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这辈子经历过许多次空间传送。
从巫师的【幻影移形】,到家养小精灵的【幻影移形】,再到门钥匙,以及先前派先生破开空间封锁,将他们强行传送至魔法部内的传送。
但以上这些空间传送。
都比不上派先生这一次给他布置的传送。
威廉感觉自己就仿佛是一枚枯叶,沿着下水道被直接卷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内,并在水下被暗流不断来回撕扯。
狂乱的空间乱流遮蔽了他的五感,并如同无数只大手,像是拧干毛巾似得,扭曲他的肉体和灵魂。
这让威廉无比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快崩散了。
而就在威廉感觉快要坚持不住时。
派先生那枚始终被他攥在手中的骨头吊坠突然绽放出了乌黑色的光芒。
这抹光芒就像是一层蛋壳,牢牢包住了威廉。
无数晦暗的光影画面开始自威廉眼前闪烁。
这些光影保护住了威廉,不让他受到空间乱流的伤害。
同时,也遮蔽住了空间隧道中那些荒诞的光影。
痛苦正在逝去。
而一同逝去的,还有光明。
威廉坠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发现自己看不清任何东西,周围也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的身子好像变小了,且正身处在一个温暖又柔软的女人怀抱之中,一双温暖的大手正在抚摸着他的脸颊。
咿咿呀呀的轻柔哼唱声响起。
威廉听不懂里面的歌词,却感觉十分温馨。
那歌声,仿佛是具有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一切都让威廉无比困惑。
因为他根本无法动弹,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他就好像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正在观看一段第一人称的影像。
而考虑到这是从派先生的‘初心’容器中迸发出来的光影。
所以,这其实是派先生的初心记忆?
威廉如此想着,心下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
一扇门户突然被踢开了。
惨白色的冷光裹挟着寒风冲进了这漆黑色的房间。
突兀的光明刺得威廉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
可他能感觉到,始终抱着自己的那个女人,被拉扯走了。
脱离温暖怀抱的威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本能地开始发抖。
耳畔则响起了一连串的犬吠声。
那是一种令人非常厌恶、讨厌的,类似奸笑声的犬吠。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诵经声。
另外还有女人正在痛苦哀嚎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压抑,像是女人正在尽力忍耐,不想让人听到她的痛苦一般。
威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抹焦虑和紧张。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强行扭转,根本不顾强光对眼睛的刺激和伤害,强行直面强光,想要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十分痛苦的,但也是有效的。
威廉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原本白茫茫一片的视野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所能看到的事物越来越多。
他马上就能看到真相了!
可就在下一刻。
女人又被扔了回来,房门被重重关闭,黑暗又重新降临。
突兀的光影变化,让威廉感觉自己就好像是瞎掉了一样。
安静漆黑的空间里。
他只能隐约察觉到,女人正在挣扎着向他爬来。
女人将他重新抱在怀里,用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唱歌。
“没事的,坚持住,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女人呢喃着。
像是在叮嘱威廉,也像是在劝说自己。
冰冷的黑暗中,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一起颤抖着。
而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后。
那扇门户又再一次被踢开了。
一切都如上一次那样。
女人被拖走,各种古怪的声音响起,接着又被扔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在循环,仿佛永无止尽。
而每一次,威廉都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伤痕在增多,她的体温也在不断下降。
但不管多么虚弱,她都会挣扎着爬回来,抱住威廉。
轻声念叨着:
“活下去。”
在这个过程里,他也确认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是母亲。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她是派先生的母亲。
每一次,威廉也都会努力睁大眼睛,直面强光,想要看清外面的场景。
但同样的,每一次,大门都会在他即将适应光线,即将能视物的时候关上。
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威廉甚至感觉有些麻木和适应了。
但事情很快又出现了变化。
当房门如往常那样突兀地被打开。
母亲如往常那样被拖走时。
威廉所在的这具身体,也如往常一样直面强光,尝试着适应光线。
目睹着这一切的威廉内心没有半点波动。
长久的循环让他明白,大门会在他视力即将恢复的下一刻关闭,母亲也会回来。
因此威廉甚至还将视力恢复速度和脉搏当成了参照物,来估算大致的时间。
然而,当威廉估算的结束时间已经到达时。
大门却并未如往常一样被关上。
外面的活动似乎延时了,依旧还在继续,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吵杂,就像是几万个人正在集会一样。
而此刻威廉的视力,也已然恢复。
