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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67 《曾国藩全集·治兵语录》:第十章和辑。.2

作者:朱春龙 当前章节:1463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8

先天之本不足

生来身子骨就不健壮。

尽管没有更详尽的资料表明,曾国藩的脏腑及气血等先天之本的状况如何,但从他的年谱、日记和家书、信札中,可略窥其身体孱弱之一斑。比如,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起,也就是曾国藩刚刚三十岁时,在他的日记、家书中就频繁出现了诸如“精神亏损”“倦甚”“人渐有病,饮食减少,精神不振”“不耐久思,思多则头昏”等记载。这说明,曾国藩刚至而立之年便感精力不济,身体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征兆或毛病,其身体先天之不足昭然若揭。

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六月,刚刚踏入词林、升授翰林院检讨的曾国藩得了一场大病。这场病一直持续了三四个月之久,险些要了曾国藩的命。这件事在《曾国藩年谱》有明晰的记载。

曾国藩这次病得不轻,其症状就是始终高烧不退,茶饭不思,甚至“危剧”,几乎丧命。幸得好友精心护持,到了八月份才“病渐轻,始能食粥”。至九月“乃大愈”。自此以后,曾国藩孱弱的身体再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其表现就是极易疲倦、睡眠不好,容易染病、视力下降、精力不济等。身体不好,必然精力难持,而精力不济,必然影响到心情。所以,身体问题不仅成了曾国藩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病,而且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曾国藩在日记中写道:“……申初到家,倦甚,不能看书,眼蒙如老人……腠理都极懈驰,不复以固肌肤、束筋骸。于是,风寒易侵,日见疲软……”②在接下来的日记中,曾国藩又道:“傍晚归,眼蒙特甚。年在壮岁,而颓情称病,可耻孰甚。”③曾国藩无奈地哀叹:“予以心血亏,不作诗文,乃并不写字,何颓散至此!”④可见他的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

从曾国藩的病因来看,固然有后天劳累的原因,但主要的还是先天不足。曾国藩自己曾说过:“余自三十时即不能多说话,说至数十句便气不接续,神犹困倦。”⑤在那个年龄身体就出现如此症状,绝不会仅仅源于后天的原因所致。以曾国藩眼蒙、气短、心血亏为例,从中医的角度来分析,这是典型的脾胃不和,导致难以将食物很好地消化吸收,转化为营养,濡养全身。营养不足,必然兼及肝肾,造成亏血亏气。这是先天不足的显著标志。

“显迹”很要命

那身充满神秘色彩和传说的蛇皮癣,让曾国藩一生苦不堪言。

坊间传说曾国藩系巨蟒转世,其中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因为他长了一身蛇皮癣,且终身未愈。有人戏谑此癣最终与曾国藩同归于尽。

中医认为蛇皮癣多因“血虚生风,风邪搏于肌肤而发”,而“缠绵顽固,持续终身”。可见,曾国藩的癣疾并非是先天的,而是后天所得。原本就是一种不招人待见的疾病,放到了曾国藩的身上就成了“显迹”,最后竟病以人贵,实为笑谈。

其实,曾国藩原无癣疾。从文献的记载中发现,曾国藩第一次犯癣病是在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的夏季。

这一年,本来是曾国藩的腾龙之年、得意之年。时年三十五岁、作了七年京官的曾国藩突然间官运亨通,被连续提拔、重用。先是升授正五品的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再转左庶子。未出三个月,又至从四品翰林院侍讲学士,从而比一些同僚同年更早地迈入了大清中层官员的行列。也就在曾国藩深感皇恩浩荡、圣眷甚隆、为自己的超擢自得之时,意想不到的癣疾爆发了。这次发病几经反复,前后竟然拖了近两年之久。《曾国藩年谱》记曰:“自是以往,癣疾恒作。”——这次发病成了曾国藩噩梦的开始。

曾国藩虽然四处求医问药,但效果却不显著,都不过是治表不治里的权宜之计,根本无法根除。癣疾纠缠了曾国藩一生,“以至老年,未得全瘳也”。

曾国藩一生为癣疾所累,让他吃尽了苦头。但在刚开始时,曾国藩并没有当成一回事,认为癣疾无非就是表皮上的一个小问题,伤及不了性命,只要吃点药,等天气一凉爽就没事了。他在家书中禀告父母:“近日头上生癣,身上生热毒……身上之毒至秋即可全好,头上之癣亦不至蔓延。”所以,曾国藩“不甚经意”,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每天仍然“读书应酬如故”。可事情却并不像曾国藩想象的那么简单,癣疾的发作越来越频繁,程度越来越严重,令他全身“若有芒刺者然”,常常“数夜不能成寐”,“抓乱作痛”,“身无完肤”,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这在曾国藩的著述中屡屡出现,诸如“男之癣疾近又小发”“吾身之癣,春间又发”“癣疾大发”“癣疾日甚”之类的记述、赘述。

