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胖的脸上浮着狡猾的笑容:“也许你还知道,班里已有三分之一的人受到警察传讯了。”
我从心里冒出莫名的恼火:“笨猪!这叫调查,嫌疑犯才叫传讯呢!”
眼前浮现出那天自己在老师办公室里又是哭又是叫的情景,不禁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真够衰!”
• 二 KAWAYI通讯录 3
三
“妈,刘叔叔怎么还没回来?”这大概是我第108次问妈了。
要不是刘叔叔去党 校学习 ,我早就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刘姥姥案件的内幕情况啦。
不过也不一定啦,因为别看刘叔叔对我们特别好,他不想告诉你的情况,你也没法知道。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也不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一个人带着我,生活了14年。刘叔叔现在也是一个人生活,我搞不明白的是,妈妈和刘叔叔为什么不结婚?
这时,我听见有人在敲门。
妈正在收拾沙发,她头也不抬地告诉我:“小米,去开门,是刘叔叔。”
我愣了3秒种,迟迟疑疑地跑过去把门拉开,门外站着略为发福的刘叔叔,他笑吟吟地看着我:“小米,又长高了。”
我鼻子竟然一阵阵发酸,但我的心情立即变得轻快起来。
刘叔叔进来的时候,我傻眼了——他的后边,竟然还跟着一个人,也是个警察,但是个女警察,而且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警察,很像《皇家师姐》里的霸王花。
霸王花冲着我笑靥如花:“你好!”
好象她和我很熟似的,我感到有点不舒服,就故作害羞地低下头。
她和刘叔叔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起来我们家?
我好为妈妈担心,也为我自己担心!
刘叔叔向妈妈介绍霸王花:“这是小方。”
妈妈圆滑地笑着:“哦,我听老刘说过你,说你很能干的。”
我切了西瓜出来,他们三个大人已经在谈笑风生了。
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霸王花,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就要回我自己房间。
“小米,你也坐坐,我们一起聊聊么。”刘叔叔竟然这样喊住我。
看在我想让他做我爸爸的份上,我就给了他这个面子。
“小米,听说你在学校喜欢哭,是吗?”刘叔叔吃着西瓜问我。
我警觉地看着他,又看看霸王花,最后看看我妈,他们都笑得好陰险。
我有不详的感觉,但我没有糊涂,我似乎想起来了——那天,在老师办公室,一屋子的警察,其中有没有女的呢?
似乎是有的……天哪,霸王花她……
我脸红了,一直到耳根。
他们却在残忍地笑,我妈竟然还说:“在家里打死她也不会淌眼泪的……”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樱桃小丸子的话——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咧!
大人们笑得好快活,我都要气死了!
不过刘叔叔还没决定做我爸爸,我就不好给他一个暴力的印象,所以,我只有抛弃自尊,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像三陪一样陪着他们笑。
笑够了,霸王花才问我:“小米,那天你说你和吴曼原来是好朋友,是吗?”
我定下神来,打量了刘叔叔和霸王花一眼,这才有所醒悟——他们今天来我家,似乎是办事的,而且是来找我的。
我眼睛骨碌一转,反问她:“吴曼的通讯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估计她会找个含糊其辞的借口。
谁知道霸王花竟然干脆地告诉了我:“那是警察在现场发现的。”
我听了好感动——我觉得霸王花很信任我。
既然她是和刘叔叔一起来办公事的,那我也没必要对她产生敌意了。
大约过了5秒种,我这只雷龙才意识到霸王花这句话的意义。
我大叫:“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我妈忍不住笑起来:“有你这么讲话的吗?”
霸王花认真地对我说:“是啊,我们和你一样吃惊。”
我不停地说:“不会的吧不会吧!你们不会怀疑是吴曼杀了人吧?不会的吧不会吧!”
这时,刘叔叔插话了:“小米,小方把我从党 校叫回来,让我陪她专门来找你的。你要把所知道的情况统统都告诉她啊!”
