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三周后。
作为好不容易从巴特列特海滩脱身出来的当事人之一,面对某些官方形式的要求,艾苏恩-希茨菲尔来到一个隐秘场所,陈述自己三周前所遭遇的一切。
这里就像黑暗地牢,不时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少女坐在木椅上,双手双脚被分别固定,只有一束光从上方将她笼罩进去,其他方向一片黑暗。
这种待遇不是第一次了,因此她倒不算慌张。
而且她相信这个国家真正掌权的那几个人是明事理的。只要艾尔温-哈温还在位一天,她就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被追责问罪。
“你在笑?”
前方黑暗里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
“让我看看……侦探,艾苏恩-希茨菲尔……你被指控在巴特列特触犯十七项法条,其中甚至包括异端罪!而你现在还有心情笑!”
“你是在蔑视萨拉的法律么?……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
“我永远尊重任何国家的律法和规定。”少女说道,“我也永远不会毫无道理的去触犯它们。”
“荒谬!!”对方打断她,“这么说你认为只要是你触犯律法的情况都是情有可原?你认为那么做是很有理的?”
希茨菲尔皱了皱眉。
她本想反驳,但她考虑一番还是决定换上嘲讽的语气:“……谢谢你伸展我的意思。”
周遭响起一阵议论。
她听到一些对她不利的声音在大声说话,他们在批判她的傲慢,认为她“受到的恩宠已经太过分了”。
“陛下不能再这样纵容她了……”
“是啊,再怎么说,她也就是个平民女孩……”
“什么背景都没有,甚至这么大了都没结婚,看不出一点想奉献的心思……”
“干脆直接对她用刑怎么样?”
“那可不行……”
“小声点,那一位可是也在听呢……”
梆梆梆梆!
“肃静!”审讯者喊到,能听出来他在强忍怒气。
“再怎么诡辩,你也解释不了……你因为一己私欲而破坏了一场级别超过九的秘密行动。你可能不知道为了这项行动能最终成功我们暗地里付出了多少代价,调动了多少人,多少珍贵的物件过去帮忙……这是你无法辩驳的——你必须对你的行为作出解释!”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希茨菲尔道,“那也不是一己私欲——而是我作为侦探作出的判断,如果不那么做结果一定更糟。”
周遭的议论声又变大了。
似乎存在好几种声音,他们互相在激烈争辩,探讨她作出的那个选择——那个放弃沟通神祇的选择是对是错。
迫于这种压力,正面方向的审讯者硬着头皮找她确认:“……那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少女头摇的非常干脆。
“那你凭什么——”
“但我想也没人能肯定,电话拨过去就一定会通。”
她很自然的接上话头。
“没人能肯定那个结果一定是好的,没人能肯定女神会回应我们的呼唤。那灰雾散开后暴露的画面可不止我一人看到,我觉得你应该问问他们,是否应该继续行动。”
“佐证人员。”旁边向起另一个声音。
“佐证人员。”又有一个人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一直被传递了三遍,直到黑暗中降下第二道光,将一个瘦弱男人照了出来。
他其实不算非常瘦,但从他现身开始就一直在咳嗽,显得整个人都病崴崴的。
“李昂-科内瑞尔……科内瑞尔探员。”主审官念出他的名字。
这个人名声不显,可以确定的是和下面的少女并不认识。
不认识,又是目击者之一,本身也有探员证,而且最重要的,是个“贵族”。
科内瑞尔家族在两代之前断了爵位,但没有人敢小瞧它,它积累的老底足够这个姓氏在维恩港也继续闪耀。
这就是最完美的佐证人选。
主审官很乐意卖人情给他。
于是他问李昂:“……你也听到她的话了,现在我问你——你当真是那么认为的吗?”
“咳咳咳……是的。”
李昂点点头,然后探出两只胳膊在半空中给他们比划起来。
“当然啦?你们是没看到当时情景有多恐怖……整个天空像被撕裂,无尽的天体、繁星就像怪物的阴影在上方蠕动……当时我就告诉自己说不管这个计划是谁提出来的那他一定是个蠢货,如果我能穿梭回过去那我一定要揍他一顿,这风险太大了,我完全赞同她的判断。”
???
主审官简直难以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首先,这发展和事先约好的完全不同。
其次……
他把手里的资料往前翻了几页,在《神启计划》的发起者名单首位看到了“李昂-科内瑞尔”这个名字。
“这个……探员,科内瑞尔……”
他张嘴欲言。
但被斜对面的声音打断。
“拉伦斯投弃权票。”
“神话……神器什么的……我觉得我们已经知道的太多了,这件事接下来如何发展将不再是我们关心的重点。”
“很抱歉诸位,我先行告退。”
一道人影离席而去。
这犹如打开了某种开关,接二连三有人效仿。
“德科也投弃权票……”
“贝伦也是……”
“很感谢陛下愿意开放一部分秘闻给我们知道,但金弗行会那边有点事要我过去一下……”
“我……我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
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人纷纷离席,整个审讯团队面面相觑,慌张把视线投给主审。
这种规格的审讯也是可以弃权,并在中途离席的吗?