癣疾发作与季节有关,关键还是与心绪相属。心情不畅极易导致内分泌失调。内分泌一旦失调,作为最主要排毒途径的汗腺、皮脂腺就会产生障碍,阻碍正常排毒、排汗,导致皮肤干燥,从而使病情加重。如清咸丰五年、八年、九年、十一年、清同治元年等,在曾国藩的人生出现重大波折、心情极度恶劣之时,癣疾都曾大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随着声誉日隆,地位遽升,让曾国藩费心费力的事情越来越多,而往往不得不“用心太过”“胶着难名”,而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他的癣疾加剧,最后甚至达到“偶用心略甚,癣疾即发”的程度。

癣疾发作之时,痛痒难耐,终日抓挠,往往弄得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身为两江总督、节制四省军务的曾国藩再一次为癣疾所累。函告弟弟曾国潢“疮久不愈”,“夜间彻晓不寐,手不停爬”,弄得“几乎身无完肤,良以为苦”,身心备受折磨。

清同治元年(1862年),历经父丧、被剥夺兵权、弟弟死难、被困祁门等一系列困厄的曾国藩,奉上谕以两江总督领协办大学士,终于入阁拜相,在仕途之路上终修成了正果。可也就在这一年的正月,曾国藩癣疾大发。死缠烂打的癣疾,丝毫不给曾国藩留情面,深深困扰着这位权倾朝野、独撑东南的曾相爷。“遍身若有芒刺者然”的曾国藩,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就是“竟夕爬搔,不能成寐”,以至于“左腿爬破,痛甚,彻夜不甚成寐”。

癣疾不仅让曾国藩身体备尝辛苦,而且很影响外在形象,有碍观瞻。每当癣疾发作之时,周身遍布,无法掩饰。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曾国藩的癣疾初次发作,约有大拇指肚大小的白色的癣迹,“自头上颈上以至腹下,无处无之”。具体的情况是:“通身约有七八十颗,鼻子两旁有而不成堆,馀皆成堆。脱皮白痂,发里及颈上约二十余颗,两类及胸腹越五十馀……”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四月十六日,曾国藩告知父母自己的身体不太好,“稍一用心,即癣发于面”,“男恐大发,则不能入见,故不敢用心”。别的不说,“不能入见”皇上就是天大的事儿,这对一向以庄重、威严自律的曾国藩来说,是难以容忍的。

恼人的蛇皮癣纠缠了曾国藩一生,其精神上的痛苦有时比身体上的痛苦还要大。每当病发,都会破坏曾国藩的心情,常常使向来重视修养的曾国藩也难遏心头怒火,拍案骂街。

见曾国藩日夜折腾,寝不安眠,实在太痛苦了,就有属下劝说曾国藩纳一个小妾帮助“爬搔”,以减轻一些痛苦。

对这个建议,曾国藩开始时有些犹豫不决,他认为自己的癣疾系“积年痼疾,非药饵所能愈,亦非爬搔所能愈也”,但也没有坚决反对。

见曾国藩并没有对纳妾一事断然拒绝,孝心满满的部下就自作主张,代曾国藩定纳了一个小妾。曾国藩也就顺水推舟,予以“笑纳”。但纳妾之后,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癣疾的问题,曾国藩曾云,自己的癣疾“迄不能愈。娶妾之后,亦无增减”,曾国藩哀叹,纳妾也“不能有裨于吾之病耳”。

纳妾没有达到减轻痛苦的目的,却由此引发了一场贬曾的浪潮。正所谓没有打着狐狸,倒惹了一身骚。原来,曾国藩纳妾之时,适逢咸丰帝驾崩。按照大清律,在皇上大丧期间搞婚娶之事“违禁失德”,是大逆不道。然而,不管是谁在那里乱嚷嚷都无济于事,此时的曾国藩早已不是彼时的曾国藩了。

因用心太过而伤神

处心积虑的曾国藩,总是想得太多。

曾国藩此人,既具有钢铁般的意志,又不乏缜密的心思。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从曾国藩的人生历程中得到验证。换句话说,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环境中,曾国藩如果缺少了钢铁般的意志和缜密的心思,恐怕早就被淹没在波谲云诡、暗流丛生的宦海之中了。

官场充满凶险。人们甚至把官场比喻为战场。所以为官首先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世人往往只看到达官显贵们表面上的荣耀,却难窥其背后的坎坷与悚惕。

