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比利斯的审讯结束,得到的消息并不乐观。
他只是一个接头人而已,多年来一直借着烟草商人的生意给对方提供资金支持。说句不客气的,这样的人对方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掌握不到太多机密。
比利斯完全不清楚日蚀教会的邪徒是否掌握有一架飞艇,更不清楚他们是否有劫持飞艇的计划。
倒是阿曼获得了意外之喜——比利斯知道他叔叔摩凯利和日蚀勾结的诸多证据,甚至他怀里就揣着一封摩凯利写来的信。
“应该是因为他的业务和那边有重叠……”
走道里,阿曼和李昂两个人搁那抽烟,一边抽一边闲聊。
“毕竟是烟草商么……烟草进货都得去南边的,他正好顺带可以把信捎来,应该也是写给那个机械博士。”
“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阿曼点点头,抖抖信纸交给李昂,“你看看吧……他用的措辞都很小心。”
“这么说我们终于开始建立信任了。”李昂抿嘴一笑,接过信开始仔细审读。
可能是自信不会被发现,或者在萨拉这片土地,即使发现了也没法拿远在歌利的自己如何,摩凯利非常嚣张,根本不屑于使用密语。
他就很直白的用萨拉语描述自己的需求,让他们“务必不能给阿曼回到歌利”,“最好割掉阿曼的脑袋送回去给他”。
作为回报,他愿意将自己治下的歌利领土全部交给对方安排,包括领地上的牲畜和人口。
“这个疯子……”李昂看的直咧嘴。
摩凯利这人他是听说过的,在歌利诸多领主里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极其重视短期利益。
光一个阿曼的脑袋还无法让他抛弃手里的一切把灵魂都卖给日蚀,那些邪徒们一定还给了他别的好处,而且这个好处他可能已经吃进去了。
“怎么说呢。”看完信,他把这张纸递回给阿曼,“个人角度我是巴不得把你撵出去冻死,但我的职务告诉我必须让你活着,而且是活着回到歌利。”
“之前没有对萨拉托付完全的信任,这是我的错。”阿曼很陈恳的低头,“我只希望你们看在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好领袖的份上宽恕我一次,我发誓我不会再让盟友失望。”
李昂眯眼看着他,凝视着他橄榄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侧脸的疤,突然微笑:“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不是吗?别让这种小问题影响两国的友谊……”
当希茨菲尔在临时盥洗室里做完清洁,换上一套新衣裙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这两个人勾肩搭背,在烟雾中欢快的谈笑。
“……”捏捏发束,希茨菲尔转身离开,先去看了查理斯太太。
女人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查理斯太太听说发生什么后完全不害怕,反而很兴奋的问能不能给她也发一把枪,她想贡献一份力量。
犹豫了一会,希茨菲尔把之前交给阿什莉,但后者没机会用的那把枪转交给她,让她至少有武器自卫。
又逗弄了一会犯困的贝拉,少女离开,直接进了对面的门。
3号车厢后面的所有车厢都被断掉了,能搜刮的物资都被转移。火车头现在是轻装上阵,只有1、2、3一共三节车厢。
其中兰德警长带着麦克和比伯守在车头和1号车厢,查理斯太太、贝拉-查理斯、希茨菲尔还有阿什莉等女士小姐们住2号车厢,阿曼和玛丽……李昂鲍里斯等人住3号车厢。
阿曼和玛丽一间房,李昂和鲍里斯一间房。
希茨菲尔听说巴莉乌原本想去和李昂一起住,因为一节车厢里空房间不少,但被李昂严词拒绝。
她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才能走到一起,推开自己寝室的门,看到阿什莉已经躺在右边的下铺睡着了。
莉莉直接被女孩抱在怀里,又当抱枕又取暖,两边相互依靠着,看上去既滑稽又有点温馨。
希茨菲尔没说什么——即使到南岭市停靠也还有十个多小时,晚上肯定得休息好。
走过去给女孩盖好被子,抬头,看到巴莉乌坐在对面上铺,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稿纸。
“警长如何了?”希茨菲尔轻声问道。
“没什么大碍吧。”稿纸后传来巴莉乌的声音,“别小看老鸟的承受力,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以为人家会难过吗?”
