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市,桥街区,弗洛街12号的女主人正在为孩子不听话焦头烂额。
“阿什莉,不管怎么样你先开门。”
“咚咚咚。”
“阿什莉,我承认……我刚才说的有点重,但我坚持我的观点,你还不适合在这个年龄谈这个……我们认真谈谈好吗?”
希茨菲尔身穿黑裙,裙子正面还系了条围裙,纤细的黑丝脚踝支撑在拖鞋里,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正在轻柔敲门。
“汪!”雪列斯大狗摇着尾巴在她身边打转,时不时低头在她鞋子上舔舔,她也没工夫教训这种行为。
“我不要!”房间里隐约传来声音,“我就是要去!我的年龄已经大了!”
“……那么我将吃的放在门口。”希茨菲尔无奈,把餐盘放在门对面,摆在走廊里的电话柜上——那上面还是空的,然后这就转身下楼。
“麻烦啊……”
走在台阶上她不由叹气。
“没想到固执的小孩这么难劝。”
“汪汪!”大白狗突然从后面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少女后背上一推,顿时叫她失去平衡,哎呦一声摔了下去。
没过一会,楼层上传来通通通一阵脚步声,阿什莉拖鞋也没穿直接跑到楼梯口,看到希茨菲尔……她正侧着身体躺在地毯上,双腿外扭,连拖鞋都飞出老远。
“希斯!”她赶紧跑下楼把她搀扶起来,“希斯没事吧?你不要因为生我气想不开,真的……我觉得这是两码事,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强迫我的!”
强迫个鬼!
龇牙咧嘴,暗中伸手揉着屁股,希茨菲尔狠狠瞪了眼坏笑的莉莉。
这死狗,也不知道它是刚巧皮了那么一下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引蛇出洞……如果是前者那也太邪门了!
希茨菲尔觉得莉莉是在报复前段时间被带去海边站岗放哨。但是她没证据,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出了这码事,阿什莉也没法龟缩卧室。乖乖上去端了餐盘下来,在希茨菲尔的注视下大口撕咬。
莉莉本来也该这时吃东西,但希茨菲尔没给它弄,它只能窝在一边,用舌头不断舔着空碗。
“我从未打算用任何方式逼你改主意。”希茨菲尔端着下巴,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摔疼的那半边挨着凳子,“但是阿什莉……我认为你需要慎重考虑这个决定。”
“有什么好慎重的。”阿什莉显然无所谓,一挥刀叉:“我之前还想加入天空猎队,那可比这行更加危险!”
“那是有区别的。”希茨菲尔道,“那时候有我们给你护航,看似危险实际上一切基本已经摆平,你要做的不过是玩一场飞行游戏,但这个不同。”
“首先是年龄,你的年龄相比那些从小就开始训练的人是太大了。”
“其次是危险程度,天空猎手不管去干什么,至少他们脱下装备的时候不会出事,但这行不一样,你哪怕坐着不动也等于在慢性死亡。”
“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慢性死亡了。”阿什莉争辩,“这是希斯自己说的不是吗,我希望我能死的更有价值。”
我那是当故事给你说着玩的,没让你真那么干啊……
希茨菲尔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这还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正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她只能这么说,“燧石骑士并不好当,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到黄金阶的。”
是的——她们一直在争执的是阿什莉的新理想,她居然想报名骑士学堂。
如果忽略亲近关系,希茨菲尔觉得她不会意外,因为阿什莉确实和普通学堂格格不入。
她聪明伶俐,学东西快,但她并不尊重那些知识,只把它们当做见闻的一种,是用来丰富阅历,丰富她和别人争斗的手段。
那些正常的孩子,无论是穷人家的还是富人家的,一旦惹到她只有被她打哭的结局,她在任何年段都是鹤立鸡群,从荒野搏杀中得到的经验远非任何孩子能比。
所以阿什莉确实很适合骑士学堂,这样的种子也很适合去做一名骑士。
但希茨菲尔绝对不希望她从事这一职业。
她很尊重燧石骑士,她和不少燧石骑士打过交道,敬佩他们崇高的品格……可就像大多数人也敬佩消防员但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去当,有谁希望亲近的人时刻和危险相伴?