曾国藩一无背景二无靠山三无金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草根。凭着这样的条件要想有所造就,就只能凭着自己的顽强与勤奋去努力去打拼去搏取,其所承担的巨大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曾国藩深知“居官不过偶然之事”的道理,所有的事务“凡盛必有衰”,所以他升官后反而“时时战兢惕惧”,“盛时常作衰时想,上场当念下场时”,终日悚惧得很。晚年的曾国藩“位高、名大、权重”,即使是这样,曾国藩仍然“寸心惕惕,恒惧罹于大戾”。如果不这样,“皆危道也”。在这样一种心境下生活,犹如泰山压顶,想放松身心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只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其次,曾国藩内省太过,几尽苛刻。曾国藩无疑是最具反省精神的古人之一,堪称反躬自省的第一人。其反省的频率、时间跨度、所涉及的内容,均超过了以“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吾日三省吾身”而著称的孔子,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息,反省不止。这样地玩命儿似的省克是相当耗费心血的。

曾国藩的反躬自省始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

这时的曾国藩,早已不是从湖南湘乡走出来的那个两榜不第的毛头小子了。时年三十二岁的曾国藩虽然刚刚过了而立之年,但已跻身京师官场,实现了读书人的最高理想,进入了大清国培养官员的最高学府——翰林院,官拜翰林院检讨。此时的曾国藩拥有令人眼热的年龄,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机遇,尤其是拥有使人艳羡不已的位置。然而,曾国藩并没有陶醉于所谓的成功之中,终日饱尝翰林的“正果”,也没有像其他同僚那样沉湎于整天阿谀逢迎、声色犬马,而是来了一个逆向思维:从这一年开始,他开始全面检讨、否定自己的品德、言行、学识,从此拉开了全方位反躬自省的序幕。

曾国藩的反躬自省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第一,忏修为。诚信是中国人自古以来为人处世的基本规范。曾国藩是读书人出身,从小受的就是这种以纲常伦理为核心理念的传统教育,作为程朱理学的继承者,自然把诚信看得很重。然而官场之上,巧言令色、溜须拍马之举无时不有,无处不在,无所不用,可看作是通病,比较集中的表现就是为人不诚,言不由衷,言语尖刻,待人怠慢。曾国藩身在官场,自然也难免其俗,但所不同的是曾国藩在“言行不一”“随俗”之时,心里头保持着一份清醒,一份理智,尤其是一份羞惭。在曾国藩这一时期的日记中,多有“语不诚”“心有骄气”“言不诚“、“语多不诚”“口过甚多”“有骄气”“有狂妄语”“言多谐谑”“背议人短”之语,自责之意甚矣。如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月十三日记,“是日,口过甚多,中有一言戏谑,非特过也,直大恶矣!”。廿一日,“说话太多,神疲,心颇有骄气,斗筲之量,真可丑也。”不难看出,曾国藩对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的确充满了诚心的省克和强烈的批判精神。

第二,恨无成。曾国藩中进士入翰林,诗词歌赋舞文弄墨之属自然不在话下,加之曾国藩从小用功甚笃,特别是跻身翰林,成为天子门生以后,更是文名在外,自视很高,处处不甘居于人后。然而,京师毕竟不是湖南,翰林院更不是岳麓书院,高手比比皆是,藏龙卧虎,难见首尾,这对曾国藩刺激不小。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月十九日,曾国藩在朋友处欣赏昆曲,颇入戏,感到“心甚静且和”,感慨古乐陶情淑性,入人之深,反省自己“吾齿长矣,而诗书六艺一无所识,进而自责“志不立,过不改,欲求无忝所生,难矣!”,为自己缺少文艺细胞很自惭。

交朋会友是曾国藩官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每每朋友相聚,谈经论道,吟诗作赋,交流心得是经常的节目。如果肚子里没有一些真东西的话,那是难以为继的。曾国藩生性好强,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有求胜心”。然而由于“心浮不能读书”,或“涉猎悠忽”,经常是“无所得”。所以,参加朋友聚会时常有露怯之处。他在时年十月十九日的日记中记述道“午正,易莲舫来久谈。问‘正心’,余不能答”。在同一天的日记中又记载道“日来颇有数友晤,辄讲学中无所得,而以掠影之言欺人,可羞,慎之!”曾国藩深为自己“声气日广,学问不进,过尤不改,真无地自容矣”。在曾国藩辞世前的那一两年里,他仍在反省,为自己一生一无所而感叹不已。清同治十年(1871年)二月,曾国藩在日记中道:“暮年疾病、事变、人人不免。余忝居高位,一无德业,尤为疚负,故此心郁郁不释耳。”

