些预言学派,预言师们。
还有米达这些万物归一会的成员。
他们的异动都是来自虚空低语。
“祂”还没来,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祂”要来的?怎么知道“祂”存在的?
只能是虚空低语。
是这些低语跨越时空把秘密传输告诉了他们。
目前还不确定这种选择是否是完全随机,龙女看起来非常恼火,她似乎觉得自己“被选中”是一种天大的侮辱。
“从她身上发现了这套雕刻刀。”
她取出一张插着刀片的皮布甩在地上。
“材质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神火锻造的特种钢。”
莱娜看了一眼就给出定论。
“当初应该是为了重塑雕像纪念那些人才特地授予下去的,原本的雕像在融合过程中已经全部损毁,他们应该是想用这种方式解析影子的秘密。”
“不可能给他们得逞。”龙女冷笑。
“我去联系底托莉雅。”
“我们先把影子肃清,再去处理地上的问题!”
回溯,到此结束。
有可能这就是雕刻刀的极限,后续的历史脉络就和这套刻刀没关系了,所以没有被刻录下来。
也有可能梳玛死了。
如果把物品上的时光涟漪理解为使用者曾经寄托的思念,要用这种思念来引导神眼注视的话,那思念太弱,也承载不了太多信息。
收获还是不错的。
希茨菲尔吐了口气,发现自己和夏依冰两个人正偎依在一起,共同坐在靠背椅里。
人肉坐垫……
排除难为情这种因素的话,别说坐着还挺舒服的。
就像地球有按摩椅。
按摩椅的椅背上也有什么来着……?
没有犹豫,先挑选一些不太重要的收获灌输给血晶乌鸦这本“教辅材料”。
“没错。”
血晶乌鸦听完后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点头。
“文森特-尤西里安-底托莉雅是我的女儿。”
“我的记忆确实遗漏了很多……也有可能那都是在我被分出来之后发生的事,我没想到有那么多人都牺牲了,这场战争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惨烈的多。”
“根据现在搜集的情报,太阳神国很可能没有离开。”
希茨菲尔问。
“牺牲者圣殿或许就是神国的一部分,您难道就没有想过某种可能……比如那些熟悉的人其实都藏在梦里?”
夏依冰就奇怪过为何血晶乌鸦从来不往“梦界就是曾经的纳米亚”这个角度想。
这是事关真相的秘密,一旦说透那个东西可能就知道她们知道了。所以尽量还是用引导和暗示这种方式,装作她们是瞎猜的。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血晶乌鸦感到很奇怪。
“首先,如果神国没离开,我肯定能感应到我的本体。”
“其次要是哈温没走,她怎么可能放任这一切一直发生?”
“连你们都能料理的麻烦,没理由她办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在这,肯定是这样。”
“是么……”
再次对视,影夜女神同时感慨。
“那看来是真的没指望了……”
“继续吗?”
乌鸦看向桌上的其他神遗物。
“计划要到明天执行,你们不睡觉的话,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诠释故事’。”
“第二个从龙角开始吧。”
希茨菲尔伸手按在龙角上,闭上双眼,和夏依冰的身影叠加在一起逐渐变淡,又从房间里消失掉了。
“真是方便的能力。”
血晶乌鸦摇头晃脑。
“简直就像跨越了时间还有因果一样……”
“哎?”
“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几个词汇……”
她没注意到,床上的艾米莉已经醒了,此时正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注视着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在跨入第二道时光涟漪之前,她的妈妈就注意到她在旁观察,顺势在“神秘”里给她留了句话。
【从现在开始,不要和尤西里安导师做过多交流。但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艾米莉听过很多故事,她也熟知自己妈妈的性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乌鸦老师……
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