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了一笔租船的定金,一行人告别金度,拦下一辆马车往镇中心赶。
路上无人说话,小镇上的忧愁气氛感染力很强,在有把握解决问题之前,她们不打算说点什么刺激车夫。
至于希茨菲尔临走前依托名气夸出的海口,那种东西当不得真。
就好像一个病人已经快没救了,一些平时你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给病人使用的药物,手段,这时候上也无所谓了。
这就属于猛药。
有没有效已经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了,再让人心崩溃下去,这里很快就得大乱。
希茨菲尔对此非常满意。
夏不谈,对方可以说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无论心理还是身体……但费提女士也能看出这一点,她不由对此人的智慧又高看一眼。
文史大课专精,知道那么多冷门学识,同时又有资格代数学课,之前金度说她是老女人她也没有生气……
听夏的形容,除了数学外她还懂测绘?
即使放在众星云集的一国首都,此人都能算是学识渊博,品性过人。所以她越发感到好奇了——费提女士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黑木市,选择了普普通通的木果公学?
木果公学只是在弗洛街周边范围内算名校而已,它之所以有此殊荣不是因为它有多好,而是其他学校对比之下都太垃圾。
当今社会若不要脸,学者孤身开设的小班也可以学校进行冠名,底层人是不敢反驳什么的,他们不一定懂“知识是阶级跃迁的敲门砖”这一点,可他们至少明白想赚钱得先读书认字。
字都不认识,帐都不会算,以后要怎么赚大钱呢?他们大抵还懂些这样的道理,所以但凡是个“老师”在底层混的都还不错。
但希茨菲尔也没有多问。
她和费提女士的关系毕竟不熟——之前确实是她去接送阿什莉居多,但那个时候和她交接对话的都是教数学的伊莫先生,对于此事她了解不够。
若是和案件有牵扯她不会迟疑,可没有,甚至费提女士还是她们花钱请来帮忙的。
所以她没问。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到了,一共15贝克。”马车停稳,车夫小声报出价格。
“给你。”希茨菲尔身上没这么小的零钱,夏依冰数出足额的硬币塞给他。
“谢谢你小姐,祝你保持健康的身体。”
“我想知道他们说的镇中医院就是那栋尖塔吗?”临走之际,希茨菲尔叫住车夫。
“对,就是那里。”车夫数完钱塞到口袋里,没抬头,只听描述就予以确认。
“可我看到塔顶有一枚圆环十字?”
“那里原本是礼拜堂!但是最近出事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决定把有问题的孩子集中管制起来,但放在医院里又会影响其他病人,还会传播一些不好的情绪,所以就把那改造成了临时医院。”
“原来如此……可人们祷告要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还提什么祷告啊……”车夫一惊,抬眼发现出声的是那位独眼,看起来格外柔弱的少女,语气不由稍微放缓。
“我跟你说掏心话小姐,你如果是想去那边看,那你千万别和他们提这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有些父母都开始受到影响了,他们的孩子大抵出了事,而祷告无用,他们的理智也被抽掉了,现在他们会大声埋怨女神没搭救他们哩,那模样可太吓人了!”
“但至少礼拜堂提供过庇护,不是吗。”希茨菲尔皱眉,“镇子之所以常年很少闹邪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总不能抹除女神教的全部功绩?”
“大多人是这么想,但如果道理能说通就不会有那些偏执狂了!”
“那些人有被惩罚吗。”
“什……那些人说的是……”车夫有些疑惑。
“对女神不敬的人。”
“没有,没有被惩罚!”车夫连连摆手摇头,语气更低:“他们……他们毕竟也是受害者?我想可能是考虑到这些了吧,总之就算他们再怎么闹,他们也就能集中在礼堂外叫嚣罢了。”
又支付了一枚银歌利当做问话的赏钱,在步行往礼拜堂靠近的路上,希茨菲尔告诉同伴:“这地方本身有主心骨。”
“你怎么看出来的。”费提好奇问她。
“我们之前提到这里有一些我们的……同伴,而安全局在处理这种事务时手段确实比较粗暴。”
希茨菲尔直言不讳,并不顾忌旁边的女人。
“镇子如果是他们做主,那些人起码会被抓起来。”
“但并没有,那就说明本地有一个团队,或者可能是一个人,只要他还在就能稳定人心。”
下车位置到礼拜堂也就半条街,她们很快到了地方,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一群人把礼拜堂前门围了起来,一个个情绪都很激动。
这多半就是车夫说的偏执者了,这些人的存在和举动并不叫人意外,她们额外关注的是,居然有不少穿甲胄的骑士甚至是修女在给这些人分发食水。
“你的能力并没有被夸大其词。”费提此时才由衷感慨,“可能是这种表现很难被话剧演绎出来的原因……他们甚至还说轻了。”
摆摆手算是对此的谦逊,希茨菲尔举目观望,找准一个站在旁边围观那群人的家伙,凑到那边跟他搭话。
这人能蹲在这看热闹足以说明他时间很多……果不其然,他知道比车夫还多一点。
“你问那些骑士和修女?他们当然都是属于礼拜堂的,别看数量不多,可治安就靠他们维系。”
“巴瑞礼拜堂就是镇子上唯一的教堂吧,我想是的……你别看它规模不大,其实这是早期镇子的规划有问题……当时这里才只有不到6000人的,这种规模的礼拜堂肯定够用,但后面又扩建了……礼拜堂周边又被民舍堵死,说换地方也一直没来及换……”
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不是喝了酒就是脑子不清醒,总是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歪到很远的地方。
希茨菲尔本身就是打探情报的,她当然不在意这个,只在扯太远的时候提醒他,让他说正事。
“你问他们的首领是谁?哈……当然是仁慈又伟大的布鲁骑士!”
“布鲁骑士?”
希茨菲尔和夏依冰对视一眼。
老乌鸦给的情报里可没提这茬。
是认为对方不重要么。
“布鲁骑士很厉害的!”
可能是上扬的音调让这人误会了,他开始滔滔不绝,主动介绍起这位当地的传奇:“别看她是女子,但她14岁就从骑士训练营毕业了——注意是骑士训练营而不是骑士学堂!……之后她因为年龄太小又申请到资格去外地读书,读大学!”
他的眼里冒着精光:“我们当时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巴特列特配不上这样的人,她属于整个萨拉,属于维恩那样的地方……”
“但她真的没抛弃我们!”
“她还记得曾经的承诺,在她24岁时申请转调——以黄金骑士的崇高身份!镇守在镇子上已经快8年了!”
希茨菲尔听到这里终于动容。
二十四岁,是黄金骑士?
这比咖洛升级的还要快吧?那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记录,不是说咖洛那个就是最快的么?
“也许是保护……”夏依冰用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提醒她。
“14岁毕业24黄金,唔……这确实不好大肆宣扬……”
“就在那!”
这名路人突然朝着马路对面抬手一指:“那个就是布鲁骑士!”
她们跟着抬头,一眼看到人群簇拥着一位身披重甲的女骑士。
她有着一头鲜艳的红发,三十多的年龄并不显老,面容稚嫩如同少女。
那些之前还在叫嚣、咒骂、抱怨神祇的人一见到她纷纷变了样子。他们拥挤着,推搡着,一个接一个的将手放在她的铠甲上、披风上甚至头发上,全都面露虔诚,闭上双眼念念有词。
就像在祈祷。
就像一场神圣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