第三,谴谑浪。君子,作为一种理想的人格标准,历来是读书人毕生追求的目标。作为标准,“君子”一词的涵义相当丰富。儒家学派的鼻祖孔子就有着众多的论述。在儒学经典《论语》中,孔子就“君子”一词的阐述就达百次之多。按照孔子的观点,君子的核心是“仁”。那么什么是“仁”?在《论语》第十二篇“颜渊”中颜渊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回答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又问:“请问其目。”孔子回答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在遵守这些传统规范方面,曾国藩认为自己做得很不够,从而自责日甚。曾国藩在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二月十一日的日记中记述道:“友人纳姬,欲强之见,狎亵大不敬。”在是月十六日的日记中又记载道,与朋友交谈,“闻色而心艳羡,真禽兽矣”。在是月廿三日日记中记道:“嬉戏游荡,适成为无忌惮之小人而已矣。”廿二十四日有“席间多戏言,无论乱德,即取尤招怨,岂可不察?”之语,次日又有“语多不诚,又谑浪无节”的谴言。其实,兽性是人性的底色。一旦所谓人性的斑斓掩盖不住兽性的底色的时候,兽性就会明目张胆地暴露无遗。而一旦如此,所有的仁义道德、纲常伦理统统不堪一击。而曾国藩所表现出来的问题就证明了这一点。曾国藩对自己这种“犯了再改,改了再犯”的毛病深恶痛绝,因为“盖以夙诺久不尝,甚疚于心,又以今年空度,一事无成,一过未改”而“不胜愤恨”。发现错误容易,而改正错误则是困难的。曾国藩为此感到很痛苦,“寝不寐,有游思”,恐怕长此以往将“不圣则狂,不上达则下达,危矣哉”!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二月初七日,在曾国藩的人生历程中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为了“新换为人,毋为禽兽”,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目标,曾国藩给自己设立了为人处世、养气修身、读书为文的十二项功课。这十二项功课具体包括: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惧。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如日之升;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体验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粘恋;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他书。东翻西阅。徒徇外为人。每日以十页为率;读史:丙申购廿三史。大人曰:“尔借钱买书,吾不惮极力为尔弥缝。尔能圈点一遍,则不负我矣。”嗣后每日点十页,间断不孝;谨言:刻刻留心。是功夫第一;养气:气藏丹田,无不可对人言之事;保身:十月廿二奉大人手谕曰:“节劳、节欲、节饮食。”时时当作养病;日知所亡:每日记《茶余偶谈》二则。有求深意是徇人;月无忘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埋之多寡,养气之盛否。不可一味耽着,最易溺心丧志;作字:早饭后字这半时,凡笔墨应酬,作为自己课程。凡事不可待明日,愈积愈难清;夜不出门:旷功疲神,切戒切戒。曾国藩坚信,只要刻苦修为,勤于改过,终究会提升人生的品位,完善功德。曾国藩深知自己的“病根在无恒”,“今日立条例,明日仍散漫”。所以,曾国藩提醒自己“急宜猛省”。

第四,悔俗见。清同治元年(1862年),身为两江总督、协办大学士的曾国藩节制四省军务,名满朝野,权倾东南半壁。可即便如此,曾国藩也没有沾沾自喜,妄自菲薄,仍然不断反思反省自己,给自己定目标提要求。在这一年八月的一篇日记中,曾国藩写道:“近日公事不甚认真,人客颇多,志趣较前散漫。大约吏事、军事、饷事、文事,每日须以精心果力,独造幽奥,直凑单微,以求进境。一日无进境,则日日退矣。以后每日留心吏事,须从勤见僚属、多问外事下手;留心军事,须从教训将领、屡阅操练下手;留心饷事,须从慎择卡员、比较入数下手;留心文事,须从恬吟声调、广徵古训下手。每日午前于吏事、军事加意;午后于饷事加意;灯后于文事加意。以一缕精心,运用于幽微之境,纵不日进,或可免于退乎?”⑥

晚年的曾国藩虽已功成名就,誉满天下了。而此时,他的身体也渐渐不支,衰态毕至。可即便如此,曾国藩仍然不满意自己。反而更多地以批判的态度看待自己的一生,评价自己的一生。

曾国藩在一篇日记中写道:“因思古来圣哲,胸怀极广,而可达天德者约有数端,如笃恭修己而生睿智,程子之说也;至诚感神而致前知,子思之训也;安贫乐道而润身睟面,孔、颜、曾、孟之旨也;观物闲吟而意适神恬,陶、白、苏、陆之趣也。自恨少壮不知努力,老年常多悔惧,于古人心境不能领取一二,反复寻思,叹喟无已。”⑦

在另一篇日记中,曾国藩又写道:“因思近年焦虑过多,无一日游于坦荡之天,总于由名心太切、俗见太重二端。名心切,故于学问无成,德行未立,不胜其愧馁。俗见重,故于家人之疾病、子孙及兄弟子孙有无强弱贤否,不胜其萦绕,用是忧惭局促,如茧自缚。今欲去此二病,须在一‘淡’字上着意。不特富贵功名及身家之顺遂、子孙之旺否悉由天定,即学问德行之成立与否,亦大半关乎天事,一概淡而忘之,庶此心稍得自在。”⑧

应该说,作为封建社会的士大夫,曾国藩自然摆脱不了历史的局限性,他的功过是非自有历史去评判。但就个人“知至、正心、诚意、修身”的恒心和毅力而言,在当时的官场上实属罕见,即使对今人也不无裨益。而问题在于,省克过甚就会严重伤及心脾。