霸王花这会才严肃起来,像个警察,她点着头说:“是啊,小米,希望我们相互都能无所保留。”
我妈站起身来:“你们慢慢地聊,我去准备饭。”
刘叔叔也站起身来对我妈说:“哎!我来帮你,咱们要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我听了刘叔叔的话非常满意。
霸王花说:“我们也不相信吴曼会杀人,但是现场有她的通讯录,所以,她曾经被列入我们的怀疑对象中。”
我张大嘴巴:“那,她真的杀了刘姥姥?”
霸王花笑笑:“我们用排除法一 一排除怀疑对象,吴曼也被我们排除了。”
我听了,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满意:“哦,是这样。”
“她说那本通讯录早就一个月前就丢了。”
我点点头,我自己就不止一次弄丢了通讯录。
“到现在,所有的怀疑对象都从我们的名单上排除掉了。”霸王花闷闷不乐地告诉我。
我竟然对她同情起来。
唉,看来当警察也真够难的呢!
但我又帮不了她。
“对了,和我说说吴曼吧——你们原来不是好朋友吗?那天你说你们是三剑客。”霸王花强打精神问我。
我觉得她也够衰的,既然已经排除了吴曼的可能性,为什么还要来了解她呢?做做无用功,寻找一点心理安慰?
• 二 KAWAYI通讯录 4
四
吴曼、咪咪还有我,在初一就开始了那种“三角关系”。
咪咪和吴曼是同桌,她们先好上的。我和咪咪虽然一直也同班,但在一同纠缠着搞黑板报之前,还没发现对方的“魅力”。
第2期黑板报被我和咪咪搞定之后,我们就成了彼此粘在一起喋喋不休的口水朋友了。
她喜欢笑嘻嘻地喊我“小贱人”,我毫不客气地回敬她“小笼包”。
吴曼总是跟着我们。
除了咪咪,她没有别的朋友。
班里有人讲我的坏话,说我挑拨离间吴曼和咪咪之间的关系,还说我抢走吴曼的好朋友,是卑鄙小人。
我才不管呢!
我喜欢谁,就跟谁一起玩!
有错吗?
咪咪是个好心肠的小胖妞 ,她和我说两句话后,就转身和吴曼说两句。好在她天生话多,要是我,难死了!
我和咪咪去过吴曼家,她家里很大,很豪华,但乱得要命,又脏,到处是灰尘。
我没见过吴曼的爸爸和妈妈,听说他们在深圳开了不止一家公司,一年才回来几次。
她家只有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老太太,是吴曼的太婆。太婆老得要命了,但精神好极了,她看我们的眼光,凶得像匕首,第一次去时,我吓得几乎发抖。
咪咪小声告诉我;“不要怕,这老太太就这样。”
太婆一直都在不停歇地骂人,骂的是吴曼。她好象是用苏州方言骂的,因为没牙齿,更听不大明白,但我还是感到剜心一般地难受。
吴曼把她的房门锁上,和我们一起在她房间看相片,太婆就在外面使劲擂门。
咚——咚咚——!
我和咪咪都看着吴曼。
吴曼用手捂住耳朵:“我要疯了!”
我和咪咪在太婆尖利的骂声里逃跑了。
咪咪总是和我说,她越来越不喜欢吴曼了。在生物课上,吴曼解破鹌鹑时显得异样地兴奋,很少说笑的她,居然笑嘻嘻地挑着死鹌鹑和飞猪打闹,生物老师很生气。
咪咪对我说,吴曼变得冷漠而又暴力,好可怕。
吴曼和我们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起来,因为我们和她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
一直到现在,我们的“三角关系”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两人世界”,吴曼被我们排除出去了。
霸王花一直在认真地听我说吴曼,她还不时地插话,问我一些问题,比如吴曼的父母和吴曼关系怎么样啦,吴曼有没有男朋友啦,等等。我对她很抱歉,因为我对吴曼实在了解得不多。
妈妈来喊我们吃饭,霸王花却说她要走。
刘叔叔可笑地系着我家的花围裙,跑出来问霸王花有没有收获,我觉得他在存心让霸王花找不高兴。
想不到的是,霸王花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和小米谈得好极了。”
她对刘叔叔说:“我想去小田那边看看。”
刘叔叔说:“你就是性子急,吃了饭再说。小田不是说会给你打电话的么?”
