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骇人的意外,夏依冰先是后退一步,然后顿住,一把抓过少女的手。
尤热尼和洁莉抱在一起,两人都是微微张嘴呆愣的表情。
摩尔一只手拉着木屋房门,左脚抬起正要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呆在原地张大嘴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而反应最夸张的还是杂毛萝莉。
所有人只听到一声急促的尖叫——并不大,也不激烈,就像是一个人拼命想发出声音,但因为某种情绪被迫强行收敛回去——然后就是一道人影撞开摩尔逃进木屋,里面传来一阵凌乱动静。
“我的手没事。”希茨菲尔竭力保持神色平静,对仍然在仔细抚摸研究她右手的女人这般说道,“你不如先去关心康特。”
手……如果不算看、听、闻这类功能的话,手脚无疑是人类使用最频繁的肢体了。之前律希尔让她知道了被刮脚心的感觉有多奇怪,现在夏依冰又带来了新发现:原来被刮手心也是一样的痒。
那是瘙痒,就像有神经连着心弦,对方指甲的每一次刮弄都是撩拨。
希茨菲尔被刮了几次就有点受不了了,她倒是想强行抽回来,可女人的手就像钳子,她显然没有挣脱可能。
尤热尼没有往这边看,他想的显然是自己和妻子的安危:他对所有人棍的脸都补了一枪,确认他们是真正的尸体,不会突然再窜出那种拟形魔怪。
“这可不是你说就算的!”夏依冰却没那么多旖旎心思,她现在还处于焦躁边缘,闻言忍不住对她低吼。
仅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她们面对的是一群拥有寄生能力的邪种魔怪。
这种魔怪本体不强,可能也就是刚才扑过来那团肉泥的程度。但它们可以通过直接接触来寄生躯体,并且可以肆无忌惮的改变形体外貌。
这么危险的东西……她真恨少女不爱惜自己,居然冲上来给她挡灾。
还恨自己反应迟钝,没有及时察觉到这份危险。
“我真的没事……”希茨菲尔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手指被用力往下掰,原本佩戴的黑丝手套,从掌心位置被女人强行撕开缺口,显露出下面白皙细腻的皮肤掌纹。
这种对待已经让她感觉很羞耻了,更别提女人的手还在往丝套里钻……还在用各种方式帮她“检查”。
她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奇怪了,空气变得燥热,裙摆下的双腿也有点发软。
好在她的手确实没事,夏依冰检查不出名堂,然后她想起少女体内有比邪种更可怕的东西,再回想一下刚才那坨烂肉和她手掌接触的下场……这才姑且放开了她。
“去看康特。”希茨菲尔总算松了口气,迅速把手抽回来,语气听上去不容置疑:“这很重要。”
“你那么关心她干嘛?”夏依冰愣了下,有些不太高兴的看了眼木屋。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这倒不是她冷血无情,而是相比一个近乎不死的半邪种同伴,她显然更在乎自己脆弱的恋人。
她才刚刚得到这份珍宝没多久呢,可以说如果不是希茨菲尔不乐意,她恨不得连洗澡上厕所都跟她一起。
“那你在这看着尸体。”希茨菲尔无奈了,“我马上回来。”
“我要和你一起去!”但女人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死死箍住就是不放。
从她双眼中看出关切,要说没有触动那是骗人。
但……就是有点太炽烈了,盯的希茨菲尔有些不好意思,一瞬过后就被迫挪开目光,脸蛋飞上一抹粉红。
这种眼神,通常是在做某些特殊事情时才能看到。
她感到难为情,心里不禁有点卖乖的埋怨:夏对我未免也太重视了……
但她仍然记得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没有多说,就这样扯着女人进屋,留下摩尔和柯柏菲夫妇在外面警戒。
屋内很乱。
这里原先可能是护林人的临时居所,但已经很久没住人,家具什么都沾满灰尘。
绕过翻倒的箱子、椅子,再伸手拨开一张蛛网,希茨菲尔半蹲下来,看到康特-西绪斯躲在杂物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蜷缩着身体正在发抖。
啊,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莫名的,她感觉这样的西绪斯尤其可爱。
如果有时间的话,是得好好安抚她才行。
心里这么想,希茨菲尔手上可是毫不留情——她拉住西绪斯的胳膊把她从里面拖拽出来,无视她的瞪眼和尖叫凑到她面前:“安静!”
杂毛萝莉抖了一下,眼里的光芒微微黯淡。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希茨菲尔继续用极低的音量说话,“但现在没时间给你恐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不管那团肉泥是什么东西,它确实没说错,这里离波利斯庄园并不算远。
追兵随时会来,不光是死灵党,也可能包含肉泥的同伴。
西绪斯盯着希茨菲尔的蓝色独眼,一点点,一点点的抿紧嘴唇。
然后猛地挣开她,又化作一道影子冲了出去。
……
十分钟后,又一伙骑马的人来到这里,一眼看到了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游荡的马匹。
为首一人做了个手势,骑士们从侧翼包抄上去,将整栋木屋彻底包围。
然后有人下马,进入篱笆,面不改色的跨过那些残骸尸体。
“里面没人!”
“周围也没有!”
下属不断传来汇报,骑士首领陷入沉默,然后突然策马绕到木屋西侧。
他从马上下来,半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然后快速跳出去,踹开一团零散的灌木。
一道极为明显的拖拽犁痕显现出来。
从痕迹规模来看,那应该是一艘小型木船。
“他们从水路逃了。”
首领眯眼,半蹙着眉头看向木屋。
恰逢一名骑士把布蓬掀开,显出一堆被捣毁的木船碎片。
……
四小时后,希茨菲尔一行人搭乘仅剩的小船进入温登河。开始逆流前往另一座城市——森岭城。
她和夏依冰都不敢肯定那具残骸尸体是不是罗素,而当时那种情况显然也不允许她们再回城区找人确认。想了想直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们现在谁都不信。
而在路途上,她在征得西绪斯许可(尽管实际看起来并不情愿)之后,也将对方曾经的遭遇给她透露了一点。
“所以那种怪物叫拟形魔?”一边摇桨,夏依冰一边摇头感慨着。
“是很形象。”
康特-西绪斯的整个童年都被这种怪物笼罩,这份经历、记忆就是她的噩梦根源。
那难怪了,她当时会有那种反应。
认清这一点,夏依冰一方面也开始同情西绪斯,另一方面却感到心情愉悦。
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她终于能百分百肯定,希茨菲尔对西绪斯也只是同情而已。
“很麻烦……”
希茨菲尔并不知道夏依冰刚刚吃完飞醋,帮忙摇桨的同时也在思索下面的路。
“就差了一步,我们是彻底没法回萨拉了……”
本来以为是过来接应龙神后裔和宝藏的,谁知道居然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意外。
预言、追杀。
连本该在几百年前灭绝的拟形魔都出现了,希茨菲尔真不敢想,这个国家的王都刻尔格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毕竟她在西绪斯的记忆里看到过它们的可怕,如果没有约束力量,拟形魔可以轻易摧毁任何聚居地人群对同伴的信任,然后利用那个间隙展开杀戮,把能抓到的猎物全部吃光。
那些人知道伪装成罗素,显然也是调查过她们。那不用问和死灵党也有关系,甚至可能牵扯到联盟女王。
刻尔格不会已经满是这种怪物了吧?
一边思索,希茨菲尔一边看向倒在旁边睡着的同伴们。
也不知道前往森岭城到底是不是正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