这……过往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主审官也觉得极为荒唐。
他终于确认有些事已经超出他的控制。
不只是来自陛下的恩宠。
维恩港还有一股……
不,应该说很多股力量在支撑下面的少女侦探,他们都想强行保她!
周遭的议论又有扩大趋势,那些还没走的人也被惊呆了,越来越多人坐不住开始交头接耳,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
但这一次主审官却在愣神。
主要是他不理解——为什么?
本次案件涉及到超过三件“神器”,因此能参与进来,有资格到场旁听的没有一个是小角色。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那枚自然法球。
那枚传说中可以调理人体,健康永驻的奇异之物。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不是说好了顺势治她的罪,然后再到陛下那辩驳几句,想办法分润它的持有特权?
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
明明他们才是一个阵营,一个阶级。
就好像那些警探,别看他们一个个平时鼻孔朝天,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实际上他们多是平凡出身。
这也就罢了……更致命的是他们几乎都有“创伤综合症”,心理多半有些问题,常年不是跑案子就是忙着训练,压根没时间去成立家庭。
而一个没有家庭、家族在背后支撑的人又怎么能说是显赫的呢?
即使眼下权力再大——就像那个侥幸被抢救回来的女人——那也不过是无根浮萍,是表面繁荣,随便一点风雨就能冲垮。
他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形貌相同,用着一样的语言文字,他甚至都不觉得两边属于同一类物种。
所以越是这样想,他越迷茫。
无论是出于私欲角度,还是出于王国稳定的角度考量,他都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案。
贵族、商贾、权臣……橡树叶骑士团。
这些人建立的组织、部门、结社才是国之根基。对萨拉的重要性连械阳教团都替代不了。
围绕在这样的形势下团结谋利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只有他们稳定了,萨拉才可以说是真的稳定。
只有他们强盛了,萨拉才可以说是真的强盛。
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立场?
反而掉过头来,去巴结那些无根之木?
【果然,他们猝不及防……】
听着四周传来的动静,希茨菲尔不禁又想起了三周前,自己在梦界经历的终幕。
……
……
“别靠近——!”
李昂和西绪斯双双挡住戴琳的路,另有拉欧和普丝昂丝包抄过来。
他们将戴琳围在中间,神经紧绷,时刻提防她突然动手。
由不得她们不紧张,因为实在是……没听说过燧石骑士能在梦中掌控如此伟力。
拉欧的枝条能在外面捆住穿盔甲的黄金,她能挣脱,说明她此时的力量足以压倒他们全部。
“拉欧……”普丝昂丝意简言骇。
“我不知道……”
拉欧比她更光棍,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躺在五六米开外……尸体彻底僵硬的笛卡,快速念道:“确实有传说……黄金和白银区分很大,那是超越盔甲的概念。”
“但那到底是什么。”
“是怎样的秘密——”
“你别指望能给我们知道……”
尽管很郁闷,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燧石骑士为何存在?
不只是为了应对邪祟,这只是骑士们的公务之一。
他们最主要的作用是制衡——让那些掌控超凡力量的人投鼠忌器。
在这样一种制衡关系中,无论是影狮还是木人族,他们无疑都站在燧石骑士的对立面。
夏依冰当初也是因此才讨厌这些人,所以他们当然指望不了,黄金阶最大的奥秘会对他们开放。
“……就当这是秘法好了。”
面对围堵,戴琳看起来没什么战意。
她晃动脑袋:“我无意再和诸位为敌。”
“此外,恕我直言,现在恐怕只有我能救她。”
“如果你们再耽搁下去……等到灰雾彻底将她污染……”
“谁会相信一个灭世的疯子!”
西绪斯嘴唇抿的都起皱,凶狠盯着她的手脚四肢。
“让她试试。”
希茨菲尔突然道。
“艾苏恩你脑子不清醒……”
“或者你来——”少女蛮横打断她,微微咧嘴:“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你能救她?”
“……”西绪斯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一点点看向旁边。
“别挡她的路。”
希茨菲尔继续命令。
“放她过来!”
