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旷野没什么意义。
三天后,伯文郡,码头大清早的就满是喧嚣。
作为温泉领的明珠,这其实是一座被水泊包围环绕的城市。城区内四通八达到处是水,以至于大多数的交通工具都是泊船。
此时此刻,至少有一百来艘船堵在河上,它们整齐排成两行,正对着的方向是伯文郡的北河道门。
高耸的北河道门,它是一道铁闸,高六米,宽九米。这东西有一大半都没在河水里,强行堵住了进城的水路。
随着一声哨响,开门人划着扁舟出现。
那是几个穿警服的男人,他们站在船头交谈着,打量着经过的一艘艘泊船,并未注意到后面有一艘长约8米、宽约3米的梭子船从温登河的东面驶来,悄然混入了这支队伍。
扁舟载着这些人来到铁闸门边,他们搬出一枚大钥匙打开锁链,开始和岸上的力士一起转动轴轮。
咔咔咔——
齿轮的转动摩擦声传出老远。闸门一点点升起,岸上的人和水里都传来喧嚣欢呼。
河道畅通,扁舟却没有走,它和从河道里出来的另一艘扁舟挡在两边,负责检阅入城的泊船。
“哪里来的?”
“北泽来的。”
“来伯文是干什么?”
“做生意先生,你看,我们后面装了有很多树果。”
“过去后找人测一下吃水,出城的时候按货重算比例交税……不需要我再多讲吧?”
“不需要,不需要的先生,我们都懂,来之前就听人说过。”
“赶紧走……下一个!”
检阅的方式很原始,所以船队通过的效率不高。希茨菲尔坐在梭子船里看着这一切,放下窗帘道:“他们总算当个人了。”
萨拉大半人都有身份记录,坐火车买票是要看身份的,这地方的入城审查和萨拉比肯定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怎么都比森岭城好得多了。
那种只要支付入城费就压根不管来路的城市,她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去。
“我们直接亮明身份不要紧吗?”马凯坐在船舱角落,两只手拼命搓着胳膊。
“我的意思是……死灵党在这里也不是没有人手……要是被他们顺着身份查到我们……那……”
“那怎么办?”尤热尼没好气的冲他,“直接卡在入城这一关?在最开始就引起别人怀疑?我看你是嫌自己死的太慢。”
恰逢此时,轮到他们通过闸门。
“停!”一名带棕色大盖帽的水警抬手喝止船,对着船头的罗素一阵打量。
这个男人很高大。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对方穿着一身皮风衣,身形修长,气质儒雅。别的人……是农民是商贩是渔夫水警都能一眼看出,但这个人他摸不太透。
船舱的门倒是很上道的提前打开了,里面坐着大概五六个人,他注意到其中有三个是女的,相貌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差。
这样的组合当真奇怪,也看不到他们有行李货物。
“哪里来的?”他只能先问。
“刻尔格。”罗素回答。
水警双眼瞪的溜圆。
刻尔格?
他考虑过很多种答案,怎么也没想到是刻尔格。
原因很简单,从王都刻尔格到这里的水路非常险峻崎岖,其中甚至有三道超级大瀑布,正常人从刻尔格过来不可能会选择水路,他们都是乘火车的。
就在这时,罗素伸手抬起一点,让水警看到藏在他袖口里的一张青皮证件。
模糊之间,“第三情报局”几个字母清晰可见。水警刚吃了对二又遭王炸,脑子已经开始晕乎。
罗素要的就是这效果,他蠕动嘴唇,神色如常,装作和水警交谈的样子,实际上说的东西却南辕北辙。
“我们奉命从刻尔格过来查案。”他严肃说道,“第三情报局有我们的行动记录,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查。”
“我……我信!”水警点头如捣蒜,赶紧挥手示意放行。
他不得不信,因为就算是死灵党也不敢冒充那些密探。
死灵党猖獗,但也知道某些力量需要维持平衡。他们和贵族、王室之间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密探就是王室的禁脔。
更何况他早些年见过一次第三局的人,对方的证件也是青皮子,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样。
至于对方说的查证什么的……开玩笑,他只是一个小警察而已,一点也不想搀和进对方调查的案子。
看着梭子船进入河道,慢慢慢慢在拐角消失,水警摘掉帽子抹了把汗。
他记得领他入行的前辈说过,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卷入那些密探负责的案子里,因为他们对付的东西都不太干净,不是普通人有资格看的。
“就当没见过他们好了……”
水警嘟哝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为了庆祝聪明的我又甩掉了一宗麻烦,今晚可以去茉莉夫人那多喝几杯。”
与此同时,顺利进城的一群人也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们计划好的——先混进来,死灵党详细查证需要时间,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他们早就乘火车去刻尔格了。
“顺利的话,我们会在伯文郡停留两天。”
夏依冰出声打破沉默,同时看向摩尔和尤热尼。
“两位,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来伯文郡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是尤热尼打算联系温泉领,向德卡家族里效忠卡洛尼的亲信寻求帮助;一个是老摩尔想找他的亲戚。
他的亲戚也是时光龙,说不定知道龙卫家族内战的秘密。这两件事都是“只要能成功就不费时间,成不了等一年也白等”的典型,所以一开始规划的时候只算两天期限。
“我对这里熟。”尤热尼提议。
“第三局的人我不再信任了……但这里有几个朋友我还能说上话,我打算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这一想法自然遭到洁莉反对,因为尤热尼这次并不打算把她带上,而是要她和团队一同行动。
小两口又滚到船尾去说悄悄话了,其他人看向摩尔-萨利,他顿时点头:“可以先去我哥哥那边……”
“几位……”马凯在一边扣着脚趾,“你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姑且把我放下去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其他人顿时笑出声来。
他注意到了,连不怎么喜欢笑的希茨菲尔都咧开了嘴……船舱里的气氛当真快活。
“你看清了我们在森岭城的一切行动,又旁听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最后还是西绪斯用一句讥笑收尾。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们会这样放你走吧?”
马凯顿时焉了。
他垂头丧气的跟他们上岸,跟着他们走进餐馆,随便找了家档次中等的旅店住宿,中午出来的时候已经想通。
表面看上去,他不纠结了。
“看着点他,我看他是想跑……”
希茨菲尔暗搓搓的提醒其他人,罗素点头表示明白。
尤热尼已经单独离开,他们取了船,顺着老摩尔的指点一路往城西走,感觉两侧的街景逐渐繁华起来。
大致是到富人区了。
“我哥哥莱特-萨利是这里的富商,他用商人身份掩盖真相。”
路上,摩尔还在给他们介绍。
“就是前面那栋宅邸。”
“在那停一下,我去叫门。”
船只在铁栅栏门口停下,顺着空隙,可以看到一条河道隐约通往主家楼下。
伯文郡的建筑格局是真的浪漫。
希茨菲尔心里感慨。
至少威尼斯是比不上的。
恰逢此时,她听到船头传来一阵呵斥。
“主人说了没有亲戚!”
“什么?可是我——”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们走不走?再不走我去叫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