这时,霸王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急切地对着手机问道:“是小田吗?”
霸王花认真地听着手机,我们只是从她的脸上看到兴奋的表情。随后霸王花简洁地说:“我们马上在局里碰头。”
我看出来了,霸王花也是一个小警察头目。
霸王花收线之后,对我妈说:“大姐,对不起,我现在就得走。”
刘叔叔不知什么时候把围裙解掉了,他对霸王花说:“走吧,我们一起!”
留下我和妈失落在站在客厅里。半天,妈才说:“唉——,请警察吃饭……”
我也叹了一口长气:“唉——,要是找个警察结婚……”
我看见妈用眼睛瞪我,忙说:“我是说我自己。”
妈的眼睛瞪得更加圆了,我又连忙解释:“我是说我自己……将来……如果……嘿嘿……咦——”
说最末那个字的时候,我在做鬼脸。
• 二 KAWAYI通讯录 5
五
刘姥姥案件终于破了。
对于结果,小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先说小白的不高兴吧——那就是他带的班居然出了一个杀人犯学生。
那天小方霸王花在我家的时候,有个小田霸王花在咪咪家——这是后来咪咪悄悄告诉我的。
咪咪说,吴曼说通讯录一个月前掉掉了,纯属谎言。
我听了心里一惊,问咪咪怎么知道吴曼撒谎。
咪咪说,很简单,她在大约半个月前看过吴曼用通讯录打电话。“还记得那天吗?我们一起在学校门口买冷饮,那天是我生日后的第三天,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看到吴曼拿着通讯录,在打IC电话。”
“是的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我惊呼起来。
“你是雷龙么!”咪咪说我是雷龙的时候,没有像以往那样吃吃地笑。
我心里忽然有莫名的内疚感,我问咪咪:“那你告诉小田霸王花啦?”
咪咪小声说:“如果小田霸王花不是我舅舅的老同学,我大概也不会……我知道这会对吴曼不利……”
我点点头:“哦,原来小田霸王花是和你舅舅一起去找你的呀。她们真有办法!”
咪咪不吱声。
我逗她开心:“那你有没有把小田霸王花当作你舅妈啦?”
咪咪却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小米,我好难过哦!”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就抱住她胖胖的肩膀;“我和你,我们都没做错什么事情。”
可是,我们俩对吴曼难道不是有愧的吗?
我想起自己无数次故意把咪咪从吴曼身边拉开的情景。
咪咪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你说,吴曼会给公安局槍毙吗?”
她抬头看我,我看见咪咪哭了:“我不想让她死!小米!”
我安慰咪咪:“你别急,不一定就是吴曼干的。警察不过是在怀疑她而已。”
咪咪擦掉眼泪,嘴里嘟哝着说:“肯定是她一定是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为什么呀?”
那天课堂里没有吴曼,小白来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绝口不提吴曼到哪里去了,他板得又严又实的脸上,写着悲哀。
下课的时候,我听见所有的人都说得唾沫横飞。
飞猪说,真相只有一个。
花轮说,吴曼已被公安局拘留。
老鼠说,吴曼那天晚上翻门到学校,被刘姥姥抓住了。
维丹利说,他知道吴曼在一次放学时受到小痞子騷扰,后来就一直在书包里藏一只锋利的水果刀用来防身。
只有我和咪咪保持沉默。
但我们都知道,这些流言基本上都是真的。
后来听说吴曼在第二次被警察传讯的时候,就什么都交代了。这是我从一张小报上看来的,虽然文章用了化名,但我一看就知道写的是吴曼。
吴曼对警察说,那天她在家里和太婆大吵一顿,心里窝了好大的火,就跑了出来,她背着书包出来的,本来是想找一间咖啡厅写作业的,忽然想起来作业本忘在教室抽屉里了,于是就跑到学校翻铁门。
警察问她为什么不敲门而要翻门。
吴曼说,刘姥姥很凶的,不会给她开门。
翻门进去后,被刘姥姥发现了,刘姥姥揪着吴曼到传达室,一边在炉子上烧饭,一边骂她。
吴曼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涌出了很多很多的仇恨,她觉得刘姥姥是她的仇人,于是她就掏出了书包里的水果刀,对着背着她烧饭的刘姥姥扎了下去……
警察问吴曼,杀了人之后,害怕不害怕。
吴曼说,害怕极了。
警察又问吴曼,后悔不后悔。
吴曼就哭了,她说她恨太婆,她只是把刘姥姥当作了太婆。她又说,当时脑子已经昏掉了。
记者还采访了吴曼的邻居,邻居听说吴曼杀人的事情,都表现得相当吃惊。他们说,吴曼是个文静的女孩子,也很可怜,从小就被父母丢给神智都不太清醒的太婆抚养,“这个女孩子是在骂声里长大的,怪不容易的!”邻居对记者说。
记者又采访吴曼的父母。吴曼的爸爸和妈妈痛哭不已,只说自己忙着赚钱,对女儿关心太少。吴曼的妈妈还说,吴曼和太婆关系不好,但每一次吴曼对父母提出和太婆分开住的时候,就受到父母的呵斥,怪她没有孝心。现在才知道,女儿受了很多委屈。
写到这里,记者装模作样地发了一句议论:“可是,这时后悔已经迟了!”
