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港的城门并不算高。
和记忆中见过的原奥尔沃特城相比,这座城市的围墙城门算是很普通了。希茨菲尔一直觉得它们和王城的身份很不相配,但仔细想想维恩确实也不需要城墙。
萨拉在国家层面没有敌人。
它没有一个同级的对手,周边相邻的所有国家要么自顾不暇,连维持国家的形式都很勉强;要么也就是堪堪自保的程度,可能还需要萨拉拥有的石刻技术。
如此事实之下,很难说萨拉需要太多军队——说的更直白一点这是整个人类文明需要团结在一起抵御灰雾的时候,维恩港的军队建设主要也是围绕灰雾邪祟为核心的,城墙在这种战斗里确实没用。
但恐怕没有人会想过,灰烬军团的其中一支会有背叛的风险。
城外,一支特派的使节团刚刚出城。
领队的是搏鲁地伯爵,他看上去忧心忡忡。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一直对其他人这样说,“纳里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伯爵也不像是会被表象蒙蔽的人吧。”队伍里的一位年轻人凑到旁边低声说道,“除了陛下和殿下自己,没人能猜透那些心思。”
搏鲁地伯爵看了他一眼,依稀认出这是小沙尔康斯。
凯勒-沙尔康斯,侯爵之子。相比他明哲的父亲他的表现不能说好,小时候起倒是听说他聪明懂事,但长大就不行了,前几年就开始吃喝玩乐,据说还经常和特尼则王子搅在一起。
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叹了口气。
前方道路不通,一队黑衣士兵拦住了他们。
这都是第二师团的人,他们封锁了所有地面要道。就算是使节团想见统帅,也得经过层层哨卡。
搜身,沐浴,全套流程结束,搏鲁地伯爵终于来到营中的军帐。
“殿下。”他先是带所有人对主位之人跪拜下去,“我的来意您一定知道,还请给我一个答案。”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不要让那些对你抱有期望的人继续失望……”
“失望?真是有趣的说法。”
主座者微微抬头,露出一张内敛和粗犷并存的脸。
他体型不小,仅仅只比“巨人”索尔斯稍小一点。脸型板正,胡须从嘴唇上下顺着两边下巴延伸到鬓角。古铜色的面容棱角分明,从左侧额头拉到右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光是外表就极具压迫感,更别说他还有尊贵的身份,同时手中握有军权。
“我率领我的将士们为萨拉出生入死的时候,没有人说对我失望。”
“我几乎在战斗中殒命的时候,没有人说对我失望。”
“偏偏我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说,仿佛这么做就真的是大逆不道。”
“我很好奇你们心底是怎么想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就真应该没有条件,任劳任怨的为你们服务?你们所谓的期望就是这样的东西?是不是?伯爵?”
搏鲁地汗如雨下,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但看你这副样子,父亲恐怕还没把那个消息公布于众。”纳里斯右拳撑住下巴,眼光在这些人头顶来回扫视。
“消息?什么消息……?”使节团愣神。
他们没听懂。
难道纳里斯是因为听到什么严峻的消息才回来的?
他不是回来造反的,反而是为了保护维恩港,保护王权?
“您是为了护卫王权才回来的吗,殿下?”
凯勒-沙尔康斯突然抬头出声。
“护卫王权……”纳里斯看了他一眼,微微咧嘴,“这可真是一顶高帽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然后他点点下巴。
“我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护卫萨拉的正统。”
“我要阻止他立储。”
“至少,特尼则-阿斯芬-萨拉没有资格得到储君之位!”
……
“您说什么?”
庭院中,冈特被这个消息震的头昏眼花。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楚,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不可能……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打算封特尼则做储君。”
萨拉七世就一直很平静,“你要我说几次都可以,现在你明白他为什么会回来了吗。”
当然——
暗中咬牙,冈特死死攥紧拳头。
别说纳里斯会为此发狂了,就是他自己,贸然得知这个消息,此时心底里也涌现出一股深深的不甘。
他和纳里斯关系不错,偶尔有机会在维恩碰面还会喝上一杯,他清楚这位大哥的为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不是那么在意王位。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要跑出去参军了,留在维恩港好好经营政治关系才是正道。
可今天,冈特发现他们也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东西。
王位。
储君。
没错,他们是不在乎。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希望被寄予这样的期望。
你哪怕说打算给我们,我们推脱掉也好……
或者给贝伦坦都可以……
为什么是特尼则……
偏偏是特尼则?
冈特不明白。
真的,他不理解——
他对特尼则没有偏见,两人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马马虎虎,自己作为兄长还得多关照他。
可看看他平时都在干什么事吧。
这样的家伙……当储君?继承王位?
父亲不觉得这是对王权的侮辱,是对他们这些兢兢业业为萨拉服务的人……的玷污吗?
冈特感觉自己完全理解纳里斯了。
只要是真心为这个国家服务并期望它更好的人,没有一个会对这个决定无动于衷。
而纳里斯……
他只是带人将王城包围,没有直接扑到这庭院里来质问父亲……都可以说是很保守了!
“父亲!”冈特放大音量,“我不懂——为什么?”
“你不需要懂。”
“凭什么我不需要?”
“因为你还只是王子!”
老人猛地站起来。
“谁给你的胆量这样质疑我?”
“身为萨拉子民当无条件的服从王权——你就是这样服从的?还是说你打算和纳里斯一起造反?”
积年威势骤然爆发,将他瘦弱的身影衬的极为高大。
冈特重新跪拜下去:“……我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你最好不敢。”
目光扫过,如同死灵火,冰冷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贝伦坦已经在集结城里的军队。”
萨拉七世淡淡说道。
“你身为安全局局长要做的就是稳定内部。”
“别胡思乱想。”
“别做那些超出自己能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