溘然辞世

曾国藩以六十二岁的年龄辞世,让无数人感到痛惜。

曾国藩的身体似乎就没有健壮过。三十刚出头的时候就“不耐久思,思多则头昏”。没过多久,又莫名其妙地添了一个耳鸣的毛病,时时受到困扰。因为身体“不甚壮健”,便开始服药调养。但是效果并不明显。至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曾国藩就感到自己“精力日差”,“夜坐略久,次日即昏倦”。

这一年,曾国藩又添了一个新病,即经常闹眼疾,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是很让人烦心的一个事儿。其后,呕吐、牙痛、腹泻、疝气、尿频等毛病也接踵而至,不离曾国藩左右。但这些毛病都不是什么大事,最要命的是睡眠不好,不是睡不着就是睡不好,到后来演变成“愈眠愈疲”,这几乎困扰了曾国藩的一生。

清同治九年(1870年)四月,曾国藩已身居相位,但身体却每况愈下,不得不向朝廷请假调养。曾国藩这时候的主要病症包括右眼失明和眩晕。如果说癣疾是先天的话,那么眼疾则纯粹系劳累所致。曾国藩在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起日记中就经常有“眼蒙”“眼犹蒙”“眼蒙如老人”“眼蒙特甚”的记述。至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眼病越发加剧。同年正月初一,按例,曾国藩必须要进宫向皇上朝贺新年,而他却已经没有办法做到了。在当天的日记中,曾国藩记述道:“黎明即起,因眼痛不可风,故不入内朝贺,亦不敢早起。”因眼疾而不能入朝晋贺,这在曾国藩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但凡能够克服都不会如此。可见他的眼睛达到了多么严重的程度。清咸丰九年,曾国藩的眼疾进一步加重。在同年五月十五日的日记中说自己“右目红痛,不敢多看书”,在接下来的几日中皆有“目红痛,因写字多,又加红焉”“是日因右眼红痛,自未后不复作字看书”“饭后因目痛不敢多作一事,竟日闭目酣睡”“夜困倦殊甚,目光尤蒙”“倦甚,不能作事。目亦极蒙也”等相同内容的记载。到了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曾国藩的目疾经常化,“常有目疾”,“总为眼蒙,不耐久视,遂至百事废弛”,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和工作。而此时,眼疾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曾国藩上奏皇上说:“窃臣自上年秋冬以后,目力昏眵,看字常如隔雾。治事稍久,则眼蒙益甚。初,犹自谓衰老之常态,迨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偶以一手自扪左目,竟不复辨知人物,始知右目已属无先……十六日复得昏晕之病……昏晕欲绝,但觉房屋床帐翻覆旋转,心神不能自主,头若坠冰,足若上举……”⑨

自这一刻,位高责重的曾国藩已经没有能力治事了,为此他“深感愧疚,寸心如焚”。同年底,曾国藩预感自己“衰病如此,殆难久支耳”⑩。

到了清同治十年(1871年),曾国藩再添新病。

这一年二月,曾国藩发现自己的右肾浮肿,“大如鸡卵”,预判“危症见矣”。在同月二十三日的日记中,曾国藩慨叹道:“前以目疾,用心则愈蒙,近以疝气,用心则愈痛,遂全不敢用心”,所以,不能看书,不能见客,不爱吃饭,“竟成一废人矣。”随着时间的推移,曾国藩的眩晕之症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目一眩晃,辄已跌落在地”的程度。到同年底,曾国藩自觉“日来衰颓殊甚,全无作新气象”。在同年十二月初十的日记中,曾国藩写道:“是日会客时,右脚麻木不仁……近日手掌皴皮粗涩,面尤憔悴,盖血虚已极,全不腴润矣。”十二日记曰:“在坐沉吟,新如枯木,了无生机。”二十日更道:“盖心血全枯,无不可汲……”

我们从曾国藩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的日记中,可以一窥他辞世前的身体状况。在这段时间里,曾国藩与疾病顽强斗争,仍然坚持办公、会客、读书,但因身体“疲乏殊甚”“疲乏极矣”,严重影响了学习和公干的效率与质量。

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正月二十三日,曾国藩接见一位属下,刚刚说了几句话,右脚就突然麻木,接着就发颤,“若抽掣动风者,良久乃止”。二十六日,曾国藩出门迎接路过金陵的前河道总督苏廷魁。“在途中已觉痰迷心中,若昏昧不明者,欲与轿旁支戈什哈说话,而久说不出。至水西门官厅,欲与梅小岩方伯说话,又许久说不出,如欲动风者。然等候良久,而苏赓翁不至。又欲说话而久说不出,众人因劝余先归。到署后,与纪泽说话,又许久说不出,似将动风抽掣者”B11。

曾国藩对自己的病情有些失望了。在二十八日的日记中写道:“昔道光二十六、七年间,每思作诗文,则身上癣疾大作,彻夜不能成寐。近年或欲作文,亦觉心中恍惚不能自主,故眩晕、目疾、肝风等症,皆心肝血虚之所致也。只能溘先朝露,速归于尽,又不能振作精神,稍治应尽之职事,苟活人间,惭悚何极!”

