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尔格的一条阴暗小巷,两道人影互相搀扶着顶开下水道的圆盘盖子,带着一身怪异气味从中走出。
其中一个一边走还在一边吐……这要说出去,没人敢信他们居然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三人之二。
“我很抱歉。”看到米兰卡扶着路灯,身体狠狠弯折成l型,一副恨不得把酸水都呕出来的趋势,伯爵不得不补上不知道第多少次歉意。
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那玩意掰碎之后气味会一下变得那么……浓烈而特别?
不光是臭味或者单纯的刺激性气体那么简单,它还有一种……类似薄荷的感觉,穿透力极强,只要闻到一丁点就像在肺腑烙下了印记,后续每一次呼吸新鲜空气都要在抵达那里时被污染一遍。
米兰卡虚弱的瞪了他一眼,缓了半天才发出声音:“那是足以让邪祟退避的……最后才能动用的脱身手段,就这么给你浪费掉了……”
她还打算利用这东西保护自己不被吞,然后想办法顺着“食管”找其他岔路去调查真凶呢。被这么一搅合全都完了。
“未必不是好事。”卡洛尼尴尬的咳嗽一声。
过度抿唇让他的法令纹看上去更深邃了,极富立体感的脸部轮廓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极具光影效果,老男人的魅力在这张脸上可以说体现的淋漓尽致。
米兰卡都忍不住在趁着月色多欣赏了一会。
“现在回想,你不觉得那家伙出现的太巧了么。”卡洛尼一边说一边掏出怀表看时间,“他很明显就是要我们进去——无论是吃掉我们还是把我们作为人质,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不错……”
他们耽误的时间有点太久了,这么大的动静说明那些阴谋家已经不打算继续按捺,他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局势会变得更糟。
不过他的话并未说完,因为随着光影在他身体急剧变化,他顺势抬头,看到了夜空中舞动漂浮的巨大梦魇。
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样……如同巨型桌布一样的血肉怪物,在天空中,光是这一眼看到的就将近十头。
哪怕是在萨拉,这种规模的异变也不可能不引起骚乱。
更何况这里是塔里尼昂——一个没有石刻庇护,必须在夜里时刻保持警惕的国度。
两人已经能听到呼喊和尖叫。
视线中,越来越多的房屋轮廓亮起了灯。一些人影开始在灯光中攒动、奔逃。肉膜怪物开始随机寻找建筑物附身包裹,密集的枪声就算隔着一条街都清晰可闻。
火焰在燃烧,刻尔格的局势转瞬大变。
“……你是对的。”米兰卡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下继续玩潜入太过危险。
虽然她的真实身份是“夜莺”,需要履行她的职责,找出龙墓事件背后的真凶,可她也不是只有扮演特工这一种方式。
她可是名义上的龙国女王呢。
如果那个高大背影真的是死灵党的神秘首领,那他进入宝皇酒店也就意味着死灵党在外界失去调度。
她受到的制约就变小了,她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把死灵党——这条原本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变成武器。
“我可以回葡月宫组织些人。”她想想又道,“你呢?温泉龙的好手都在这吗?”
“有三分之一留在南部,不过还是能拉出三五百人。”伯爵摇头。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回葡月宫?”
她只是名义上的女王而已,葡月宫应该还是死灵党控制的地盘,她回去……是想干嘛?
“当然是调集军队。”米兰卡白了他一眼。
“可死灵党……”
“死灵党说白了就是一群低端黑帮,你让他们追随一个暴徒建功立业他们干,但要他们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伯爵立刻就懂了。
说的也是,一旦死灵党知道自家首领可能和邪徒有关联,甚至可能就是怪物变的,想必没多少人会继续坚持原本的立场。
他知道现在时间紧张,也不废话,从怀里取出一个纸质圆筒扭动拉开。
“刺儿——!”
一道鲜红色的火光直冲夜空。
两人面皮都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只因在火光炸开的那几秒内,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肉膜巨怪。
……
与此同时,鲁道夫山脉,地下两百米深。
夏依冰面色猛地一变,双手掐住脖子开始剧烈咳嗽。
“夏!”希茨菲尔扑过去按住她弯下的背,却被手掌传来的温度给吓到了。
好……烫!
隔着不止一层布料都有这个温度,夏的体温现在到底有多惊人啊……
“别碰她!”
旁边,明明应该是重伤濒死的西绪斯猛地抬头,发丝下的眼眸狂冒凶光。
“那是拟态变形……别碰她!如果你不想你们都死!”
