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泉岛的特殊灵海现象,从这座岛被发现开始算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
当一个持续了好几百年的东西突然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不管那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任何人都要花点时间去适应一下。
……更别说夏依冰百分百确定这个变化就是坏的。
对她来说,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没有因为神秘病毒突然消失而松懈什么的。
还好这些鬼东西不会穿墙。
她一边想,一边抚摸着黑枭的羽毛,突然转头问它:“你们平时是怎么过的海上迷雾?”
如果说鱼这种动物还可以靠躲在水里规避灰雾带来的未知侵袭,那鸟类可就必须飞进去了。
那绝对不是“从里面经过”那么简单的,就夏依冰了解,穿行灰雾的生命和动物有不小的可能性在其中迷失。
迷失——如果你不是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再次从灰雾里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的话,你甚至不能说那些东西是畸变了,只能把他们当失踪看待。
人是这样的,所以才需要开辟航道。
动物也一样,但总有几种动物是特例。
北风海雕正是其中一员,它们能被冠以这样的称呼就说明它们可以不受限制的在海上穿梭,那些灰雾、神秘什么的从来没有对其造成过影响。
还是说影响早就造成过了?免疫侵袭就是影响之一?
“嘎!”黑枭有些不安的掀起翅膀,它是听不懂女人说什么的,但它很聪明,能大概感觉到女人对它什么地方抱有疑惑。
“我和你说什么呢?”夏依冰摇头,“你又不会开口说话……”
畜生就是畜生,她不可能把黑枭当真正的朋友或者家人看待,它还没有那样的资格。
真要做出某种取舍,哪怕不是拿黑枭去和希茨菲尔对比,而是拿去和伊森等人,甚至她刚认识不久的年轻探员加雷对比,需要她付出黑枭才能救人的时候,她不会有半点犹豫。
不过提起“说话”——
打开抽屉,把之前黑枭送来的那些小纸包一一挑拣出来,夏依冰拿着不断比划、对照信纸上说的药物名称,时不时用怪异的眼神看向黑枭。
这眼神太锐利,刺激的大鸟更加不安。它开始突着脖子在桌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煽动几下翅膀,刮起的狂风将稿纸吹散。
艾苏恩说这种药剂调配起来很容易,是因为她已经试过了吗。
夏依冰表情阴晴不定,因为她刚才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给黑枭灌下药剂,确定自己能和黑枭建立所谓的神秘联系,然后派它去灰雾里看看情况。
几百年了,每当东泉岛的灵海出现,岛上的应对都是龟缩不出。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下来从来没有人见过灵海降临时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哦——她当然不至于怀疑灵海本身是人为的,毕竟那要求对方存活很多年呢,应该没有哪个混蛋能那么命长。
但灵海这段时间产生的变化是人为的——这个猜测还是值得验证的吧?
“但我的化学课好像一直都是‘及格’?”夏依冰显得忧心忡忡。
尽管希茨菲尔在信纸上告诉她“这件事非常简单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把药物加进坩埚就行”,但她很清楚,有些事不是精通者说起来的那么简单。
少女还是很为她考虑的,区分的药包一共两份,每一份单独小包里的药粉分量都是称量好的,直接免去了夏依冰算数的苦。
她开始算屋子里到底有没有能被当坩埚使用的东西。
[3号哨站有情况。3号哨站有情况。]
直到思绪被响起的电报打断。
[3号哨站!这里是3号哨站!]
里尔一边敲打内容一边在嘴里同声传译,“我们遇到危险!‘鱼群’不知为何突然对我们产生了兴趣!这在过去从未发生!现阶段该如何应对?”
“别急,小子。”罗西刚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啤酒,“它们要围观就给它们围观,怕什么?反正它们钻不进来。”
“罗西我看你是真的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加雷无语的看着他。
他倒不是觉得饮酒会碍事,这种用岛上自己种的果子酿出来的酒度数不高,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带酒味的饮料。
但是公务期间饮酒——这个行为太恶劣了,他打包票自己要是上报上去罗西这辈子都别想离岛。
“好啦费尔摩德,说那些东西吓唬谁呢?”
