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茨菲尔、李昂、麦克来到腾鸟旅馆502号房的时候,他们着实感觉松了口气。
无他,因为这地方的空气真的太糟糕了。
从腾鸟旅馆能把房间开到五楼就能看出来它规模不小,进一步能看出它的老板在这附近很有能量——但那些乘务组的人没被安置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这鬼地方对租客可谓来者不拒。
无论你是什么人,是贵族也好,流浪者也好,佣兵也好,还是混混、刚释放的罪犯也好,只要付得起至少一晚的租金88贝克,你都可以在这里临时得到一个私密空间。
不过对一般人来说住在这仍然不算是好主意,尽管在这个私密空间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敢随便强闯房间,但出房间后发生什么就没人管了。
所以可想而知这里的环境有多差……一路走来,他们在一楼看到无数划拳的醉汉,在二楼看到一群打牌的赌徒,行走在楼道上甚至能听到不知哪里传出来的靡靡之音,空气里满是臭味、酒味、美味,以及一种难以言表的怪诞气味所混合的怪味。
只有上五层的时候空气质量才焕然一新,这是因为五楼走道开了窗户,它有通风,把这股味道吹散了不少。
兰德警长此时就站在502号房的洗手间里,洗手间门口是一名半秃的胖男人,他留着一副络腮胡,眼窝深邃,正在不断给兰德警长比划着什么。
希茨菲尔凑近一点,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您要相信我们,警长!这间屋子真的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我怎么知道不是他看到有人上来找事突然逃走了呢?”
“您可以去看被褥!那上面绝对盖着一层灰的!哪有经常住人的房间是这样的呢!”
“这么说你对你们的卫生情况很自豪了?”
“这个……”
兰德警长此前在夏依冰面前唯唯诺诺,对这种人可一点不怂。
这场景看的希茨菲尔有点新奇,尽管她知道对方能当上警长不可能只会摆笑脸,但真正见到安兰德的另一张脸,她还是要感慨一句很有精神。
“希茨菲尔,还有科内瑞尔探员。”兰德警长听到走廊的脚步声,探头看到外面三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麦克带你们去找过人了?尸体看了吗?玛丽小姐那边呢?”
“该看的基本都看了,尸体没细看,玛丽小姐那边还没去。”希茨菲尔帮麦克回答,“我现在手头没有工具,看尸体再多也没什么用。”
“你的工具是指——”
“警长应该知道我的另一个职业吧。”
“你是指和夫人一样的……我懂!”
“帮尸体处理遗容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些暗伤看不出来导致仪式上出意外,我们有一种香膏,涂抹全身后能显出痕迹。”
“真的吗?”兰德警长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东西……所以你有把握他身上有外伤?也就是说……不是那个?”
那个指的是邪祟。
现在也算公众场合,这鬼地方的墙板根本不隔音的,他怕说出来附近会出乱子。
“我那方面没有反应,应该不是。”少女摇头,“那香膏也算一种比较初级的骚灵材料,如果是那个,它同时也会有反应的。”
“这东西要多久能弄好?”
“不用弄,家里有成品,待会我找车回去拿就好。”
“让麦克送你吧?”
“咳咳……不要那么麻烦了。”李昂捂嘴道,“直接让麦克老弟现在去接——她家里还有一个人一条狗呢!说明情况就能把东西拿来了,干嘛还要多跑一趟。”
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弟了?
麦克瞪着一双年轻的眼睛,里面能看到震惊和茫然。
“麦克,你还愣在这是想住店?”
“啊……我现在就去……”
年轻的警员蹬蹬往楼下跑,兰德警长满意的转回少女方向,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早知道能用上,来的时候就该带着……”
“我自己调的在前阵子用完了。”希茨菲尔淡淡说道,“那半罐是夫人留下来的。”
这话一出,警长的笑容慢慢消失。
“哦……我很抱歉……”
“事情都过去了,警长。”希茨菲尔对他笑笑,“我们应该向前看。”
不等回应,她径直走过洗手间门口,进入502的卧房内部。
这地方很乱。
不是一般的乱。
脚下是铺的木地板,但上面早已布满尘埃,还有无数警员走动过所留下的脚印。地板上加起来一共有床、床头柜、衣柜、衣架、书桌、木椅这六件家具,墙上还攀附风雅的挂了幅画。
然而画的内容可以说不堪入目,那是在一个暗色调的背景里,一个依稀能辨认出是袒胸露乳的女人在湖边取水。
绘者的基本功极其糟糕,连形体这一关都不合格。但他应该是有天赋的,否则他的上色技法根本无法把这幅画面呈现出来。
希茨菲尔从画上收回目光,走到床边,伸手在被褥上摸了一把。
抬起一看,黑丝手套上全都是灰。
再依次检查其他家具,也都和被褥一样沾满灰尘。
这里至少有半年没人打扫过了。
“五楼的房间没人住?”