二月初一日,曾国藩记道:“余精神散漫已久,凡遇应了结之件,久不能完成,应收拾之件,久不能检,如败页满山,全无归宿。通籍三十余年,官至极品,而学业一无所成,德行一无可许,老大徒伤,不胜惭赧。”初二日,曾国藩“坐而假寐,疲甚,若不堪治一事者”。中午后“又发病……手执笔而如颤,口欲言而不能出声,因停止不复阅核公事”。初三日,“又有手颤心摇之象”。

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二月初四日午后,曾国藩在儿子曾纪泽的陪伴下,在总督府西花园里散步。“游毕将返”,曾国藩连声说脚麻,曾纪泽赶紧把曾国藩扶回书房,曾国藩“端坐三刻乃薨”。时年六十二岁。

据《曾国藩年谱》记载,当时“金陵微雨,天色阴惨,忽火光烛城中,江宁、上元两县令惊出救火,率无所见,见有红光圆如镜面,出天西南隅,良久渐微江南士民巷哭”。噩耗传来,皇上大惊,辍朝三日,以示痛悼。据说,就连慈禧皇太后在接到曾国藩的死讯后,也悲痛万分,当即惊掉了手中的奏折,不禁潸然,痛惜擎天柱之崩摧,哀叹大清国之势衰。

曾国藩之死,无疑给苟延残喘的大清国以沉重的打击。但痛惜也好,哀叹也罢,总之是人死而不能复生,人们只能无奈地看着大清国最后一座神明黯然辞世,烟消云散。

不管如何天生异象,也不论朝野如何痛悼;不管是后世怎样演绎,也不论民众如何哀痛,总之,曾国藩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法知晓了。大起大落、毁誉参半的曾国藩,在与窘困险恶拼争了一生后撒手人寰。现在,曾国藩终于可以不用再为任何人或事耗费心血了,自然也不会再受癣疾、眼疾、神倦、睡不好觉所累而心烦意乱了。

养生不逮

讲究了一辈子养生,曾国藩似乎没有受到多少益。

曾国藩的死,使人惋惜,也产生许多不解,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曾国藩一生极其讲究养生。既有理论,又有经验。无论是在京中为官,还是戎马倥偬,只要感觉不舒服,就及时医治,即使没有什么毛病,也时时当养病。这么爱惜自己的一个人,何以会过早辞世?

曾国藩是一个谨严之人。受“崇仁”“守礼”等传统文化的训导,把言必信行必果作为为人处世的准则。但是白璧微瑕,曾国藩也确实有说得多,做得少;说得到,没做到的事,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他念念不忘而又津津乐道的保身养生。

曾国藩在养生方面有许多见解。有的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有的则是他自己总结的。日积月累,不断完善、丰富。如曾国藩在清咸丰十年(1860年)三月的家书中,告诫弟弟:“太劳伤精,唢呐伤气,多酒伤脾。以后要戒此三事……”,并嘱:“学射最足保养,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在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家书中又论及养生之法,认为:“亦唯在慎饮食节嗜欲……”而在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正月十四日的日记中更是把养生之道理论化,归纳为:“念养生之法,莫大于惩忿、窒欲、少食、多动八字。”并时常补充完善。

清咸丰十年(1860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曾国藩在给儿子的家训中,提出:“每日饭后走数十步,是养生家第一秘诀。”

清同治元年(1862年)正月初一,时年五十二岁、已官拜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的曾国藩,正处在癣疾的困扰之中,吃不好,睡不着,“竟夕爬搔,不能成寐”。于是感念“养生之道莫大于眠食……”,把吃好饭睡好觉摆上了养生的第一位。

清同治五年(1866年)七月初三日,曾国藩提出“养生四法”,即“一眠食有恒,一饭后散步,一惩忿,一洗脚”,此为曾氏养生之道的精髓。

到了清同治十年(1871年),也就是曾国藩六十一岁的时候,他的养生体系业已渐成。他在这一年的八月的日记中言道:“养生之道,视、息、眠、食四字最为要紧。息必归海,视必垂帘,食必淡节,眠必虚恬。”曾国藩阐述道:“归海,谓藏息于丹田,气海也;垂帘,谓半视不全开,不用苦也;虚,谓心虚而无营,腹虚而不滞也。”曾国藩认为:“谨此四字,虽无医药丹诀,而足以却病矣。”

