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相信越极端的环境越少有生命能够生存,但事实上,世界上最极端的环境里可能生存着远比其他地方更茂密的生命体,那就是海底火山。当火山喷发时滚烫的岩浆气流能达到450甚至600°的高温,但可能仅在1厘米外,海水温度会缩小100倍之巨……冰火碰撞会形成奇景,这很难想象,根据实验室培育的结果,那里的生命密度可能是陆地上一块普通池塘的几十万倍……]
“……”希茨菲尔慢慢蹙眉。
猎奇的标题,但必须承认很有效果。
她对这些东西不是特别感兴趣,但牵扯到“生命之谜”,再辅以“几十万倍”这种夸张的数据,这胃口和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哦,好像费提女士也说过,海底火山附近确实有密集的生命堆积生存。
不过她还是不理解——
“‘它们吃什么’?你在好奇这个,对吗?”
对面传来小老头欢快的声音。
希茨菲尔抬头,看到他一副“赶紧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的嘚瑟样。
“……”闷头将书翻过几页,她快速浏览,直接在文章里找到答案。
“甲烷?”
她轻声吐出一个单词。
笛卡一口气顿时泄了:“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大概知道戴琳为什么躲到海滩来了。”希茨菲尔面色古怪的瞥他,“……你平时也是这么捉弄她的?”
“当然。”笛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比你们老实多了。”
“说正经的吧……拉沃斯先生,这些内容是你和布里歇尔先生一起撰写?”
希茨菲尔半蹙眉头,脸上表情有那么些认真。
这本书很厉害。
电气时代……生物学和化学的发展比她想的还迅猛些,比如书里已经提出了“甲烷”等多种矿物元素的概念,学者们也早就造出了各种仪器来辅助研究。
比如显微镜,连塔里尼昂都有,西绪斯在那边还摆弄过。
快速将书都翻了遍,希茨菲尔现在差不多确定,笛卡-拉沃斯不是夸口,这本书确实很粗暴的阐明了萨拉南海的物种发展简史。
当然,那个时期的人也不可能下潜到深渊带。无论是笛卡还是布里歇尔都不可能真正前往海底火山附近探查,他们用的是实验模拟——先用足够沉的重物挂住渔网,想办法打捞上一些海底的贝壳、虾蟹和鱼类,再通过模拟各种环境试探这些生物的反应来确定,它们在海底是不是过的这种生活。
模拟并不总是温和。
就像开头那段介绍,之所以书的作者能精确说那是450到600°,那一定是在现实里做过模拟……即把捕捞上来的生物放在类似的环境里试过。
只有那些生物活下来了——甚至活的非常自在,他才能作出这种判断。
“严格来说,大部分的实验是他在做。”笛卡说道,“撰写工作大多是我来,因为那时候我玩心比较重,不是很乐意一直泡在实验室里。”
他又开始长篇大论,讲述那些陈年往事。
希茨菲尔是听的很耐心。
夏依冰翻书间隙也凝神听着。
但门口的莉莉是受不了,它躺在地上翻了个身,好让自己睡的能更舒服些。
“也就是说您认为大多数功劳归于他,归于布里歇尔先生。”
“没错。”
“但根据我看到的那段话……布里歇尔先生对您也很尊敬?”
“啊,那是因为在遇到我之前他受到太多挫折了。”
笛卡挥挥手。
“我可能是……我对他的理解可能让他认为有些事是有希望的,所以他尊敬我,远胜过我尊敬他。”
希茨菲尔轻轻点头。
洞窟中的回音提供了不少信息,比如布里歇尔-艾特兰斯比笛卡-拉沃斯大上10岁。
这是很夸张的年龄比了,通常来说布里歇尔没必要尊敬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年轻人,但她能理解——在那个时期贵族的地位比今天更高,笛卡出身好,可能在布里歇尔看来这种人愿意和自己交朋友都属于“下嫁”。
所以此人对自己的身份也是有自卑的。
她默默猜想。
自卑让布里歇尔尊敬笛卡,也格外珍惜这份友谊……他因这份友谊而相信平民和贵族的隔阂能够打破,又因为笛卡抛弃了他——这种不亚于背叛的行为而信仰破灭。
他要是掉下去没立刻摔死,变成腐化者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百。所以希茨菲尔也能理解笛卡骑士为什么不放心这片海滩,为什么每年都要隐瞒身份回来探查。
他确实是怕。
可能也想用这种方式对过去赎罪。
“……这么多年过去了,海滩一直平安无事。我本以为直到我老死也没机会等来他的复仇,但没想到还是……近期就出了这些事情。”
老骑士摇着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咚!”
茶杯被他重重放下,面露狠色道:“反正就这样……我确实有罪,我承认,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审判我,而是解决海滩的问题——这里不能再死人了!”
夏依冰放下书不说话。
想了想,她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少女。
“您之前去找了戴琳。”希茨菲尔问他,“你想做什么?”
夏依冰扬眉。
这称谓又变回来了……
“提醒她不要优柔寡断。”笛卡哼唧两声。
“你们让她帮忙抓人的事我也知道,但以她的性格……哼!要是没有我在后面逼她,有些事她是不会做的。”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希茨菲尔放低声线,翻着眼看他,“就是关于戴琳的出身……不会就是你当时收养的她吧?”