“那可说不好。”希茨菲尔声音更轻,“毕竟那好像就是他从业的理由。”
“呼啦”一下,巴莉乌忽然把稿纸放下,瞪着眼睛和她对视。
希茨菲尔巍然不动,连眼珠子都没什么变化。
“这毕竟只是猜测……”巴莉乌又靠回去了,“他自己也说了解剖后什么伤口都没找到的,谁能肯定当时也是‘机械博士’?”
“但很像。”少女依然坚持,“伤口难找,找不到凶器找不到子弹,各种可以通过毒素催发的病症,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巧合。”
“你有心思可怜警长,不如可怜可怜帕帕寇尼-拉尔森。”巴莉乌靠着打了个哈欠,“他这算是无妄之灾吧?他们的两个计划……其中一个就是利用他的毒虫,然后嫁祸到他头上再把他杀了……”
“拉尔森先生之所以开启这趟旅途本就没安好心,我不会可怜这样的人。”
希茨菲尔把头发展开,褪去长裙坐到左手边的床铺上,努力把自己裹进被子,冰冰凉的双脚触碰到一个温热物体。
因为怕中毒,火车上是没暖炉的。冬天简直就是煎熬,她们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灌热水袋。
淡淡的温热一点点变成烫意从脚掌心传递上来,希茨菲尔浑身舒爽,伸手摸向窗边桌板。
上面是食物,也是搜刮转移来的物资,其中包括一箱做好没多久的白面包,表面涂着一层奶酪、蜂蜜和碎糖粒,足够解决饱腹需求。
啃了口面包,感觉太凉,希茨菲尔从铁盘上捏起一条还温热的香肠,先把面包掰了个凹陷,再把香肠给捅进去。
车厢里一时间只有她拿放食物发出的细响,以及哐哐的震动声,还有车窗外如同鬼嚎的风声。
填饱肚子,又喝了点温水,希茨菲尔感觉脚没那么冷了,钻出被子往上铺扒拉。
巴莉乌一直沉浸在稿纸里,突然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转头被她冒出来的脑袋吓了一跳。
“看完了?”希茨菲尔不客气的伸手索要,“你该休息了,这些东西让我来。”
这些羊皮纸看着不起眼,但实际上,它们就是阿曼-安琪罗所提到的“邪恶典籍”。
巴莉乌拿到后认定这是《死灵之书》的一部分,属于“死灵残页”,其中记录了大量隐秘传说和祭祀仪式的布置方法。
据说还有占卜术和预言术,械阳教团掌握的血灵术其实就来自于一片“死灵残页”。
没人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因为整本《死灵之书》是由很多人用各种密文共同编写成的,其中蕴含无数涉及超凡的隐秘门路,不知道多少超凡者组织和骚灵学派都梦想着能拥有它们。
“这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巴莉乌有些迟疑。
“禁书中的禁书……我不确定你能看它。”
希茨菲尔的回应很简单——她直接伸手,把那叠羊皮纸从巴莉乌怀里给抢走了。
“你悠着点。”
树人少女翻了个白眼。
“不眠症患者是可以不睡觉,但你最好在天亮前假寐冥想一下,能有效缓解精神疲劳。”
她不是特别担心希茨菲尔,因为这份死灵残页恰恰是用一种密文写的。
这种密文从来没出现过,想破译需要水磨工夫。除了那些一看就足够血腥的仪式图画巴莉乌什么名堂都瞅不出来,她觉得希茨菲尔应该也会和她一样。
“嗯……嗯……”
希茨菲尔胡乱应付着,赶紧拿着东西缩回被窝。
还是太冷了。
要裹紧被子,抵着热水袋才活过来。
缓了一会,她借着烛光开始查看死灵残页。
传说中的死灵之书,到底会是如何诡妙?
第一眼,她看到一大段堆砌在一起的方块状密文。
先皱眉。
这种密文她从没见过。
再扬眉。
但很像某种……她认识的象形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