同年十月二十二日,曾国藩在家书中,把他的养生之道正式概括为“六法”,即“一曰饭后千步走,一曰将睡洗脚,一曰胸无恼怒,一曰静坐有常时,一曰习射有常时,一曰黎明吃白饭一碗不沾点菜”。这标志着曾国藩的养生体系业已完成。

那么,对于这些说得明明白白的养生之道,曾国藩又遵循得如何呢?答案并不乐观。

首先,曾国藩没有完全做到惩忿。所谓惩忿,即警戒恼怒是也。曾国藩认为,惩忿是养生的要诀。然而,人毕竟是生活在现实之中,不可能天天太平,日日无忧。人又是具足七情六欲之躯,嬉笑怒骂皆谓本性,一味地强行遏制,长期抑郁在心而不得宣泄,不仅有悖常理,且于身心有百害而无一利。

曾国藩从年轻时起就脾气大,一发作起来往往难以遏制。而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这既是官场中的大忌,更易损伤身体,即所谓气大伤身者也。

聪明绝顶的曾国藩焉能不知道这些利弊?但是,尽管他时时克制自己,约束自己,而一旦发作仍然不可遏制。所以从实践的角度来说,惩忿的效果并不显著。这在他的日记、家书中多有记载。比如,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正月初三,有朋友来访。谈话间涉及一件小事,触动了曾国藩的神经。已身为翰林公的曾国藩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谦谦胸怀、道德修养,“大发忿不可遏”,而且殃及到了家人。虽经朋友劝解,但曾国藩“犹复肆口谩骂,比时绝无忌惮”;同月初四,曾国藩因为下人不得力,“屡动气”;同月初六,又因为下人不怎么聪明能干,而“坐车中频生气”;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正月初一这一天,“为车夫忿怒二次”;同治三年(1864年)五月初八,仅仅因为“内室晏起者多,愠怒者久之”。

在冷静的时候,曾国藩对于怒大伤身之事,还是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的,而且也做过深刻的反思。他认为,在与人交往过程中,如果总是计较那些只言片语或细枝末节,就会影响心情,进而“成忿”。如果在来不及控制就会一发而不可收,其后果相当于“引盗入室矣”。

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随着官位越来越高,官职越来越大,曾国藩刻意强迫自己控制情绪,少发脾气,努力“于‘忍气’二字加倍用功”。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此乱世,黑白颠倒,办事万难”,悻悻之事安能免除?

曾国藩身居高位后,对自己的言行多有忌惮,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任性而为。有了怒气,对外不好发作,一味强调“忍气”“内敛”,“打脱牙和血吞”就是曾国藩最常用最主要的手段,甚至成为他的一句名言。然而,怒气就像逝水一样,这里不通,就要另寻他途。从表面上看,曾国藩保持了不愠不怒,不温不火,但却把恼怒萦绕于胸,积聚于心,变成“内伤”。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给身体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其次是嗜欲难禁。曾国藩有两大嗜好,一是好烟二是好棋。然而曾国藩深知,这两样嗜好既费神、费时,又有损于健康,是非戒除不可的。曾国藩首先从戒烟入手,把戒烟作为“改换新人”的第一要务。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月廿一日,曾国藩在家里会客。客人走后,曾国藩突然感到有一些昏眩,便想到每天“昏锢”的原因,就是“由于多吃烟”所致。于是当即“毁折烟袋”,发誓“永不再吃烟”,并起毒誓:“如再食言,明神殛之。”

戒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用曾国藩的话说,刚开始戒烟时,那种痛苦“如失乳彷徨”,又云,在坚持的过程中,备受心神不宁、六神无主的煎熬,其苦楚难以言表。但是,曾国藩把戒烟这件事看得很重,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曾国藩告诫自己,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借口,更不能对自己有稍许的同情。一旦对自己稍有“自恕”,那么“天下无可为之事矣”,时刻提醒自己“急宜猛醒”。还不错,戒烟之事,曾国藩还是坚持下来了,此后终生未碰。

曾国藩的另一嗜好就是下围棋。下围棋几乎伴随了曾国藩的一生。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兵戎相见之险,好棋之嗜未离须臾。曾国藩深知下围棋“费精力,日中动念之时,夜间初醒之时,皆萦绕于黑白之上,心血因而愈亏,目光因而愈蒙,欲病体之渐痊,非戒棋不为功”。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正月廿三日夜,正值盛年的曾国藩因为与朋友连下了两局棋而“头昏眼花”,不能自持,于是便起誓“以后永戒不下棋也”。然而,曾国藩在戒棋的事上,却始终做不了自己的主,屡戒屡弈,直至辞世。