“不是我!”笛卡摇头。
“那是另有其人了?”
“镇子里一对平凡的夫妇。”笛卡伸手比划了一下,给她们大概指了方位。
“……那场海啸毁掉了镇子大半房屋,潮水褪去后他们修缮了民居,那家人就住在镇子边缘,最东南的位置。”
“他们姓布鲁?”
“是的。”
“收养戴琳的时候他们分别多少岁。”
“丹尼-布鲁42岁,琼丝-布鲁38岁。”
“我没听戴琳提起过他们。”
“这个当然……他们死了嘛。”
“怎么死的。”
“老死的吧,兴许是得病死的……这地方条件有限,无法判断。”
“他们有孩子留下来吗。”
“一个也没有,他们就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收养她哩。”
“海啸那年你来了吗。”
“来了。”
“有没有感觉任何异常。”
“没有。”
“为什么?你说过你一直在警惕布里歇尔对你复仇。”
“是这样……但……那不是人力能制造的灾难。”
笛卡再次比划双手。
“几十米的浪潮,事情发生时是夏季,而我是夏末才到所以没亲眼看见……但我听太多人描述过,那不是谎言,我也从来没往那个方向——往布里歇尔那边去想。”
“你没有怀疑过这可能是邪祟干的?”
“……据我了解,哪怕是邪神也没法做到这种事。”
“海怪呢?”
“更不可能。”
“你当年为什么和布里歇尔去海底岩洞。”
“那是试炼的一环……中央教区要考验我们的能力和品性,派了格修斯骑士长带队监督我们过来,顺带让我们做这边的考察。”
“为什么是这里。”
“啊?”
“为什么是这里。”少女强调,“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为什么选择这,选巴特列特。”
“因为我们觉得这地方不同寻常,很像火山遗址。”
“你们一开始目标就是火山遗址?”
“是这样。”
“为什么?火山遗址有什么值得研究?”
“还是布里歇尔……”
笛卡按着太阳穴,费力回想。
“大概是……那是当时那年的去年……布里歇尔兴奋跑来跟我讲,他发现了海底火山分布的规律。”
“规律?”
希茨菲尔惊奇。
夏依冰也开始抬眉。
“是的……他说过去观察到的沿岸火山都是在夏季喷发较多,这可能是因为高温天气导致冰川积雪融化,积雪融化造成海平面上升,变化的压力引发地壳震动,附近的深渊裂口就开始喷发……”
夏依冰眉毛抬的都快有抬头纹了。
她发誓,这是她听过最有想象力的假设。
不过她看了眼希茨菲尔。
嗯……
眉头紧皱……
希茨菲尔则是一时不确定这个假设有没有道理。
她好像听过类似的论述。
但不确定。
“你们研究火山干嘛?”她把问题抛回给笛卡。
“我说了……因为‘生命之树’!”
笛卡摊手。
“我们不是到这里研究过后才得出这些结论的——不是!”
“我们是一开始——主要是他有这些猜测,然后才专门找到这个地方——这个沿海,同时又可能有最大的海底火山遗址存在的地方来——再没有哪里比这片海滩更合适了!”
“所以你们一开始来此的目的是研究生命起源?”
“……这么说也行。”
“教团派人带队,顺带将此列为考察任务?”
“没错。”
“你们和队伍失散了。”
“……是。”
“然后你就干了布里歇尔……他在刻字里申诉的那些事情。”
“……就是这样。”
“那么你们在下面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夏依冰插嘴。
“遗迹、怪物之类的东西,有吗?”
“没有。”
还是摇头。
“下面什么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蜂巢状空腔,灯光照出来的时候有点恶心。”
“空腔?”
“空腔——就是你们发现的那种。”
“里面没东西?”
“没有。”
“没有卵泡也没有人。”
“没有。”
“……”希茨菲尔皱眉思索一阵,问他:“布里歇尔……对这些空腔是什么看法。”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笛卡也皱眉,“那段记忆是我不愿回想的……所以没法跟你们说太多……我只大抵记得他很激动。”
“激动?”
“对……好像那就是他一直想寻找,最终又被他找到的东西——他就像发现了海盗财宝一样开心。”
“你没问他为什么吗。”
“那时候我的心思可能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你之前说他认为海底火山是生命之树,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发现能证实他的想法激动。”
“大概是,但我不清楚那些空腔的作用。”
笛卡摇头。
然后顿了顿,补充一句:“当然现在我知道了……”
“有什么用。”夏依冰吐出一口长气。
“我们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
相顾无言。
这也是事实。
“那就这样吧。”
希茨菲尔用指甲敲击桌面。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你们不检举我?”
笛卡急忙问。
他已经做好了被捉走的心理准备,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居然这就想走?
“您有这份心思,那检举不检举都一样。”
少女摇头。
反正安全局头子就在身边,而且镇上的警力虽然吃紧,但对付一个老迈的圣骑士还绰绰有余,压根不怕被笛卡逃掉。
“我认为维持现状对破案有利。”她凑近老骑士,用极低的音量对他道:“我想拜托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继续隐藏。”
“对戴琳和比尔也要?”
“没错。”
“还有就是我想借走这两本书。”
她将那些书叠起来推给女人,示意她拿着。
“它们太厚,太深奥。”
“我想多花点时间,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