其他人此时有些犹豫。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她是对的。
无论戴琳想对夏莎-伊玛尔做什么,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糕了。
但总归是有一点……
也许能称之为尊严的东西在阻止他们。
手脚好像不听使唤。
“无所谓了。”
普丝昂丝最先退让。
木偶肢体被收入袖袍,她摇头退后。
“反正是你解决的问题。”
“按以前的规矩,你可以任性。”
连她这个附灵者都选择了后退,其他人自然无需坚持。
散发金光的女骑士很快游到少女身边,在其他人怀疑、忌惮、紧张……可能还夹杂恐惧的目光中盯紧她的脸,好像要把她整个烙印进眼底。
希茨菲尔一步也不退。
无论如何,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三四秒钟。
就在其他人以为她们打算动手的时候,戴琳突然俯下身去,伸手放在刀柄上方。
黄金光晕朝她的掌心聚集,他们确实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能看到那些已经融入长刀的灰雾在飞速脱离,一束束被金光吸了进去。
“黄金燧石……”
普丝昂丝低声说道。
“最顶级的骚灵材料……”
“正是如此。”戴琳一边工作一边回应。
“很多人只知道它们能驱邪,却忽略了,骚灵材料本身就对这些东西有吸引力。”
“再加上这么做的人是我。”
“是走完那条路的我……清楚知道人体在演化过程中的大部分奥秘。”
“现在愿意信我了吗。”
这话一出,除了希茨菲尔。
哦,还要排除飘在旁边,从开始到现在懵懂茫然的费提女士。
其他人不自觉的都有些尴尬。
“吕安士先生还好吗。”
戴琳突然看向费提。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陪衬,是看戏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提问,而且——戴琳居然真认识她!
“还好……”
她语气有些结巴的道。
“就是腿脚有点不方便……”
“我给他买了轮椅……”
“他现在每天开轮椅去给学生上课……”
“我听说过。”戴琳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这事情他确实干得出来。”
“以前他也是这样子的。”
“严厉,固执。”
“但也总是为学生着想。”
希茨菲尔渐渐眯起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太敏感了。
她总有一种,对方难以长久的感觉。
但是,如果她没有在母树碎片崩溃后立刻死去,那理论上,她就不会死了……
目光时不时瞥向昏迷的女人。
她看得出来。
夏的情况在逐渐好转。
那些缠绕其眉头的雾气正在消散,白光刀柄内的丝絮灰雾越来越少,整把刀正在匀速消失。
女人的脸色看起来也比刚才红润了一些,不再像一具尸体,全身皮肤都白的吓人。
她是真的在救我们……
但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我反驳她的那几句话?
“希茨菲尔。”戴琳突然叫住她。
“从目前这个结果来看我失败了,我考虑了一下你说的东西,有点道理……我想的确实不够长远。”
她还承认了?
少女惊讶。
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真能说服敌人。
虽然是在一切都结束后才说服。
唔……
这对大局好像没什么影响……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戴琳语气上扬。
“你指出了我的不足,你说的对,我承认。”
“但矛盾依然存在。”
“平民与贵族。”
“底层和上层。”
“掠食者和猎物。”
“这世间的一切依然如旧,一道裂痕将我们割裂。”
“我想知道面对这道题,你怎么解。”
她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这是几位旁观者的切实感想。
这种问题……这种问题恐怕就是神主回归也没法给出什么完善的答案。
毕竟即使是神话时代人们之间也有等级区分,可见神主们同样对此无能为力。
他们看向灰发少女。
有些好奇。
她如何回答?
“我发现所有的偏激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希茨菲尔无奈抿唇。
“你们都太急了。”
“一个从亿万年前持续到今天的问题,我不说它是最困难的,但肯定也是最难的之一……”
“你们面对这样的问题,只看到尖锐,却忽略了去敬畏它。”
“从来没想过脚踏实地,一点一滴,从跟脚尝试去解决它。”
“总想着一口气就把问题终结。”
“怎么可能?”
戴琳愣住。
其他人亦愣住。
他们确实没想到希茨菲尔会这么说。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非常麻烦的,结合了社会学、哲学、生物学……甚至工学的难题。”
眼看他们确实听进去了,希茨菲尔索性敞开来说。
“你不能取巧,一点懒都不可以偷。”
“舆论、信任、道德、法律、医疗、生产力。”
“但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缺漏,这道题都解不出来。”
“你问我要具体如何……我的建议是不要把目光放的太远,也不要把肩头的担子看的太重。”
“可以从做好你最擅长的工作开始,一点一点去改变它。”
“一个你肯定是办不到的,我也不行,我没那么伟大。”
“但许多个你我一定可以。”
“我们可以慢慢来。”
“有时候慢慢来,会比较快。”
希茨菲尔不想说什么大道理。
她能说什么大道理呢?
她从未坐到高位过,也从未参与那些宏观的决策。
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做好她自己。
做好一个侦探的本职工作。
不过,这番话的效果倒是不俗。
几位看客听的皱眉,戴琳也在恍惚后回神,自嘲一笑:
“如果布里歇尔选择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嗯……?”