记者还写到,他去了吴曼的学校采访,但遭到学校的拒绝。他从侧面打听到吴曼的一些情况,据说吴曼在学校基本没有朋友,很孤单,“这就使得她心里的苦闷无处排挤,久而久之,心理上产生了不健康,而学校对学生的心理辅导毫不重视,这样多种因素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估计最后那句话对小白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
让小白略感欣慰的事情是,这次公安局破获案件成功,我们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同学们积极配合公安人员,使一度处在胶着状态的案件顺利破获,所以我们班获得公安局颁发的奖金500元。
当小白在班里宣布这笔钱的时候,没有人表现出高兴。
刘叔叔又去党 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吴曼的座位一直空在那里,显得很刺眼。
我的心里一直闷闷的,妈妈对我说,要不,暑假你去黄山玩玩吧。
• 三 胖妞的狂想日记 1
出场人物:小米、咪咪、维丹利、飞猪、花轮、小白、妈妈、小陶
过客人物:朱立文
一
早晨自习 课,班里乱哄哄的。
原因是班主任小白没来。
小白一贯是个认真的班主任,没有一节早自习 会不来的。
语文课代表是维丹利,他去了小白的办公室一趟,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找不到他!”维丹利说。
大家都骂维丹利多事,“没有小白的日子里,你就放纵你自己!”飞猪大胆地大声篡改歌词。
我问咪咪:“该不是煤气中毒,全家身亡了吧?”
咪咪震惊,问我:你有这么恨小白吗?
我赶紧摇头:“我只是为他担心而已么!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让维丹利到他家去看一看。”
咪咪摇晃着身体,不在意地说:“可能是小小白病了吧。”
小小白是小白的儿子,生下来才五十几天,听说他一天24小时基本上都是在睡觉,就连便便,也是和睡觉同步的。
说实话,小小白是我最最羡慕的人了!
放学的时候,有时候会看见白太太推着小车幸福地从校园里走过,小车里躺着睡觉大王小小白。
我们肯定会拉住小车,盯着小小白开始猛拍马屁:
“好可爱哦!”
“是啊。好胖哦!”
“和妈妈一样美美哦!”
小小白的妈妈就在一旁无比幸福地瞅着我们笑。
小小白的妈妈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我相信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肯嫁给小白这样的男人,有一次把我的想法告诉咪咪,她竟然笑我蛋白质。
等小小白被他妈妈推走以后,我们的议论就变成了这样:
“单眼皮,像小白。”
“好看吗?”
“丑死了!”
咪咪说,像小小白这样的毛头,会三天两头生病,这是生命的规律。
小白终于还是来了,他来的时候,教室里早已像一锅滚开的粥一样了,班里的两大演说家飞猪和花轮各摆了一个龙门阵。
花轮的听众基本上是男生,他说娶老婆应是小昭,交 朋友应是令狐冲,做男人最好是乔峰,出来混还得是韦小宝。
说得男生直点头。
飞猪的听众一贯是女生,大概只有女生才能容忍他的胡说八道吧。他居然说刘兰之得不到焦母的关心是因为她练不成“九陰白骨爪”;荆轲刺秦王失败是因为没有配备瑞士军刀;项羽为什么天生神力呢?那是因为他妈妈喝了“太太口服液”!
