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于庞大的市场,翁塞因城内就有不少专门烧制红土的土窑。希茨菲尔一行人在休斯的带领下找到其中一家,进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
“金德火行。”休斯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开口念出牌匾上的名称:“他们应该是生活区最大的火行了,就算不是也是排前三的。”
所谓火行,就是泛指一切主打煅烧制品的工艺行当。这其中并不仅仅包含陶土、瓷器制品,还包括对马蹄铁、武器、甲胄的锻造。
站在门外,他们就已经能看到有滚滚黑烟从后面升起。
显然,火行里面早已开工。就是不知道是烧的锻造炉还是窑炉。
“金德火行有正规营业牌照。”斯麦尔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眼少女,“他们最大的订单就来自要塞,负责给守军加工枪械子弹。”
希茨菲尔点点头,她想起了搭乘飞艇过来时戴伦特经常开的玩笑。
进入火行大门,立刻有仆人上来迎接。
他们是不认识希茨菲尔的,但斯麦尔这头标志性的白发在周边可是无人不晓。有他陪同的客人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这群人的到来直接惊动了火行老板,马克-金德直接从楼上跑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亲自接待他们。
这也是个如休斯一般的人……身高不到一米七,身材稍微有些发福,嘴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下巴上刮的干干净净。
“欢迎各位!”他先是和休斯拥抱了一下,然后对其他人张开双手:“不知道各位想看些什么?”
“陶罐。”斯麦尔说道,“所有的,最好直接带我们去烧制现场。”
金德愣了一下,这和他预计的完全不同。
不过他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面上不表,很是乖巧的给他们带路,带这行人走小路进入后院,指着靠墙摆放的一排泥塑建筑道:“就那些,那个就是烧制现场了。”
那就是窑炉,它们都是用红砖一块块砌出来的,表层封的很不严谨,很多部位干脆没粉刷覆盖,还能看到砖块的纹路。
戴伦特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发现那些工人,他们烧制陶器的方式还比较原始。
他们先是用板车拉来堆叠的陶胚——陶胚全部摆在切割规整的石板上,每块石板依陶胚不同能放一、二十个,然后捣开窑炉的封口,等内部稍微冷却后用特制的钳子抬起石板,将其一层一层的卡到窑炉内部的墙壁上。
“这样烧的比较快。”金德还在那边挥手介绍,“我们可以控制温度,还有它们每一层之间的空隙……经过试验表明这就是效率最高的方法,最多能同时塞进去三层。”
他正讲解着,最边上的两个炉子,工人已经装完了货。只见他们又从另一台板车上挖出湿泥,将刚才捣开的洞口全部封死。
“那里面是密封的?”戴伦特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后面还有排烟孔。”金德摇头,“下面是灰坑,如果需要临时调控温度我们还可以开启吹风口,这一代的窑炉已经非常完善。”
“你们看那边。”他突然指着最右侧的窑炉,“又一套罐子能出炉了!”
他带他们转过去,目睹工人们捣烂泥封,将初步烧制好的陶罐都启出来。
希茨菲尔看了看……最上面的确实都是些好产品,一个个都肚子饱满色泽鲜艳,每一块板上的罐子都统一规格——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这一炉罐子整体运气不好,加起来18只陶罐烧毁了7只,良品率还不到三分之二。
“我保证这是意外!”金德有些冒冷汗了,“正常来说一炉最多烧毁三个!”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干嘛闲的没事干要来看烧罐子,但既然是客人,而且其中包含了斯麦尔骑士这样的大人物,那任何糟糕表现都堪称是灾难性的。
但让他更意外以及看不懂的是,斯麦尔骑士看上去并不生气,反而显得有些欣喜?
这什么情况?
良品率低还能是好事?
“希茨菲尔。”斯麦尔骑士指着面前一个烧毁的罐子,“你要不要来看一下,看看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在路上,希茨菲尔已经暗示过,她曾经在维恩港见到过一只通体焦黑的怪诞花瓶。
那是诅咒物品,标明了来自蠕虫平原。它大概率也是混入红土的工艺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她形容的那种模样。
反正在斯麦尔的印象中,从后面城镇里出口的陶艺品里不可能混入那种东西。
他们把关很严的,有问题的物品肯定会当场销毁。
但他还是不安……再加上知道了希茨菲尔是神蚀者,神蚀者的感知通常更强,还是想让少女看过才能放心。
希茨菲尔简单对那些烧毁的陶罐扫了眼,顶着所有人的注视轻轻摇头。
“没问题吗?”夏依冰皱眉。
她看的很清楚,那些垮塌的碎片里,其中一枚,其表面已经浮现出一些雕纹的雏形,毫无疑问就是斯麦尔说过的“幸运艺术品”。
“至少我感觉不出来有任何邪祟诅咒。”希茨菲尔还是摇头。
这确实有些奇怪,本来按照她的预计,如果诅咒的根源就是红土,那所有红土制品都有问题,都可能传播蠕虫诅咒。
这个可能是最糟糕的……一旦成真那遭殃的可不只是一个翁塞因平原,还有大半个萨拉——流入红土陶器的地区都得清剿一遍。
当然,考虑到翁塞因这么玩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出问题,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
另一种就是偏保守的……大部分红土陶器都没问题,但其中有一些残次品……也就是那些特殊的……产生过畸变的,它们有问题。
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红土产品,囊括了“完好无损的”、“被烧毁的”以及“被烧毁的幸运艺术品”。
如果它们都没有问题,那难不成问题来自那些“完全由红土制造的物件”?
“这……大人!你们在说些什么?”
金德不安的出声问道。
他是真不懂。
而越是不懂,他就越是对这些人想干的事感到恐惧害怕。
“别激动……”休斯拉住他,凑到他耳边一阵嘀咕:“其实是为了诅咒的事……”
“骑士。”夏依冰叫住斯麦尔,“我记得你在路上接到了报告,说当前那些身患诅咒的人,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在火行任职。”
斯麦尔点头。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上来就如临大敌了。
“这也算很明显的共通点吧?怎么一开始没查出来?”
夏依冰不解。
“因为细化职务不同。”斯麦尔无奈,“如果那些人都是烧炉工自然很显眼……但火行里也有不少工种呢,那批人里烧炉工并不多,反倒是清洁工最多,足足占了三分之一。”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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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是被诅咒人群里先提出在火行任职的,再从这批人里算三分之一,因此并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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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啊……”
“是的,那些人可是什么都摸过呢,正因为如此才不好判断。”
一直在沉吟的希茨菲尔听到这番对话,抬头朝前面的窑炉看过去,盯着从窑炉后方立起来的一排排烟囱开始发愣。
“你在看什么?”戴伦特凑了过来。
“那些烟囱……”希茨菲尔没理他,放大音量去喊金德,“那些烟囱通常多久清理一次?”
“一个月左右……怎么了?”金德茫然的睁大眼睛。
“一个月……”
夏依冰瞪眼:“上次清理是一个月前?”
“对……你怎么知道?”金德语气很是惊讶。
“那我们来的应该刚好。”希茨菲尔终于笑了,她抬手指向那排窑炉:“先把生产停了吧。”
“我大概知道诅咒的源头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