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棚屋遗址。
派先生正守在一处火塘前烤着肉。
他表现得极其认真，耐心将肉块与洋葱和各种蔬菜或串或拌在一起，小心铺在石板上。
还时刻紧盯着火焰，用魔杖调整火力大小。
那模样，不像是在烤肉，而更像是在调配什么珍贵的魔药。
就在这时。
一只雨燕自黑暗中悄然飞落。
落地的瞬间就变回了威廉，静静坐在火塘另一边。
派先生对此毫不意外，轻描淡写道：
“来啦？正好，烤肉也好了，快吃吧。”
威廉倒也没有拒绝，拿起两串烤肉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所以，具体的合作内容呢？现在可以说了吧？”
派先生好像没有要吃烤肉的意思。
他直接取出一个青椒生啃了两口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
“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威廉面无表情道，“哦对了，你不吃烤肉吗？”
“准确来说，我不吃任何肉类食物，也不吃任何火烤的食物。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具身体需要营养补充，我任何食物都不想吃。这些是我烤来专门为你准备的。”
派先生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鹰嘴豆，像是转移话题般说道，“好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合作内容的事情吧。
而在这个话题中，你首先要明白一点。
那就是玛丽卡的确是个圣人。
她之所以被称为女神，并不仅是因为她的力量，更是因为她的美德。”
威廉不置可否，翻动着眼前的烤肉。
见状派先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上课说过的吗？在很久以前，麻瓜和巫师本就是一体的，大家一样都是人类。
而最最开始的时候，除人类外，这颗星球上还存在着无数类似妖精这样的魔法生灵。
那时的人类太弱小了，他们与那些被魔法生灵视作食物的平凡生物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人类更具创造力，可以充当一些奴仆工匠的角色，制造一些小玩意。
因此人类在当时的世界里虽不至于灭绝，可处境却依旧十分艰难。
直到某一天，一群人类群体里的智者，通过对其他魔法生灵的模仿和学习，掌握了一些超凡的力量。
这种人类变得越来越多，掌握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他们教导其他人类使用火焰，种植作物，蓄养牲畜，搭建房屋，让人类过上了稍好一些的日子。
后续更是启动了狩猎和战争，通过暴力，为人类开辟出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正是有了他们的贡献，人类成功取代了众多的魔法生灵，成为了这颗星球的主人。
而玛丽卡，正是那群人中的一员。
她有着崇高的理想，认为人类是最完美的种族，拥有无限可能，可以无限制的开拓、发展下去。
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
事实证明，知识和理念是会过期的，但同时也是具有惯性的。
玛丽卡的理念毫无疑问就过期了。
因为她压根没有想到，人类在过去黑暗时代中孕育出来诸如欲望、争斗、矛盾、自私等理念，因为惯性而不断在进行延续。
哪怕敌人已经消失，这些理念也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而也正是因为最大的敌人已经消失。
所以为了争夺资源，人类将矛头对准了同类。
战争爆发了，或者说，战争从未停止过。
数千年的时间里，人类要么在备战，要么就是在进行战争。
当然，当时这种所谓战争的规模还非常小，放在现在来看，就只是械斗罢了。
不过很快这种情况就发生了改变，因为超凡人类们也堕落了。
玛丽卡错愕的发现，她的同行者们一个接着一个坠入了欲望的深渊。
那些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权力，开始不断统合并统治普通人类，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更加高效的ZZ实体。
而这，就是宗教！
于是乎，原本一个个聚居地之间的战争，变成了一个个宗教、地区之间的战争。
战争烈度上升了好几个层次，伤亡和毁灭也越来越大了。
这是个巨大的养蛊场。
无数生物族群，也包括人类族群都灭绝了。
最后，当世界上只剩下了几个最大的势力时，最恐怖的战争开始了。
单这一场战争就绵延了数百年。
包括猎巫运动、十字军东征、蒙古远征、元末明初……
这一系列战役皆是这一场大战的缩影。
是超凡者们为了占据超凡力量的使用权和解释权的战争。
世界摇摇欲坠，玛丽卡认为自己绝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因为这里面暴露出来了太多的问题。
比如超凡者们对普通人们的超限度压迫。
又比如超凡者们压制了普通人对科技的探索和进步。