“……”希茨菲尔闻言立刻收回肢体,然后转而盯着杂毛萝莉,一副“你至少该给我个解释”的架势。
“你还想听什么?”西绪斯冷笑,“拟态变形有多危险,拥有自然法球的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万幸……她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马凯”挥出的那下凿击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切成几段,唯独在她身上未能尽功,那些可怕的伤口甚至已经长出肉芽在自己愈合。
“我只是在……梦境里看过一些变形的过程。”希茨菲尔道。
比如巴尔-格拉兰特。
“那张铁丝床呢?”西绪斯打断她,“原理都是一样的……都是血肉的转化!转化!”
“拟态变形的本质是调动全身血肉进行一种疯狂的转化……转化成另一种形态!也就是那些阵图上面雕刻的东西!”
“吃掉猫的阵图,你会变成一只猫!”
“吃掉马的阵图,你会变成一匹马!”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你需要集中你全部的心神和注意力去调配你身体里的每一块血肉、每一块骨骼……你想想看在这个过程里有别的生物触碰你会发生什么?”
希茨菲尔不说话了。
“你整个人会被那种转化搅进去。”
西绪斯却替她说了。
“就像一台血肉结构的绞肉机……你们两个人会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合为一体,鬼知道你们最后会变成什么!”
她每多说一句,希茨菲尔的喘息就急促一分。
颇具规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低头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又看看已经趴到地上、手背皮肤都在发红的女人,抬头又道:“可……老巴尔当时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这样。
在投影里,年轻的巴尔迅速完成了整个龙化过程,从吐出第一口火到化身火龙加起来不知道可有10秒。
再看看夏?
现在起码过去半分钟了,她只是体温暴涨,皮肤变红……连一丁点变化的趋势都没表现出来。
轰隆隆……
龙墓再次剧烈震动。
希茨菲尔抬头看看黑乎乎的天花板,再回来盯着夏依冰,双手捏在一起不断绞动。
“也许是分量不够。”罗素突然说。
“什么?”
“分量——”罗素用机械臂点点女人。
“她毕竟不是龙卫。”
“所以可能,一张阵图不够她吃。”
……
夏依冰此时完全感受不到外界信息。
她的意识像入梦一样显得飘渺、虚幻……灵魂在黑暗空间里不断下沉,一直到一个声音将她唤醒。
[拉塔迪亚的孩子。]
[你知道我等你已经多久了吗。]
你是谁。
她用意识发出质问。
[我是尤西里安-文森特-撒迦莉雅。]
那个声音回答她说。
[我是太阳的阴影。]
[是拉塔迪亚王国,世界上所有拟形者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国王。]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当然~]声音跳跃。
[而你,幸运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总之,你达成了继承这份力量的全部条件。]
全部条件……?
[是的,谁让你是拉塔迪亚人,又能驱使那把刀呢……]
她说的是引火刀吗……
[可以这么说吧。]
……我想知道那把刀的全部秘密!
[你有点贪心。]
我非知道不可!
[好吧……唔,让我算算,我猜那边再怎么变,你们起码能知道它是引雷刀的仿制品。]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个——它的材料不完全是钢铁,还加入了某个笨蛋的骨头。]
……你是说那个人,塞弗莉女王?
[是她……]
声音变得有些压抑。
[不光有她的,还有俄塞纳的,甚至有我的。]
[真恶心,为什么我要和这种人相提并论……]
自称“撒迦莉雅”的家伙发出一阵听不清的嘀咕,夏依冰从语气猜测她是在骂人。
真见鬼……
我到底吃了个什么玩意……?
[但是谁让我毁了(怪诞发音)呢?……作为补偿,顺带也是对西边的照顾吧,最后就轮到我来做这苦差。]
[至于你吃了什么,我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了么。]
声音一下子放大,就像有人贴在耳边正常说话。
[凯尔的研究极具价值,他解决了新纪元没有魔能粒子,生物无法剖析自我结构,无法学习拟态的困局。]
困……局?
[是的。]声音回道。
[从前人们想学习拟态,他们得沟通粒子,读取生物波……用超凡力量重构肉体,将其按照固定的公式转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
[但后来没了超凡,他们就做不到了。凯尔的研究则是把所有过程压缩到一张肉膜阵图里,他剔除了这个过程里几乎所有的超凡结构,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才。]
肉膜阵图……指的是我吃掉的东西?
[就是那个。]声音显得得意起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
[我——拟形女王撒迦莉雅,古往今来可以说最懂拟态变形术的人。]
[有我留下的暗鸦细胞指导你……再加上留在龙墓里的那些阵图,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你想拟形什么?]
[火龙?]
黑暗中凝聚出一头巨龙的轮廓。
[霜龙?]
又一头,只不过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尽管说好了。]
[我会满足你。]
[这是对同胞的特别优待……]
“……”
夏依冰陷入沉默。
在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能不变吗?”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帮我解决感染问题……那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当然最好不是必须用这种方式毕竟……”
“我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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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