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认知归向之主。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名号都足够唬人。再加上有失感症这种可怕的篡改效果为其背书,希茨菲尔,还有夏依冰等人立刻在心里勾勒出一尊可怕的胧影,深深忌惮它的强大。
只是……只是被同类看过一眼,其存在倒影被映在眼眸上而已,居然就已经能传播出如此可怕的邪祟诅咒。
她们都有些不敢去想,要是这东西的真身降临过来会怎么样?
“我对你很失望,希斯。”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后面传来。
它听起来一点都不尖锐,以至于希茨菲尔刚听到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当她回头,眼前恍惚……看到一个身形高大,身穿黑色破烂斗篷,拥有深邃眼眶和高鼻梁的黑发男人赤脚朝着台阶走来……她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他。
但是他刚才说了……他喊我‘希斯’。
阿什莉可不在这里,所以他的身份只能是普恩。
下一刻,恍惚尽去。高大男人的面庞被一层黑影笼罩,就好像有另一份图像和他重叠,那是希茨菲尔一直以来最熟悉的面容:一头畸形丑陋的异种怪物。
“普恩。”希茨菲尔就这样看着他一步步的走上台阶,来到面前俯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问他:“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也许蠕行者的称呼不算错,但可以肯定的是,从来没有亚人异种。
早期的蠕行者部落可能是由那些邪徒汇聚形成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听信了谣言,认为红土地下埋着古神的尸体。想要来这里寻找真相。
但谁能想到呢?谣言是真的。
这里真的有神尸,红土地早已被神尸污染,同时也在不断向外界扩散诅咒,所有靠近这片土地的人都会被强行篡改认知。
普恩是人类,在索斯古城生活的所有蠕行者也都是人类。只不过正如外界人看待他们是异种怪物,他们看待外界人也是类似、甚至更加丑陋的形象。
如此一切就能解释通了……那种相互之间都存在的歧视和轻蔑,互相在对方听来都刺耳难闻的、被倒带读音的“怪物的语言”。
从来就没有对立,也不需要对立。普恩最应该做的不是站在邪神那边处刑自己的同胞,他是首领,他本该带领他们一起抗争。
但希茨菲尔同时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神眼。就像昨天夜里他们商量的时候布鲁斯不相信她描述的情况,除非能给普恩视觉共享,否则她想不到任何方式能说服他。
“你们这些地上的邪种,也好意思问我这种问题?”
果不其然,普恩咧嘴嗤笑道:“这么看灰雾真的把你们都腐化透了……你们不光丢失了曾经的语言,丢失了那份外貌,连最基本的羞耻心也没有了。”
他的面庞和身体隐约产生了扭曲和撕裂,属于邪种的部分和属于人类的部分相互融合交叠在一起,连说话都分为尖锐和低沉两股音调。
他现在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傻了。
希茨菲尔咬紧牙龈,快速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一直以来所看到的东西都是假象……”
“不光是所见,包括听到的,触摸到的,感受到的……有东西篡改了你们的认知,造成了误会,其实我们本是同源……你会觉得我在说胡话吗。”
没希望归没希望,她总归还是要尝试一下。
“我会的。”普恩缓缓摇头,对她的表情越发失望,“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因为类似的‘胡话’我曾经听过……”
“是谁?”
“费尔金。”普恩吐出一个名字,“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家伙,曾经每个人都以为他是疯了。但他们都没想到他是故意装成那样,用来遮掩他暗中的谋划……”
果然是他。
希茨菲尔毫不意外。
怀疑费尔金亦是从昨夜开始。当她发现“约丁的秘密”,她不免又要想起费尔金让瑞波给她带去的话。
【你们对很多事物表现的都太傲慢了,这会蒙蔽你们的双眼,让你们无法看清真实的世界。】
当时不理解,直到昨夜想起来再去品味,其中韵味顿时不同。
“是‘柔’告诉你觉醒同盟的事?”夏依冰挡在少女身前,伸手护住她,“你把他们怎么了……乔娜呢?你把她杀了?”
“乔娜对母亲至关重要,我不会杀她。”普恩摇头,“但其他人么……”
他微微偏头,引导他们看向台阶对面。
希茨菲尔放眼望去,只见几名斗篷人在同伴的押送下来到台阶上跪下,她猜测其中应该有费尔金以及瑞波。
至于为什么是猜测……她所熟知的他们的面孔都是异种怪物,她毕竟没见过他们属于人类的相貌。
其中一人正在奋力挣扎,但按住他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愤怒的对他拳打脚踢,口中呼喊着“异端”、“叛徒”之类批判的词语。
他很快被打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血。
“叛徒。”普恩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并不去阻止。
“当我知道有这些人存在的时候,我很难过。”
“尤其是当我知道……原来我的父母也和他们一样,那一刻我几乎窒息。”
“但你知道吗,希斯,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如你给我的痛苦深刻。”
“你是地上人,虽然你已经……但你能念诵女神的名字,这就说明她接纳了你,说明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有正常交流的可能。”
“你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希斯?”
“你是‘种子’。”
“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你可以,那你的同类们一定也能做到。他们也能像你一样认同我们,重新学习我们的语言,两个族群就又有了交汇的希望!”
“但现在一切都破碎了。”
“你在欺骗我。”
“你毁掉了我们所有的希望!!”
“……”希茨菲尔真没什么好说的。
她觉得如果真把失感症当做病症看待,普恩怎么也能评个晚期。
普恩却不再理会他们。
他走到高台前段,大声喝令其他人用网兜笼罩住那颗红光肉球,和他们一齐用力拉绳,将这东西紧紧绑在雕像的顶端。
希茨菲尔抬头去看,被红光刺激的眯起双眼。
如何形容?
正似背对晨光的女神像,光亮遮住她的头部,将那不可名状的画面屏蔽起来,显得整座雕像神圣而祥和。
然后,当红光减弱……她方才看清那颗肉球,它赫然已经局部解体,本身居然和女神像泡沫状的面容缓缓融合,在一团蠕动烂肉的正中间挣扎凸出来一枚眼球。
这是一枚巨眼,光直径就不下三米。它如费尔金形容的那般中间有一处狭长破损,破损内部是一片漆黑而又深邃的宇宙虚空。
这东西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盯着它的人都不由身形一震。
[就是这样……]
‘柔’的嗓音在他们心头响起。
[把她带上来,好孩子。]
[把她们都带上来,快……]
巨虫的身体环绕上雕像,围绕着那颗烂肉中的巨眼,在红光闪烁中有些急躁的来回颤动。
希茨菲尔眯眼盯着眼球,看到在它的下沿处插着一把银色手半剑。
这是光源。
自从巨眼现身,其周围的腐烂肉块……和石雕相互融合的部分就在不断往下流淌猩红液体。它们中的至少一半在流淌途中会违反物理定律强行变向,被这把银色长剑召唤过去。
腐血环绕着剑身在往里渗透。
剑刃的下半段早已和凝结的腐血融为一体,变成了类似钟乳石锥一样的形状。
不断有璀璨的红光从其中透出,一闪一闪,犹如孕育着某种不祥之物。
[就是现在了……]
她听到心中传来虫母的呼唤。
[念出它……念出你当时听到的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