她突然转身,盯着探头跟进来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脸色一阵变换,时而在谄笑,时而看起来像在便秘。
“正儿八经的侦探。”李昂在旁边踢了他一脚。
“有兰德-安帮她背书呢,你犹豫什么?”
“那我直接说了。”络腮胡咽下口水,“只有502是没人住的,其他房间都算正常。”
“为什么这里没人住。”少女又问。
“因为这里出过事。”兰德警长也走进来,声音听着有点懒洋洋的,“旅店如果有哪个房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住,那基本都是出过事。”
“我说的对吧?鲍里斯。”
“这个……”
被他称为鲍里斯的络腮胡又一阵纠结,最后还是在审视下点头:“没错,有梦魇袭击过这里,两个租客全被吃了,留下的臭味很长时间才散干净。”
“那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希茨菲尔伸手一指。
其他人顺着看去,见到两只挤在角落的旧旅行箱。
“我不懂……”络腮胡眨眼,“那不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然后下一秒他迅速闭嘴——灰发少女走过去把最外侧的箱子挪开,露出角落的几寸地板,然后伸鞋在地板上抹了一道。
一条擦除灰尘的划痕出现在那,由此可以清晰明辨,那里和外侧一样有不少落灰。
“有人来住过?”
兰德警长瞪大眼睛,转头怒视络腮胡。
“鲍里斯,你敢骗我?”
“我没有!”络腮胡双手放在胸前直摆,“我没有骗您的警长先生!这里真的很久没人来了!真的!最起码有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有人住过?”李昂逼问道。
“是有!但他根本没住店!租了房间上来看了眼,然后就走了!”
“他为什么走?”李昂又问。
“我不知道啊……也许他之前不清楚这里出过事,听说之后就改主意了……”
“他长什么样?”
“一个月了……警官……你知道这里平时要来多少人吗……我根本记不清他的样子……”
“但他留下了这只箱子。”兰德警长凑到少女身边,从她手中把那只箱子接了过来。
箱子上也有一层灰,但如果仔细分辨,可以发现灰尘的厚度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
足以说明它是在不久前刚被留下来的。
戴好手套,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可能会留下指纹的地方,兰德警长把箱子抱起来晃动两下,回头说道:“……里面是空的。”
这就是很普通的旅行箱,半人高,下面镶嵌四个铁轮,整体包裹一层牛皮,有一个短把手,但没法活动拉不出来。
为了防止里面有毒粉之类的东西他们没有贸然开箱,这时李昂自告奋勇想要试试。
他确实是高手。
也不知道他对锁孔干了什么,他好像就只是蹲下去摸了它一下,那道锁扣就打开了。
他先把这东西抬起来放到桌子上,开口那边对准窗户。
下一刻猛地将它掀起,身子迅速闪到墙后。
希茨菲尔没有动,因为她看的很清楚,箱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毒粉……五楼的光照还算充足,尽管今天是阴天,但她还是能看清在光晕下跃动的粉尘,那大多都是散落的尘埃。
“所以说——咳咳咳咳——谁会这么玩?”
李昂捂着鼻子站过来,嘴里念念有词。
这很奇怪。
可能这件事和他们现在处理的案子没关系,但一个人——他带着一只空箱子,找到一间死过人的房间,把这东西留在里面——这本身就非常奇怪。
他不可能是忘了。
没有人会携带、遗忘一只空箱子吧……
“也许正是因为它是空的?”
兰德警长半蹙眉头。
他觉得有一种可能,是箱子的主人走到半路才发现箱子忘了拿,但毕竟里面什么物件都没有,权衡来回需要的功夫,他索性就不打算要了。
他会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他不觉得这里和下面的凶案有什么联系,想要尽快撇清两边关系。
希茨菲尔瞥了他一眼,内心倒也理解这种做法。
这毕竟是一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即使是灰衣警,折损率也是非常高的。
愿意牺牲的人总是少数,警力补充很困难,所以大多地方在人手方面都较为吃紧。
这逼迫他们更有效率的利用时间。那些看起来比较平常的、不重要的、很难追查结果的东西,他们通常做个记录就不管了。
很显然,这箱子就是这种东西。
“我会专门派个人来处理这边的事……”兰德警长也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抬头,“我们下去……好吗侦探?”
络腮胡不由对少女另眼相待。
本以为就是个走关系的侦探,原来警长要征求她的意见?
搞了半天她比警长高啊?