罗西哈哈大笑着开启酒瓶,用力给自己灌了一口。
“哈哈哈!”他兴奋起来,“麻果香!够劲!”
“别担心。”然后他走过去拍着加雷的肩膀,嘴里安慰道:“不想想我会这么干都是谁教的?还不是那些所谓的‘前辈’……那些人别的不说苟命的本事是一个顶仨,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但这看起来可真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加雷蹙眉,双眼却一直看向外面。
浇筑水泥的墙壁,以及合金打造的坚固外壳,哪怕连窗玻璃外面都焊死了一层铁栅栏网。
如此坚固的防御,按理他不该如此紧张,但奈何此时的场面有点大过头了,加雷的阅历还不允许他面对这一幕无动于衷。
那是“围观”。
灵海里的鱼群,不管是大鱼还是小鱼,所有他们能看到的,由莹蓝光斑组成的东西好像都靠了过来,凑近距离打量着哨塔。
它们是进不来的,加雷注意到有一头18米左右的大王乌贼想包裹住塔顶下嘴啃咬——后果是所有攻击都被弹开,它们对现实里的物理阻碍无能为力。
它们是具有智慧的吗?
忽略它们的无力,仅看它们会聚集起来,就好像临时结盟那样,连天敌互相都不再攻击,加雷很难说这种行为是下意识的,他不可能把它推给天性。
那如果它们是有智慧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它们难道就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无用功吗?
这是很正常的人类思维了,如果说里尔是单纯在害怕,那加雷就是思考过后对背后的含义更加畏惧。
他觉得事情有古怪,这也是他没有制止里尔求援的原因。
[详细描述下你们的情况。]
夏依冰和研究所都发来回复,需要他们提供详细信息。
加雷吩咐里尔把这几分钟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了。
哦,他没有说罗西喝酒的事。
“你欠我一顿饭。”他低头说着,“周一晚上在金丽家,我会告诉你什么叫酒。”
有人在捏他的肩膀。
他没注意。
但那只手力气越来越大,加雷不得不回头,看到罗西拿着酒瓶杵在那发愣。
他在看什么?
本能的,加雷也看向那个方向,然后他就和罗西一样也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不确定这东西是否还能用人来形容,但它的上半身确实是人。
和鱼群一样,它通体由蓝色的光斑组成。
上身保留基本人型,但五官模糊到看不出来。肩膀比成年男子应有的要瘦弱一些,反而是两根手臂又细又长。
至于它的下半身——加雷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从腰部往下一段距离还能勉强维持形体,但过了大概二十厘米就只剩一堆莹蓝泡沫在被拖动。
那是光斑组成的泡沫,被拖动时会在黑夜里留下淡淡残影。
很漂亮,但加雷几乎被吓炸了。
他立刻想到他不久前在现实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些畸变的囚犯!
之前研究所做过实验……这是那三位死囚之一?
那下面的泡沫在现实里怕不都是腐血和烂肉……它为什么会注意到这里?
鱼群不会就是它引来的吧?
在哨所三人木讷的注视中,这头怪物又开始动了。
它摆动身体,绕着哨所来回游弋,尽力展露自己身躯的全貌,有的时候还会凑近玻璃,把模糊的面容贴在上面。
里尔被吓坏了,这东西根本就没有脸,它脑袋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吊着一枚比鱼子大不了多少的眼球。
该死的——他之前还以为那是头发?
“它好像在求偶。”
罗西说道。
这是他的本能,有些东西他不吐不快。
这句话顿时招来另外两人怪诞的注视。
但当他们再次把目光放在怪物身上的时候,他们意识到罗西极有可能是对的。
求偶吗……
目睹那玩意再一次的贴近玻璃,隔着铁栅栏露出一个深邃如深渊的喙,加雷心里是浓浓的寒意。
“继续汇报。”
他听到自己沙哑说道。
“趁着信号还在。”
“……他们,必须,立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