可超凡者们本身却对魔法技艺的提升十分怠惰，以至于近千年来整个魔法世界的水平根本没有上升多少，甚至就连一套可以被拿得出手的通用性魔法教材都没有。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玛丽卡这样说着，开始招兵买马，号召志同道合之人。
他们一同努力了数百年，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而最后，玛丽卡成功了！
她战胜了几乎一切的超凡者，成立了国际巫师联合会，并推出了《保密法》。
这实在是太伟大了！
在玛丽卡的设想中，只要利用《保密法》将超凡者和凡人们分隔开来。
就能彻底释放凡人们的创造力！
同时也能倒逼超凡者们发展魔法技艺。
事实也的确如此，你看看啊，就这么短短几百年的功夫，凡人们就开创出了无数无与伦比的科技！
而巫师们也终于肯坐下来，耐心发展自己的魔法了。
凡人和超凡者们的数量都在暴增，他们各自的技艺水平也在暴涨，当中或许会出现些许难堪的场面，或许依旧会有许多人惨死，但总体依旧在向着繁荣发展！
将来有一日，《保密法》将会失效。
巫师和麻瓜将会重新融为一体，届时魔法和科技也会互相交融、碰撞。
此举会解决无数眼下根本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人类将会又一次迎来恐怖的技术爆炸！
哇——
那时的人类将会有多强盛啊！
星辰大海，无数的空间和宇宙，无尽的资源，任由我们去采摘！
人类文明将会彻底进入永恒的辉煌！
这样的玛丽卡女神，难道不伟大吗？！”
派先生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面色涨红，无比兴奋。
他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显得有些疯狂。
可见状，蛇小姐却只是冷冷说道：
“那么现在呢？难不成玛丽卡是觉得巫师和麻瓜融合的时候到了吗？”
威廉直接摇头否定道：
“魔法界的高层与麻瓜的高层始终都有联络，如果玛丽卡真那么厌恶战争的话。
那么融合的方式就该是让双方高层之间先通气，并配合着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和分享，然后一点点进行舆论引导，以及政策解锁，从而缓和民众的恐慌情绪。
直接开放并融合的话，结果恐怕只会是战争。
而以麻瓜现如今的力量，谁输谁赢不好说，但生灵涂炭，两败俱伤是一定的。”
派先生颓然地坐了下来道：
“是啊，后果就是这样。”
蛇小姐皱眉道：
“那么玛丽卡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另一种方式的统一。”
派先生低着头道，“她对人类已经彻底失望了。
她原本以为，巫师和麻瓜彻底隔绝开来后，或许战争还会继续出现，但战争的烈度肯定会变得非常小。
人类就能获得和平和希望。
可结果呢？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吧，与玛丽卡估计的完全相反！
战争的烈度在最初的下抑后，就又开始了飞速上升。
麻瓜们爆发的各种战争堪称惨绝人寰。
就连世界级别的大战，他们都爆发了两次，而下一次，由于核武器的存在，估计整个人类文明都会被他们毁掉。
巫师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最开始的时候是各地的魔法部们在互相征伐，后来趋近于稳定后。
又开始不断冒出来各种各样的巫师，开始大战。
最为典型的，就是第一代黑魔王——格林德沃。
他们动不动就想要重新奴役人类，恢复以往超凡人类为主导的社会模式。
太愚蠢了。
一切都在循环，永无止尽，朝着毁灭的终局狂奔。
事实证明，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要自我毁灭的。
于是乎，玛丽卡决心以一个强有力的力量，作为唯一的大脑，统治整个世界，强行揉合一切生命，让所有人都能在她的意志下生存。
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小教堂和阿兹卡班的事情了吗？
事实上，那里并非你所猜想的那样，是什么永恒会有关永生的研究基地。
而是单纯的灵魂工厂。
玛丽卡是在利用这些地方，不断剥离出灵魂，并与其进行融合。
这样能更进一步强化她的力量，且在她看来，那些灵魂也并没有死亡，而只是失去了肉体，依旧以意识和灵魂形态活在她的体内而已。”
威廉和蛇小姐听得津津有味。
就像是在听某个离奇的科幻故事似得，一边听，一边啃着烤肉。
直至派先生讲完，威廉才将手中充当牙签的狗尾巴草给扔了出去，摇头道：
“听起来像是格式塔社会，但这毫无意义，完全是在拔苗助长。她想弄格式塔，就会彻底湮灭人类的创造性。
没有创造性的人类是没有前途的。
而如果想要保留创造性，不弄格式塔。那么人类在短暂的统一后，终究会继续分裂，然后继续战争。”
派先生耸了耸肩膀道：
“谁说不是呢？但没办法，玛丽卡磨损了，失控了。”
“磨损？”
“是啊，就是你所理解的那个磨损。时间是很公平的，即便是玛丽卡这样的圣人，也会被磨损。
而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生物的灵魂如果被磨损殆尽，就会彻底消散，或是异化成为类似摄魂怪那样的怪物。