不对……
她难道是……
打量着打量着,他的视线在少女的灰头发、黑眼罩、黑项圈上依次扫过,脑中突然浮现出酒客谈笑时提过的几篇冒险故事。
再想起他们刚才交谈时依稀提起过的那个名字,络腮胡暗中吞咽口水,在少女目光扫来时低下头,尽量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认出我让你很惶恐吗。”
“啊!”
心事突然被叫破,络腮胡狠狠吓了一跳。
他甚至不敢再看少女的脸,只是低头说道:“没有……只是我没想到……希茨菲尔小姐会来这种地方……”
“你总是习惯在早上喝酒吗。”
“我……”
“我也很奇怪,当过警察的人为什么会跑来经营一家旅馆。”
“你——”
最大的秘密被叫破,络腮胡终于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来瞪向少女,“你怎么知道!?”
“你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用右手叉腰,这习惯通常只出现在那些腰椎有问题的人身上,而我进来时观察过你的行走和架势,你这方面非常健康。”
“所以说……”希茨菲尔靠近他,“我猜你是希望能摸到枪套,1964年警械改革前所有警员的枪套可都摆在那个位置。”
“这是真的?”
兰德警长看的目瞪口呆。
“就这人,他当过警察?”
真是见了鬼了——他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就凭这些……”络腮胡鲍里斯脸色通红,有点后悔自己被诈一下就承认了。
“还有你的关系,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开旅店的,还是这么大的旅店。”
希茨菲尔摆摆手。
“我不想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但我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在这过程中别耍花招。”
她在有意识的震慑他。
李昂冷眼旁观,默默记录她的手法。
然后他瞥了一眼兰德警长,挑眉。
这算是提示?
还是提点?
不论希茨菲尔想干什么,兰德警长反正是无法理解。
她并没有接受提议先下楼,而是整个人踩着凳子跳到书桌上,半蹲在哪里摆弄窗户。
她还叫了一个警员站在下面的车厢内部,让他们及时汇报情况,最终确定查理斯太太看到的反光应该是来自阳光折射。
窗户的锁扣松脱了,有半扇被风刮了出去,到极限角度的时候会产生反光。
只能说庆幸发现的早,这东西掉下去可能会出大事。
本以为搞清这个就可以了,但希茨菲尔还不罢休,让鲍里斯拿来钥匙把内侧的铁栅栏打开,直接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眺望下面风景。
“希茨菲尔……”
这下连李昂都看不过眼了。
“这个,要是局长知道我放任你干这种事情……”
“怎么。”
希茨菲尔缩回身子。
“你还敢去跟她告状?”
“咳……我就是说说。”
她似乎是看完了想看的东西,跳下来问鲍里斯:“我注意到这个位置开窗很少,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啊?”鲍里斯被她问的莫名其妙。
“第一窗户多了有风险……第二铁轨修好后一样没多少光,那对面的房子把光挡的严严实实,开窗户又有什么用呢?”
“可以通风。”
“会住这的人可不在乎通风问题。”
鲍里斯是破罐子破摔了,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好转了不少。
“我刚才看了下,风景不错。”
希茨菲尔突然转换话题。
“这里和对面应该是这一带最高的几栋建筑……像这样超过五层的建筑红叶区还有多少?”
“还有红叶大酒店。”鲍里斯完全无法理解她跳跃的思路,但还是老实回答。
“还有呢。”
“还有红叶小礼堂。”
“还有呢。”
“可能还有其他几家店吧……我不清楚,但除了教会的生意外基本都是旅店了,一般房子不需要建这么多层。”
“其中有多少挨着铁轨。”
“这个……只说下面这条线吗?”
“只说这条。”
“那应该只有红叶大酒店和……一家前段时间新修的旅店了。”
鲍里斯回忆道。
“确定?”
“我采购的时候要顺着铁轨往前去菜市,我亲眼看过,错不了的。”
“更远的地方呢,出红叶区?”
“那我没有印象了,我差不多两年没往外去过。”
兰德警长张了张嘴。
他清楚——他知道少女也清楚,这里的“差不多两年”是始自第二次魔像之乱。
那次动乱可是狠狠死了批人,如果不是萨拉从其他地方抽调人口乔迁过来,偌大的黑木市一下子就得萧条下去。
但希茨菲尔看上去却没什么反应,她好像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对过去的伤痛已经不在意了。
“我还注意到一个问题。”
他听见她说。
“这里应该是开的最高的窗户了,是这样吗。”
“是的……其实走廊还有两扇,不过能看到的东西没这边多。”
“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想多看风景,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租下这里。”
“噢,希茨菲尔小姐……”
鲍里斯抬眉再皱眉。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没关系。”
希茨菲尔对他笑笑。
“我想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谢谢配合,鲍里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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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10月审核让我爱上了二合一……
这样不行啊,二合一的节奏有点慢……得扭回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