“没什么……谢谢解惑,我想我已经没有遗憾。”
“戴琳。”希茨菲尔突然叫住她。
顶着那些尖锐的注视,她坚持开口:“……你可以选择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些。”
“不。”
戴琳摇头,站起身子,身上的光辉开始变淡。
“戴琳和布里歇尔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我们没有脸面再去沐浴阳光。”
“戴琳。”
“这个结局就挺好的!”
戴琳坚持道。
“火山没有真正喷发,对环境的破坏有限。你们的身体应该都在船上。”
“所以醒来,醒来就好……”
“醒来就能回去。”
“去做那些你承诺的事。”
说完她越过众人,越过珊瑚,从海底抱起笛卡的尸体,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不再回头,直到再也看不清身影。
自那天起,他们再也没见过戴琳-布鲁,这位萨拉历史上最天才的黄金骑士。
……
……
恍惚回神,希茨菲尔听到海鸥鸣叫。
天空阴沉,浪打礁石,偶尔有掀起的浪花溅到她身上。
这里是黑木市,海边。
两人上次看海的地方。
回想起来,针对她的审讯已经结束。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他们保住了胜利果实,也依托艾尔温真正开始对顽疾动刀。
虽然对这个时代来说依然有些早,不见得就会有什么成效。但至少他们在做了。
她认为这一点才尤其重要。
“一整个海滩被毁。”
夏依冰脑袋枕着少女大腿,一边享受那肉呼呼的触感一边感慨。
“火山灰还是飘出来一些,加起来差不多十四万人,怎么安置可真是难题。”
少女低头和她对眼,彼此之间相视一笑。
夏依冰算走运的,可以说是捡回一条命。
她现在处于疗养期,所以有时间抽空陪少女出行。
但她真的已经玩忽职守太久太久,休假也得不断写信读信,拍/发电报,而且已经确定了这次疗养结束就会被调走。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就是她们最后剩下的独处时间。
两个人都非常珍惜。
所以这次来,她们各自都准备了大胆的泳装。
再带上莉莉在附近放哨。
应该可以弥补上次的遗憾。
“你知道吗,艾苏恩……当时最后我真的很怕。”
夏依冰抬头看着少女。
唔……这样甚至看不全脸。
这个发育确实不错。
“我怕你回不来。”
“怕再也没有人夸我好看……”
她又来了。
希茨菲尔脸有些红。
这个女人。
她总能结合实际形势,创造出一些独属于她的,听起来半土不土的怪味情话。
偏偏自己好像很吃这套,每次都能出会心一击。
真丢人啊。
她这么想。
身为现代人,居然在情话上输给这种家伙。
“你最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伸手掐住女人脸蛋,用力把它往两边扯,少女没好气的数落她道。
开心的时候提这种事……
真不知道是说她笨蛋好,还是说她像个哲学家好。
两人在礁石上一番打闹,最后又回归原来的架势,希茨菲尔将夏依冰拖到腿上垫好。
毕竟是伤病号,这点特权还是要有。
“艾苏恩。”
“嗯?”
“我想听你唱上次的歌。”
“这……干嘛突然来这种要求……”
“我就是想听。”
“……”
“你唱的很好听呢,犒劳下我都不行吗?”
“那就……”
希茨菲尔稍微咧嘴,握紧拳头放到嘴边。
“咳嗯咳嗯!”
试了试嗓,确定无恙,迎着海风,她闭紧双眼。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
“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边……出生……”
“海~~里长大……”
声音清朗,带点沧桑。混在海风里逐渐飘远。
夏依冰痴痴望着她,也闭上眼,任凭黑暗如涟漪在眼前晕开。
……
……歌声。
她看到了风。
……
……浪声。
她听到了海。
……
……恍惚之中,她看到在一片辽阔、无比狭长的海岸线上,一个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痴傻的女孩正弯起腰,捡起一枚特别的贝壳。
“你好。”
女孩愣愣对贝壳说。
“我叫戴琳。”
从这个举动就能看出来,她的脑袋有一点问题。
“你好戴琳。”
但令人震惊的,贝壳居然也说话了。
它的壳瓣一张一合,就像一只小喇叭,将最轻微的声音对女孩放大。
“我的名字是布里歇尔。布里歇尔-艾特兰斯。”
“可怜的孩子,你简直就是它们的缩影……”
“我想把我的梦寄托给你,你愿意将自己交给我吗?”
“自己?”
女孩依然愣愣的,像是听不懂它在说啥。
“布里歇尔……”
“梦?”
“就是那个梦。”
贝壳递声音到她耳边,温柔的就像在讲故事。
“世间不再有间隙,万物不再有不等。”
“生灵不分外貌、性别、种族、阶级。”
“我们要重新回到原始。”
“亲如手足。”
“做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