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辛泽的城市上空笼罩着阴影。
不是虚幻概念上的阴影,而是真实的有一道影子……一道蜿蜒的、盘旋的、足以将整座城市囊括进去的阴影在那里扭动。
“那就是黑蒙之蛇吗……”
圣堂后院的小楼,夏依冰站在窗口,身后是摆放好的械阳石刻。
她抬头死死看向夜空,盯着偶尔从云层中透出的月光。
以这些光亮为背景,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整座城市正有无数道黑气在往阴影汇聚,汇入它的身躯中助它成型。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才只是蜿蜒起来的姿态就如此夸张,要是拉长身体,这头巨蛇怕不是能超出整个辛泽地界。
“日蚀教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不明白。
贪欲,多么可怕的一种力量。
涉及到形而上学。如果那些邪徒能控制贪欲的力量,将其汇聚起来形成新的邪神,那人类的其他负面情绪呢?是不是也可以被这样玩弄利用?
值得庆幸的是,这头新生的邪神显然还很稚嫩。
日蚀教会必然为了豢养和控制它耗费了无数精力,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它出现的次数如此之少。
真要可以肆无忌惮的操纵它,换成她站在敌人阵营,那肯定第一个突袭维恩港,先把萨拉的都城毁灭了再说。
还有就是,幸好希茨菲尔提前揭发了这恶毒的计划。
正是因为她的揭发才导致哈里藏书馆不得不提前行动。才导致城市上空的可怕魔影乍一看只是翻滚的乌云,而不是真正的邪神化身。
这都是因为搜集到的贪欲太少的缘故。
那些黑气就是贪欲的具现,此时此刻汇聚入邪神的黑气虽然看起来多,但那多半都是这一个半月来被报纸战争引导、勾出的欲念。
是敌人见势不妙,为了预防计划失败才一口气全榨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汇聚不会持久。
只要不能持久,天空上的黑云黑烟无法彻底成型,邪神灾难就可能被扼杀,可能被石刻的力量挡在外面。
不过这么看,我和希茨菲尔之所以被死灵城特殊对待,原因就是我们彼此都对对方抱有“贪欲”。
藏书馆想从这份贪欲里得到什么,所以才透支给我们那些便利。
唔……
想到这里,夏依冰不禁陷入沉思。
她对希茨菲尔有“贪欲”,这她承认。
但这种选取是需要互相对对方都有“贪欲”才行。
这么看。
希茨菲尔难道——
“沙……”
黑暗中传来轻微动静。
夏依冰身体伫立不动,看上去完全被夜空奇景吸引了注意。
下一刻,三条黑影静悄悄的摸进房间,两个人靠近石板,一个人摸向她站立的窗边。
毕竟主要目标还是破坏石板。
杀人,附带的而已。
手指即将触摸到石刻表面,黑影显露出压抑的狂喜。
下一刻这份狂喜凝固在脸上——他发现石板上有一根紧绷的细丝,而他伸出的手指刚好拨动了它。
这细丝是……头发?
难不成是——
“砰砰砰!”
火光迸发,三道枪声几乎连成一束。
两个靠近石板的黑影没能躲过,一个被爆头,一个被打穿了肩胛骨,捂着伤口滚到一边。
就连即将接近夏依冰的黑影都后跳了一步,拔出通体黑色的短剑,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忌惮。
“黑暗里的老鼠,终于出来了……”
面庞依然对着夜空,夏依冰口中喃喃说道。
“都已经知道你们的目标是石板了,以为我还会放松大意?”
“正好楼下有个傻大个做梦去了。”
“未免他寂寞,我这就送你们去见他吧。”
……
城市的另一头,一支重装车队正在朝南部圣堂的方向高速挺近。
“斐拉团长!”
到一处路口,车队停下,接纳了从那里迎来的一支燧石骑士。
为首的骑士一身铠甲被漆成白色,胸口还用拙劣笔法画着一只鹰。手中战锤和盔甲上都占染了鲜血,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们刚跳上来就迎来一片欢呼,仿佛队伍终于有了心骨。
“斐拉团长!情况怎么样!?”
“斐拉团长!我们接下来要去救助哪里?”
“那些怪物算不上威胁。”
面对询问,杰克-斐拉脱下头盔后用力摇头。
“它们的表皮并不坚硬,威力最弱的盖普手枪在5米内都能打穿,交给警察和军队处理就够……”
“问题的关键不在它们。”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而在它们背后的人。”
“斐拉团长发现了什么?”