女生们笑得东摇西摆、乐不可支。
就在这样的时刻,小白像一头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小白在讲台上站了大约有3分钟,他的脸变得更加煞白了,大约是被我们气的。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大家都不敢动,像被小白施了定身法一样。
小白却什么也没多说,他只问维丹利:“作文本收齐了没有?”
维丹利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去的,又加上怀里抱着全班的作文本,差点跌倒在小白的长腿之下。
全班都为维丹利担着心,今天小白一反常态地隐忍,反倒把大家镇住了。
小白伸出瘦长的胳膊,试图去接维丹利递上来的本子,可是他好象病了,显得有气无力,结果——
哗啦!本子都掉到地上去了。
维丹利吓坏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来划拉着地上的本子,好可怜!
小白皱皱眉头,轻声对着维丹利说:“等会你送到我办公室去。”
说完,小白没有再多看我们一眼,就毅然决然地走了。
维丹利重新把本子抱在怀里时站起来时,看着我们关切的目光,无辜地说:“不是我的错哦。”
这时,班里最胖的女生朱立文斜背着书包走进来,她的身影一出现在教室门口,瘦小的维丹利立即就被笼罩在宽大的陰影之下了。
朱立文慢吞吞地走向她的座位,维丹利逐渐也重新暴露在光线中。
重见天光的维丹利慢慢地瞪大眼睛,到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的时候,他便冲着朱立文的背影叫道:“哇拷!朱丽叶,你整整迟到30分钟哎!”
朱立文虽然胖,却没有胖人的优点。胖人一般都是乐天分子,心胸宽广,而她皱眉头的时间却几乎跟小小白睡觉的时间一样长。
还有,谁叫她朱丽叶她也会跟谁闹别扭,虽然这个绰号一点也不难听。
总之她是个林黛玉式的胖妞。
今天朱立文依然绷着脸,双眼迷朦着,眼皮似乎还化了什么奇怪的状,估计大概把口红抹了一撇在眼皮上了吧——记得表姐曾经这样教过我这样化妆的。
朱立文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朝桌上一趴,呜呜哭了起来。
维丹利傻了。
好人维丹利赶紧小跑着来到朱立文面前,把怀里的本子搁在朱立文桌上,腾出双手开始打揖:
“对不起对不起,朱立文!都怪我,以后不敢喊你绰号了!”
停了一会,没有效果,朱立文还在哭。
维丹利没办法,顺手拉过旁边看热闹的飞猪:“你来代我道歉!拜托拜托!”
说着,维丹利抱起本子就向外边冲。
飞猪倒好,一把拉住咪咪的衣袖:“咪咪,你来劝劝她。”
这时,朱立文突然停止了哭泣,她坚强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我赶快递上一张手巾纸,朱立文还没忘说声“谢了”。
她把大家都弄得有点发昏。
朱立文擦好眼泪,居然笑了笑:“没事了。”
大家头就更昏了。
维丹利冲进教室,嘴里叫着:“不好了不好了!”
大家把朱立文丢开,都围了上去:“出事了?”
哇!好紧张好兴奋哎。
维丹利神情严肃地警告大家:“你们今天要当心!”
原来是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啊!
兴奋没有了,只剩下了紧张。
“我刚才去给小白送本子,看到小白在发脾气,好大好大的脾气耶!”维丹利张开双臂,大概想把好大好大的脾气形象地表现出来。
“哇!怪不得今天觉得小白不对劲呢。”
“就是么,我们可得要小心点。”
飞猪对维丹利说;“没有关系啦,不过今天大家都要乖点喽!”
好事的我拉住维丹利不放,问他小白是跟谁吵架呢?
