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一直到进入建筑内部,希茨菲尔还在回味那三行字符。
听上去像是某种祷告词,稍微也带点遗言性质。
她想起出发前在梦界回廊里遭遇年轮,从年轮口中得知了一部分末日真相。
或许也不能说真相吧……她也不知道灰雾到底是因什么降临,不知道灰雾背后潜藏着什么,那只是她自己的些许见闻而已。
按照年轮的说法,当时是瑟兰王朝末期。因为对灰雾入侵猝不及防,人类世界在邪祟的侵蚀中损失惨重,很多城市化为死域,就算还有活人也是疯子傻子。
这倒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毕竟那是灾难之初,没有械阳石板,没有械阳教团,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和邪祟对抗,那唯一适用于大多数人的方法就是不睡觉了。
噩梦会激发人内心的恐惧,以其为营养会有怪物滋生。为了不让自己在睡梦中疯魔,人们肯定会控制自己尽量少睡。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希茨菲尔一样带不眠症的,对常人来说,一天不睡觉精神就会开始困顿,如果再把这个数字拉长到两天三天,别说精神了,他们的意识都会陷入混沌。
那反而是最危险的一种状态。
疲倦、困顿。身体机能得不到休息,内心对噩梦的恐惧被拉到最高。精神意识渐渐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这种状态就算不被灰雾里的邪祟污染、吃掉,距离疯子也不远了。
年轮也确实描述过相关的例子,比如有些人会因为极度的疲劳产生幻觉,在杀死认知里的怪物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的亲人,从而陷入更激烈的疯狂当中,彻底投入灰雾怀抱。
这座古城,索斯要塞……会不会也是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
希茨菲尔开始构建一种可能:她幻想着将古城时间拨回到1800年左右,亲眼目睹灰雾充斥整座城池。
邪祟开始出现,梦魇开始吃人。镇守要塞的士兵们在和怪物的战斗中死伤惨重,平民区的人要么被迫拿起武器,要么将所有希望投注给信仰。
信仰……但是年轮也说过,只有信仰太阳女神的人和无信者才能从最初的浩劫中存活下来。
所以会不会是,信仰其他神祇的人都变成了怪物,开始从内部攻陷整座要塞,而这座尖塔建筑在当时是太阳女神的教堂?
那些密集的浮雕不是萨拉风格也不是瑟兰风格,倒是很像之前看过的拉塔迪亚风……也许它在这场内乱中坚持了很长时间,这些浮雕就是坚守过程的某种记录……或者证明。
但他们没有补给也没有援军,当时全国各地都在爆发邪祟灾难,根本没有人顾得上去搭救他们,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这么看,也许那些字符就是最后的遗言……
因为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希茨菲尔思维转动的速度比平时更快,短短路程居然已经思考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傻大个’提醒她才将她唤醒。
所以这些傻子是把太阳女神当年的教堂,所有信徒眼里至高无上的圣地改造成酒店了吗……
看着大厅里的一张张长桌,以及正在席间穿梭上菜的怪人侍者,希茨菲尔再次体会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违和感。
不过她渐渐有些习惯了,不打算纠结,在这些人的引导下乖乖落座。
午餐很丰盛。
蠕行者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只吃生食,他们会生火,那最基本的推理——尝过熟食的动物基本都会爱上它的。
烤蜘蛛腿,烤蜘蛛腹囊,烤蜥蜴尾巴,还有分量更多的烤全羊。
希茨菲尔一边吃一边分析食物的种类,她惊讶的发现菜肴中还有一种粗粮作物,味道有点像那种原始的青麦。
这说明蠕行者很可能已经掌握了“种植”,而“种植”技术的出现对原始文明来说无异于是一次重大飞跃!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了……因为只有掌握了种植,原始文明……那些部落,才可能逐渐从采集文明、狩猎文明转化为高级文明。
文明的发展不是光靠堆时间就能堆出来的,还需要一些运气,一些巧合。
这个运气可能就是发现种植可以带来更多食物。
光靠采集和狩猎是没有办法稳定获取充足食物的,而且还会浪费大量时间。细数历史有很多强大的,以狩猎为主的原始文明,但他们要么迅速灭绝,要么艰难的繁衍下来,成为现代人眼中落后的土人。
学会种植作物的文明则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们逐渐蜕变进化为农耕文明,开始有更稳定的居所、产出,在这个基础上才能进一步发展后续文化。
这顿饭吃的希茨菲尔心事重重,她现在已经不光在担忧帝王蠕虫,还担忧蠕行者的发展速度过于惊人,一个平原教区可能挡不住他们。
长久以来,萨拉的军事系统都没有遇到过同级的对手。他们大多是在和一些凶地对抗,几乎没有开启过大规模的战争对抗。
这种情况,万一……她是说万一……
万一红土平原突然冲出来几万蠕行者大军,并且它们还能指挥自身十倍、百倍数量的蠕虫群……萨拉真的有胜算吗。
恐怕就是把机械太阳搬出来,放在那给它烧,一时半会也烧不完吧。
吃完午餐,所有蠕行者都能看出来希茨菲尔兴致的低落。
它们有些不明所以,在尝试各种方法逗她开心无果之后,还是傻大个骑士凑到她跟前,比划着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希茨菲尔无所谓,反正这里哪个地方她都没去过,就跟了上去。
傻大个带她来的地方在教堂后面。
开启一扇巨大的石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希茨菲尔愣了一下。
这里是……藏书室?
那么多书柜,很多都倒塌腐朽了,地上乱七八糟堆叠着无数本书,一本本表面都布满灰尘。
跨进石门,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低头,发现那是一颗骷髅头。
也不知道它在这里躺了多久,骨质早已萎缩脆化,被她一脚踩碎了脑壳。
咧嘴,她进而发现它不是唯一。
藏书室里有不少骷髅骸骨,有些身穿破烂布袍,有些则罩在生锈的甲胄里。
甲胄在外,布袍在里。
她估计这是教堂幸存者们最后退守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被敌人追上、杀死,尸骨和书籍一起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