“有人在煽动民众的情绪。”斐拉说道,“他们隐藏在人堆里,穿便装,轻易无法区分出来……人们被煽动后有较大的概率抗命暴动,而且还会从影子里飘出难以用肉眼察觉的黑气,汇到天上的乌云里去。”
“日蚀教会!”
有骑士低声惊呼出来。
“只有他们才干得出来!”
“这是阴谋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无论他们想干什么,只要圣石板还在,整个南辛泽的局势就不会失控。”斐拉抬起手制止议论,“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全力回防圣堂。”
“……希望团长大人和区首大人都还没事。”
……
行走在宛如失去色彩的灰雾里,希茨菲尔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已经在这里探索了很久。
不知道具体多久,但肯定已经超过一个小时。
这些雾气有古怪。
被笼罩在其中,她虽然怎么呼吸,怎么行动都没事,但同时也被困在了这里。
雾气中的书架走廊没有尽头。
不管她是前进还是后退,亦或换一条书架走廊,从任何一条路都无法离开二楼,离开这座哈里藏书馆。
这就是伊扎贝拉的目的么。
这该死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死了没有。
又走了一会,希茨菲尔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到矮柜上面。
她走累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敌人肯定已经意识到计划败露,现实里可能已经被搅的天翻地覆乱七八糟……而我却只能在这里走迷宫。
这怎么能行……
我得快点出去。
这么想,希茨菲尔伸手摸向左眼。
眼罩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这只眼睛现在没有任何束缚。
“进入梦界时,我所抓住的火焰小章鱼……是不是你?”
手指隔着眼皮按压眼球。
隐隐约约有些刺痛。
“既然你能在那个时候屏蔽黑蒙之蛇的感知,让伊扎贝拉主动暴露出来,为什么就不能再给力一点,放火把他们全都烧死?”
“你不是被太阳王污染了吗?”
眼球没回复。
这是理所当然的——它要是真能开口说话,那希茨菲尔该吓炸了。
不过它似乎有自己的回应方式。
刺痛越来越剧烈。
当希茨菲尔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痛苦已经加剧到凭人类意志难以忍受的地步。
“呃……”
她不得不颤抖着扭动身体,发出些喘息来舒缓痛苦。
然后她渐渐发现……左眼似乎暂时脱离了她的掌控,在主动的往旁边转?
这个角度,左眼的被血肉遮挡住了。
她站起来,闭上右眼,身体跟着转向那个角度,让左眼的瞳孔从眼皮中显露。
那是书架走廊的一个岔道。
苍茫雾气中,她看到一个有些矮胖的男人和一个蓝裙女人紧贴着走过。
“您可真会说笑话……哈里小姐,我只是一个医生或者半个商人而已,我并不奢求过那种夸张的生活……”
“你叫我‘哈里小姐’?”
“那……修奈特……”
“‘修奈特’?”
“好吧——修娜。”
“修娜,我是认真的,我可以把药给你们,你们拿去申请发明权——只要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造福人们,减轻他们手术时的痛苦,这东西你们可以随便生产。”
“喔!?亲爱的,你真这么想?”
“我们好歹也做过那些……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
“不,我相信你。”
说话的同时,一截雪亮的剑尖猛地从男人胸膛中突破出来。
“修娜!你!?”
挣扎了一会,男人软软倒在地上。
“还想和你好好玩玩的,结果却是单纯的滥好人。”
盯着尸体,蓝裙女人露出憎恶的表情。
“不过不亏。”
“这个世道还能品尝到你这样内心圣洁的好人……福德先生,可别埋怨我没给‘体面’。”
接下来,两名穿漆黑礼服的男人从雾气中走出,像幽灵般出现在女人身边。
“伪造一下伤口,等葬礼结束后偷走尸体,用我的死灵之书把他复活。”
女人换成另一幅冰冷面孔。
“他是被我用蓝海杀死的,我要把他变成我的收藏品,生死都要受我掌控。”
“还有别的吗?”黑衣人问道。
“还有他弄出来的那个药,封锁一切消息,在新药品研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泄露。”
“那个药有那么重要?”
“当然!”
女人转过身,让希茨菲尔能清晰看到她疯狂的笑容。
“它是邪灵剂的最后一块拼图……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能开始孵化贪欲使徒。”
“这个计划可以和圣果会一并执行。”她在灰雾中渐渐走远。
“让伊扎贝拉来见我。”
“还有她当初和圣骑士偷情生的孩子,也一起叫上。”
“你想干什么?”黑衣人有些困惑不解。
“做个试验。”
女人身影已经在雾中消失,只有声音隐约传来。
“我想知道从爱中开出的叛逆之花,会不会,比单纯的贪欲更有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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