但凡事不会只存在极端情况的。
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处在被磨损，但还没有被磨损殆尽的中间态。
而这种状态，往往就会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模糊，性情大变，以及偏执。
往往磨损越严重，性情的变化也就会变得越大。
我想，关于这一点，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吧？”
威廉低着头，若有所思。
这些年他的性格的确也存在着非常大的变化。
甚至还失控过几次。
之前在看到冠冕时，他还以为这只是他吞噬了伏地魔残魂，被残留物所影响的关系。
不过现在来看。
恐怕其中也会有磨损的原因在。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
威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派先生道：
“所以，玛丽卡吞噬那些灵魂的行为，也会更进一步影响到她的理智？！”
派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道：
“是啊，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她越是追求力量，对灵魂进行吞噬，性情就会变得越偏激。
而越偏激，她就越是想要吞噬灵魂，增强力量。
换而言之，灵魂的磨损只是一个引子，一簇火苗。
她不断吞噬其他人的灵魂，才是她快速失去理智，越来越极端的主要原因。
玛丽卡，正在失去自我。
万幸的是，我们还有机会能扭转这一切。”
“扭转？你指的是什么？修复磨损吗？！”
“啊哈，你开始激动了，对吧？严格来说，磨损是无法彻底修复的。
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永恒会的确发现了能延缓这一过程，大幅度延长灵魂，以及意志寿命的方法。
那就是制作‘灵魂容器’。”
“灵魂容器？你指的该不会是魂器吧？”
“有点类似，但并不完全是。其实，伏地魔所使用的魂器制造方法，就是永恒会‘灵魂容器’的一种粗劣模仿。
其中的差别在于，伏地魔的魂器是粗暴的将灵魂和意志切割开来进行保存。
这种方法乍一看似乎保证了灵魂不会因肉体死亡而一下子消亡。
可事实上，切割灵魂会导致时间对灵魂的磨损效果成倍数增加。
即，一切二，磨损效率翻倍，二切四，再翻倍……
‘灵魂容器’就完全没有这种弊端。
因为它所保存的，并非是灵魂，而是一种抽象化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记忆，或者说初心。
使用者的灵魂依旧完整，没有任何损失。
‘灵魂容器’的作用在于，当个体因为磨损，而导致初心不再，思维和性格发生改变时。
只需要重新回顾一下存放在‘灵魂容器’中的‘初心’和记忆。
就能够找到自己的‘初心’，回归自我。
这种行为并非是一种客观上的弥补行为，其本质上，就是个体意志通过‘灵魂容器’作为锚点，进行自愈的过程。
威廉，你还记得永恒会的格言吗？
【意志就在其中，意志万世不易。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天使，亦不屈服于死神。】
永恒会所提倡的，始终都是个体意志的强大。
这也是永恒会成员们能长生的秘密——他们的意志本身足够坚韧，足以超越肉体，足以对抗时间的磨损。
玛丽卡原本还能凭借这种方法，硬抗时间磨损很久很久，至少扛过下一个千年是没问题的。
她之所以失控的唯一根源是因为，有两个王八蛋把她的‘灵魂容器’给偷走了！
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把玛丽卡的‘灵魂容器’找出来，还回去！
这样一来，玛丽卡就能恢复理智。
那么一切的灾难也就将会终结！”
威廉和蛇小姐表情古怪，无语地看着派先生。
他们过去总以为永恒会折腾了这么多年，在永生一途上肯定有着自己独特的、复杂的、高精尖的方法。
结果派先生竟然说。
永恒会成员永生的秘密就在于命硬。
谁命越硬，就活得越久。
这特么太离谱了！
威廉闭上眼睛，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可以，我差不多可以理解了。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派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永恒会机密的呢？”
派先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自豪地说道：
“很简单啊。因为我就是永恒会的高级使徒啊！真论等级，我是玛丽卡之下的第一人！
我的真名不叫派先生，而是π先生啊！
不然你以为邓布利多为什么要跟我合作？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伏地魔屁都不懂吗？
这是因为啊，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包括像什么本世纪永恒会的名额只有一个啊之类的。