我觉得老师也吵架,煞是有趣。
维丹利说,搞不清楚。好象是在和别的人控诉校长。不过校长不在那里。反正不是吵架,是愤怒的控诉。搞不清楚。
他以搞不清楚开头,又以搞不清楚结尾,我当然也搞不清楚了!
• 三 胖妞的狂想日记 2
二
这是第二天的事了。
还是在早自习 的时候,小白倒是按时来了,不过他脸上郁郁的,看来今天大家还是要小心为妙。
大家都在摇头晃脑地读书,飞猪这个神经病正在大声朗读历史书,他总是把“酝酿着一场农民起义”中的“酝酿”读成“酝嚷”。
小白背着手,在教室里走过来,又走过去。
不经意间,我们看见小白朝教室外走,大家的读书声都小了下去……
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朱立文慢吞吞地跟在小白后面,她低着脑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大家的眼睛齐齐离开了课本,伸长了脖子看窗外——
小白走啊走,一直向西边操场走。
朱立文呢,也走啊走,一直向着小白的方向走。
我怎么觉得他们今天有点怪怪的,就像是……像是搞对象似的,想到这里,我嘻嘻一笑。
“小白搞什么名堂?”有人问维丹利。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维丹利回嘴道。
“我看见小白刚才跟朱丽叶说话,大概是叫她出去谈话,好象朱丽叶还不太乐意,反正我看见她低着头不吭。小白又说了一些话,然后朱丽叶就点头了。”我听见花轮抑扬顿挫的声音,他的座位就在朱丽叶旁边。
我忍不住凑过去咬咪咪耳朵:“花轮真是个女人精!”
咪咪皱了皱眉,“不对吧!小白叫朱丽叶出去谈话,朱丽叶敢表示不乐意?还有,朱丽叶昨天干吗要哭”
我正在费神想咪咪的话,维丹利下位跑过来乐颠颠地告诉飞猪:“昨晚我梦见你咧!”
飞猪警惕地看着维丹利,因为维丹利笑得有点狡黠和陰险。
“梦里的你呢,举着一把杀猪刀在追赶一头肥猪……”维丹利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在听着,并且呵呵地笑。
飞猪舔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继续警惕地微笑着看着维丹利。
飞猪的风度真是好!
维丹利说;“猪跑啊跑,没地方了,只好回头冲你跪下,念了两句诗……”
说到这里,维丹利又停住了,惹得我们好心急:“什么诗啊?快点讲啊!”
但是维丹利不讲,只是坏笑着看飞猪。
我们催他,他就说;“你们猜啊!”
结果,猜出来的那个人却是飞猪,他冷静地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大家都笑得绝倒,飞猪没笑,他看着维丹利,但眼睛里却有笑意。
正乐得翻天,朱立文哭着冲了进来,举座皆惊!
反应慢的赶紧去安慰朱立文:“乖朱立文,你怎么了?不哭不哭。”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反应快的呢,赶紧探头寻找小白——很可能是他把朱立文搞得这样悲惨!
“小白呢?”
“刚才还跟朱立文在操场那边谈话呢。”
“不见了!”
听到周围的议论,我才想起来跑到窗户前往外看,早就站在那里的咪咪敲敲我脑袋:
“雷龙!小白早就溜了。”
咪咪喜欢喊我“雷龙”,因为她认为雷龙反应奇慢。
我瞪大眼睛看咪咪:“为什么?”
“恩?”
“小白为什么不来管我们了?再说,他都把朱立文惹哭了耶!”
其实小白是个仁慈的老师,他对飞猪这样的皮厚男生管得很严,但是对女生基本上还是很温 和的,好象还有点怕怕女孩子呢——咪咪说年轻的男老师都是这样的。特别是像朱立文这种规矩老实又严肃忧郁的女生,小白似乎从来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咪咪老谋深算地说:“小白大概遇到麻烦了。”
我笑咪咪缺乏常识:“切!小白会有什么麻烦哪?我看,八成是他在找朱丽叶的麻烦!”
说着,我转身看了朱立文一眼,她趴在座位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就像一座山一样呢。
咪咪甩甩手:“雷龙,拜托你不要这样迟钝好不好!”
我一时无语,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又遭到咪咪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