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迪南德——”
伴随一声尖锐的咆哮,走廊内,原本应该是“迪普内斯”残骸的东西猛地炸了。
它膨胀、变大,就像加入过多酵母的面团在烤箱里的变化。希茨菲尔只看到一股肉团在眼前放大,下一刻,她和夏依冰就一起被这东西挤到了墙上。
这力量太可怕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窗……户……”
朦胧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
右手探出去乱抓,好像抓到了另一只手。
身体,上身靠着的障碍物好像在弯曲,在撕裂。
希茨菲尔咬了口舌头,清明一瞬,身体扭动发力朝后面拱。
“哐!”
玻璃框架彻底破碎的声音。
身后一松,被挤压的感觉消失大半,她赶紧拽着那只手,将女人从肥肉缝隙里拉出来,蹬着腿脚倒翻出去。
“呼啦!”两人从二楼摔了下来,砸在柔软的草坪上,希茨菲尔眼前金星直冒。
但她还是勉力抬头,想要看清二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起身睁眼的一瞬间,整个永恩街27号爆炸了。
木板、石灰四散横飞。朦胧中,她看到一个巨大肉团在其中蠕动。
“砰!”
费迪南德在半空疯狂转圈砸进她身后的灌木丛,下一刻,那本密码书同样翻滚着砸在石子路上。
这种程度的碰撞并没有让它散架解体——它就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倒是在冲击卷来的狂风中开始自主翻页。
一页、两页……
图像和文字在眼前翻飞,很快的,希茨菲尔破译的八关内容全部翻过。
“呼!”
接着在她阴沉的注视下,第九关的第一页木板也猛地翻开。
瞳孔收缩,她和夏依冰都看清了那面内容:那是一副浮雕样的刻画,刻的正是一头从海面缓缓升起的巨人。
它很胖,身躯类似一个矮胖的锥子,脑袋、双手和脚都是越往尽头越小,只有肚子大的出奇。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正脸。
它的正脸是由无数张人类面孔所组成的。
每一张人类面孔都凝固了一种特别的表情,在看到这些脸的同时,她们两人都仿佛看到了幻象——就好像那些脸都活了过来,不断对她们挤眉弄眼的说着什么。
希茨菲尔看到的还要更多些。
夏依冰可能只是沉浸在一些虚幻的幻象里,但她的话……她现在看到的,经历到的东西却都是现实。
一个个人物,一幕幕场景在眼前旋转。
她看到很多人的过去碎片。
天空阴沉,维恩港的近海酝酿着风暴。
一艘风帆战舰划破海浪驶向近海,随着它的靠近,海上的乌云也在跟着移动。
镜头拉近,甲板上弥漫着一层灰雾。
一个拥有鲜红长发的漂亮女人在镜头里缓缓直起身子。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整个下半身都卡在船板里。
晃动的足尖,距离船舵下的机械齿轮组也就十几厘米。
“西索!”
她大喊着。
“去找东西来——我们必须把齿轮卡住!”
“我不这么想,亲爱的。”
一个消瘦的身影缓缓走出灰雾。
他有一点格瑞斯特的影子,但看上去脸上的皱纹要少一些。
“西索?”女人吃惊的瞪大眼睛,“你在想什么——我们不能让这艘诅咒之船回到维恩!”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消瘦男人缓缓摇头,“但是简,你就没发现,我们都被污染了吗。”
“船上的人是谁杀的?”
“我们在海上迷路那么久,食水早就吃光,钓不到鱼,我们是靠吃什么东西活下来的?”
“西索——”
“承认吧。”男人嘿嘿冷笑起来,“早在拉瑟雷士的时候,我们就都不正常了。”
“但我们一直在和它抗争——”
“不不不并不是这样。”
男人摇头晃脑。
“邪神?不——”
“可能根本就没有邪神……这就是这一种纯粹的诅咒,命运的诅咒,我们一直在和自己抗争。”
“西索,你变的让我太陌生了……”
“那是因为我爱你,简。”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既然我们都被污染了,那我就必须杀了你再自尽才能阻止污染蔓延……”
“那就杀了我!”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男人咆哮着,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受够了!”
他胡乱挥舞着双手。
“我是普斯林特的传承者!”
“是人类世界的最强者!”
“从我记事开始就一直在牺牲——牺牲——牺牲——”
“如果只要我的命我会毫不犹豫!”
“但为什么……”
他摇摇晃晃的跪下来,双手捂脸。
“为什么是你……”
“西索……你听我说,那书里的东西太过危险,它毁掉了拉瑟雷士,我们不能让它和萨拉接触……”
“我做不到,按那个声音要求杀了你。”男人放下手,脸上表情变得刻板坚毅,“我想好了,就这样活着也挺不错的。”
“西索!”女人狠狠咒骂起来,“我们必须把船停下!”
“怎么停?”男人咧嘴。
“操作系统在我们癫狂的时候就被破坏掉了,不可能的,它已经停不了了啊——?”
脚踝被拉扯,他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简!”
“普丝昂丝!”
“你到底——啊!!!”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男人被拉拽着摔进豁口,大半个身体陷入齿轮组,无比凄厉的惨叫起来。
“疯子!疯子——!”
“我是为了救你!而你居然——”
“你是被污染了,西索……”
女人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他扭曲的面容。
“如果是真正的你也会这么做的……”
“你不得好死……”
男人口中大口喷血,两只眼睛睁到最大。
他的身体在下陷。
齿轮组将他的骸骨和血肉全部绞碎,已经快要到他的胸膛。
“嘿嘿嘿嘿……”
他突然发出一串诡异的尖笑。
“是的,你会不得好死……”
“而我……”
“我将借此,得到永生——”
“噗哇!”
最后吐出大口血,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全部声息。
“还不够吗……”
女人惨白着脸,低头看向下方的机械。
有西索-格瑞斯特的尸身卡顿,确实让齿轮的运转变得极其缓慢。
但还不够,它们还是在转动。
如果不能彻底将它们卡死的话,一旦血肉被磨掉,齿轮就再也停不了了。
抬头,她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
然后咬紧嘴唇,手一松,让自己也摔落下去。
“啊——”
从足尖开始,到脚踝,到小腿,比千刀万剐更甚的痛苦迫使她仰头发出惨叫。
一直将她的两条腿都绞进去,齿轮才终于彻底卡死。
“噔!”
机器内部发出一声弹簧崩断的巨响。
然后嗤的爆发出一股滚烫的水汽,将已经精疲力尽、几乎要疼昏过去的女人罩了进去。
“啊!!!”
更可怕的痛苦迫使她再次尖叫起来。
“啊啊!”
“呃……咳咳!呃——”
她一边哀嚎一边抽搐,捂着脸,挡着,逃避着,扭动着身体在躲闪着。
但是没用。
损坏的气缸不定期的喷出气雾,一阵一阵,不断折磨着可怜的女人。
她的火红秀发真正着了火。
她的皮肤被灼烧到溃烂。
她的嗓子在哀嚎中彻底沙哑。
哪怕仅仅作为旁观者,希茨菲尔都感觉意识在发抖。
但更让她灵魂颤抖的,还是哀嚎间隙中一直存续的微弱呓语。
“原谅我……”
“嗤——”
“啊——!!!”
“原谅我原谅我……”
“嗤——“
“呃——!!!”
“原谅我……”
“原谅我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