完全都是我告诉他的，是我骗他的啦！哈哈哈——”
威廉和蛇小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都怔怔望着派先生。
而派先生就仿佛是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一般，再度笑着说道：
“哎呀，放心啦，威廉，你是可以完全信任我的。
因为你我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想要让玛丽卡停止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啊。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你我可是同类啊！”
“同类，你在开什么玩笑？”
“别急啊，威廉，我说的可是事实。
你以为我现在所用的这具身体就是我原本的身体吗？当然不是啦！
我自己原本的肉体早在几百年前就烂光了，这具身体是我随便挑了一具，灵魂钻进去后复生的。
而你所使用的这具肉体，也不是你原本的那具，不是吗？
我们的灵魂和意志足够强大，以至于能够‘既不降服于天使，亦不屈服于死神’。
所以我们是同类啊！”
闻言威廉汗毛都炸立起来了。
他没想到派先生竟然早就看穿了他的穿越者身份。
而且派先生还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同类。
那岂不是说，派先生也是穿越者？
威廉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说道：
“所以，你是来自……”
“我不是说了吗？我来自几百年前。”
派先生耸了耸肩膀道，“当时我差点死了，然后玛丽卡女神找到了我，收留了我，并教导我。于是，我就成了永恒会的使徒。
那么你呢？你来自哪个年代，哪个国家？
看你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的原本的身体死掉应该还没多少年吧？”
此言一出。
威廉暗自又松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是想多了。
派先生本质上依旧是土著，只是掌握了转移灵魂的方式，所以在使用别人的身体而已。
这家伙，压根就不是穿越者，而是个老古董土著！
至于派先生所问的问题。
威廉则完全没有要回答的兴致，而是直接转移话题道：
“好吧，事情我算是大致了解了。也算是可以相信你，我认为我们之间是可以进行合作的。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呢？”
派先生闻言并没有再进行追问，而是扭头看了眼东方。
此时月亮已经完全隐没。
一道璀璨的金光正伴随着太阳的升起，缓缓照在两人的身上。
派先生眯缝着眼睛，端详了那抹阳光许久。
这才悠悠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让我们出发去奥地利吧。”
说话间，派先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威廉眉头微皱，心中仍有些许疑惑。
但看着派先生真挚又认真的表情，威廉依旧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两人的身形开始迅速扭曲，并在一道炸响声中，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
“嘎吱！嘎吱……”
寒雾弥漫的森林中。
威廉和派先生踩着已经被完全冻脆了的落叶层，艰难前进着。
环顾着周围一颗颗枯死的树木，以及寂静、毫无生机的大地。
威廉的表情格外凝重。
他是真的没想到，玛丽卡的寒雾竟然不只是在嘤国本土上弥漫，还蔓延到了奥地利。
甚至于，这里的寒雾浓度，要比嘤国那边的更加强。
而既然这里都有寒雾，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全世界的各个地方，都在同时受到着寒雾的侵蚀呢？
威廉正这样想着，却听前面的派先生突然说道：
“啊，我们到了。”
威廉顿住了脚步，这才发现他们终于是走出了森林的范围。
此刻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宽阔的悬崖空地。
这片空地上怪石嶙峋，地形崎岖，完全没有耕种价值。
而在空地的中心处，则竖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头塔楼。
上百只摄魂怪此刻正如乌鸦一般盘踞其上，不断飞舞着。
他们的存在，使这座石头塔楼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这里，是什么地方。”
威廉轻声问道。
“纽蒙迦德，专门关押了第一任黑魔王的巫师监狱。”
派先生轻轻一笑道，“而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拜访这位臭名昭著的罪人——盖勒特·格林德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