燧石骑士甚至还要超出危险范畴,别的职业不管多危险,起码不干活的时候就是安全的。而燧石骑士从青铜——也就是学徒阶段起就要在体内积累金属毒素,这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只有真正拥有崇高品格,和实在走投无路的人才会从事这样的职业。
阿什莉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希茨菲尔觉得她就是一时想不开,是在任性。
恐怕是因为之前几次外出都没带她,她觉得自己并不重要。
希茨菲尔掐着太阳穴默默思考。
她学的很快,现在知道的东西多,也开始懂事,所以她知道当初被人拯救是多大的恩情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想做点什么来报答我。
但是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呢?
希茨菲尔虽然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她起码知道要顾忌他人自尊。
而且要是敞开说,为了维护自尊心,阿什莉就更不可能改主意了。
要是夏还在就好了。
少女开始怀念分别的恋人。
夏依冰要是在,阿什莉肯定不敢坚持。
原因很简单,阿什莉打不过她。
阿什莉有几次不服她的管教,夏依冰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去后院。
然后就是乒汀哐啷一阵巨响,回来的时候阿什莉已经垂头丧气,显然在某种比拼中输的极惨。
哪像我……
少女目光落到莉莉身上,伸手揉揉屁股瓣儿。
这孱弱的身子,连条贱狗都打不过。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以莉莉的体格放开打,希茨菲尔是赢不了的。
所以这个家里战斗力最弱的单位……是我?
希茨菲尔非常不爽。
大白狗看她盯着自己,更用力的舔着空碗,碗底被刮的时不时离开地面不断发出哐哐动静,可以说是在疯狂暗示。
希茨菲尔就当没看到。
“呜……”大白狗耸拉下耳朵,趴在地上开始装死。
最后还是阿什莉看它可怜,剩了点骨头要丢给它。
它立马爬起来,呼哧呼哧跟在阿什莉身后,小尾巴摇的比风车还欢。
有奶就是娘啊这狗东西。
希茨菲尔眯眼看着,默默将它的晚餐也挪后了。
“铃——”
电铃响了。
作为女主人,少女当仁不让起身查看。
但当她隔着铁栅栏门看清来客时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是他?
稍显瘦弱的身影,总是低头捂嘴不断咳嗽,这不是李昂-科内瑞尔还能是谁?
“咳咳……中午好侦探……咳咳咳咳!”
李昂从咳嗽中挤出问询。
“如你所见……我现在暂时无家可归了……嗯。”
“所以你愿意收留我吗?我可以帮你的院子除草。”
“只要你给口吃的就行。”
半分钟后,李昂趴在客厅桌子上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大声赞美少女的手艺。
莉莉虎视眈眈盯着他,面色不善。
因为李昂吃的其实是中午的狗粮。
希茨菲尔有些尴尬,主要是她没想到会突然来客人,做的食物没那么多。
不过李昂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所以。”
等待客人吃饱喝足,双方坐在沙发上开始谈事情。
“你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科内瑞尔家族里有一部分人反对平等论。”李昂大刺刺的瘫痪在沙发里,一边还用牙签剔牙,“其中恰好包括我掌权的大伯,他们认为我是受到奸人蛊惑,所以就把我撵出来了。”
“安全局不收你?”
“噢,我们家在局里的关系都被他捏着,现在两边气氛紧张,起码在局长回来前我只能这样。”
“我不会收留你。”
希茨菲尔决定给他说清楚。
这房子现在只有女客,贸然住进来个大男人,邻居看到了影响不好。
“你出钱给我租房也行啊~”
李昂摆摆手。
“我不在乎的,我都行。”
这贱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希茨菲尔瞪大眼睛。
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难道是我求着他吗?
“当然,我也不是白吃白住的。”
像是终于意识到礼貌方面的问题,李昂赶紧伸手到怀里,掏来掏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封来。
他把这信封递给希茨菲尔,对她道:“这是生意。”
“这段时间解闷就靠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