清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正是曾国藩率领湘军与太平天国进行最后鏖战的决胜之际,并最终扑灭了燃烧了十四年的“天朝之火”。竟日的殊死拼争,使曾国藩疲乏困度,勉力支撑。在这个时期的日记中,屡屡见到“倦困殊甚”“不甚成寐”“疲乏殊甚”等记述。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曾国藩仍然没有忘记留恋于棋枰之中,赏玩黑白之乐。在这一个月里,除了外出视察军务外,曾国藩共下了二十六局棋,平均每天一局。

到了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时年仅六十二岁的曾国藩已经垂垂老矣。年初至辞世前,曾国藩始终每日下棋。在辞世前一天,曾国藩仍然下了两局围棋,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息,弈棋不止。戒棋,成为曾国藩一生中,唯一说到却始终没有做到的事。

再次就是饮食过俭。曾国藩认为自己身体孱弱的原因是“盖以禀赋不厚,而又百忧摧撼,历年郁抑,不无闷损”而致。其实,也与他过于清淡的饮食有关。

曾国藩秉持家训,一生过着节俭的生活,尤其是在饮食方面,不尚精细、奢华,几近苛刻。早年做京官的时候,虽然每日少不了胡吃海喝,觥筹交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曾国藩渐渐把饮食提升到健康的高度,注意清淡戒奢,他把这既做为继承祖训的重要内容之一,更视为养生的秘诀。

曾国藩身居高位,权倾半壁。只要是他想要的,恐怕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单以吃食而论,只要他想吃,哪里还敢少了他的山珍海味?但曾国藩恰恰对饮食没有太高的要求。

清同治五年,曾国藩早已拜相封侯,功成名就,光环绕身。而此时的饮食业已形成自己的一定之规。他认为一些高官依靠参茸燕菜鱼翅海参补身“亦鲜实效”或“亦终无所补救”,而是推崇自己的那一套。

曾国藩在该年十月初六的家书中说:“余现在调养之法,饭必精凿,蔬菜以肉汤煮之,鸡鸭鱼养豕炖得极烂……”

虽然官居相位,但曾国藩的日常饮食始终保持着农家本色和自己的习惯。一日三餐,均少不了以家乡小菜相佐。这些家乡的小菜,无非就是一些自家腌制的腐乳、酱菜、倒笋、盐姜、腊肉、蛭虷之类,一日不可或缺。常常嘱咐家人预备“寄与我吃”。他认为这些食物,是天下的“至味”,“大补莫过于此”。

随着年龄的增长,曾国藩的身体每况愈下,各种疾病不期而至。由于脾胃虚弱,曾国藩的饭量越来越少,饮食越来越寡。清同治九年(1870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曾国藩记录自己的饮食仅仅就是用一点“面条、薄饼之类”。

曾国藩尽管讲究饮食的清淡,家乡的小菜也固然适合自己的口味,但是能否保证足够的营养供应和均衡却值得商榷。

从客观情况看,曾国藩自幼体弱,为了参加科举,苦熬十几年。被点翰林后,虽无风雨之苦,衣食之忧,但官场险恶,暗流汹涌,哪容得了片刻安心?后来编练湘勇,开始了与太平军经年苦战。虽终得事功,但身体也完全垮了。随后搅捻、开创洋务,直到使他声名狼藉的“天津教案”,曾国藩身心疲惫,几近崩颓。可以肯定地说,曾国藩这样的身心耗损,仅凭他的那套饮食之法实难以支撑。

从曾国藩的身体情况来看,患有目疾、眠少、胃虚、腰痛等多种病症,经常患感冒,腹泻,这是明显的抵抗能力弱,免疫能力低下的症状。而这一切无不与饮食有关。

第四是运动乏陈。尽管曾国藩把运动作为他的养生“六法”中的一项基本内容。但在曾国藩的著作中,关于他运动的记录比较少见。在清咸丰十年(1853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家训中,曾国藩告诉儿子曾纪泽:“每日饭后走数十步,是养生家的第一秘诀。”然而,曾国藩自己在这方面却坚持得不好,更谈不上成效了。

清同治五年(1866年)六月初五,曾国藩发誓要做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决定“饭后三千步近日试行”,并且“自矢永不间断”。而事实上,曾国藩显然也没有完全做到。五年以后,曾国藩自己承认,在他自己提倡的养生“六法”中,他自己坚持比较好的,也仅仅就是“洗脚一事”。

作为中国近代史上一位重量级人物,曾国藩以道德修养,文韬武略著称于世,可谓“善始”。然而以六十二岁谢世,也难称“善终”;虽然不能算是早亡,也绝对称不上是长寿。其根本原因,就是由于身体孱弱,“革命”的本钱不厚所致。

注释:

① 《西学东浙记》语。

②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初一日。

③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初九日。

④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一。

⑤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元年闰八月初三日。

⑥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元年八月十九日。

⑦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十年三月初十日。

⑧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十年三月十六日。

⑨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同治九年四月二十一日之《因病请假折》。

B10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九年十一月初九日。

B11 《曾国藩全集·日记》:清同治十一年正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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