这一突兀的变化让威廉下意识有些惊喜,急忙努力向外看去。
可下一刻,他心中的惊喜之情就被击打了个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愤怒、焦虑、仇恨……
眼前的一幕怪诞又残忍,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几乎击穿了威廉的理智。
威廉第一次见到了那位‘母亲’。
那是位很漂亮的母亲。
这并不是说女人的面容很精致。
事实上,她身材矮小,面容也十分普通,属于扔人群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可威廉就偏偏觉得她很漂亮。
她的漂亮,是那种独属于‘母亲’的漂亮。
在‘母亲’这个称谓下,任何溢美之词放上去都不会有任何突兀。
至少,威廉是这样认为的。
而此时此刻。
这位母亲正在被十数条大狗围攻。
那些大狗或棕或黄。
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身上都穿着一件白色,印有黑色十字符号的小褂子。
它们奋力撕咬着女人残破的身体。
舔舐着嘴角的鲜血。
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令人恼怒的奸笑。
威廉心中怒火中烧,本能地就想要冲上去阻止这一切。
可这具身体却根本不听他使唤,只一味蜷缩着,颤抖个不停,懦弱的像个小丑。
与此同时,折磨似乎也终于结束了。
大狗们一一退开,将一个高大的十字架立了起来,接着又将女人捆缚在上面。
紧接着,一条苍老的狗走了过来。
这条狗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因为它是双腿直立行走的,且它身上的褂子要比其它狗繁复许多,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冠冕,手里更拄着一根权杖。
它就在其它狗的跪拜下,慢悠悠走到了女人面前,开始念诵经文。
最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并重重砸地。
“嘭——”
威廉一脸错愕。
因为他发现,随着权杖运动间,竟是爆发出了强烈的魔法灵光。
那条狗,竟然会魔法!
火焰随着那条狗的动作熊熊燃起,笼罩住了整座十字架,也笼罩住了女人。
威廉目眦欲裂。
他能看到火焰中的事物在扭曲,却听不到太多的惨嚎声。
就仿佛直到这一刻,女人都在强忍着不要哀嚎出声。
而最后,随着魔火将整座十字架烤成焦炭,狠狠坠落。
周围突然钻出了好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影。
他们表现得极其疯狂,根本不顾焦炭残骸中的余烬的高温,直接伸手就去翻捡。
威廉很清楚。
他们是在寻找残骸。
在他们的观念中无论是善恶,超凡者的超凡本质是不会变的。
也因此,超凡者的残骸也会带有超凡的力量,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宝物。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管这些东西,叫做‘圣遗物’。
恍惚间,威廉仿佛在焦炭中看到了一张漆黑残破的人脸。
她正直勾勾看着威廉,残缺的嘴唇张合间,吐出了三个字:
“活下去。”
“啊——”
威廉,或者说当初的派先生精神在这一刻完全崩溃,开始放声尖叫。
似是嫌弃他吵闹。
有一条狗上来关上了大门。
可即便是在黑暗中,他却依旧在尖叫着。
直至彻底叫哑了嗓子,整个人意志衰微到了极点,他才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模仿着母亲过去的模样,不断摸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就这样念叨了不知多久。
大门终于再一次被打开了。
冰冷的光芒洒满了小小的牢房。
可男孩这一次却并未再扬起脸,直视强光,而是蜷缩着,颤抖着。
他很清楚。
母亲死了。
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男孩的身心,让他窒息。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相反的,又一只温暖的大手竟是覆盖在了他的头上。
男孩错愕的抬起头,却看见了一个浑身都在向外散发着温暖光明的女人。
以及她身后,那躺倒了一地的恶犬尸体。
“孩子,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女人微笑着说道。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像是按动了某个开关。
男孩的眼泪夺眶而出,渐渐模糊了视野。
可无论如何模糊。
女人那温和灿烂的笑容,以及其脖颈间那大大的∞符号吊坠却始终清晰,甚至牢牢刻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
威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蹿了起来,抽出魔杖,紧张地环顾四周。
魔法部小厅不见了。
黑漆漆的牢房不见了。
满地的死狗也不见了。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在一家肉铺内。
只不过这里好像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空无一人,店门也紧锁着。
“呼——”
威廉长松一口气。
又背靠着玻璃柜台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角还垂着泪水,神情也十分恍惚。
刚刚派先生的初心记忆,给予威廉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单论情绪冲击能力的话。
威廉甚至觉得,就连玛丽卡的初心都比不上派先生。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想要拯救世界,建立理想国的梦想。
但只要是个人,那他就肯定有妈妈。
派先生那种目睹母亲惨死的极端情绪波动,至今还在威廉的心间回响,让他胸口传出阵阵的闷痛。
而最糟糕的是。
派先生大概率已经挂了。
且他的初心记忆,除了让威廉知道派先生为什么仇恨圣诞节,又为什么会誓死追随玛丽卡外,对现状并没有什么帮助。
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糟透了。
DA军和凤凰社是指望不上的。
而能指望上的邓布利多、派先生都死了!
就连初心仪式都失败了!
他现在拿什么去对抗伏地魔和永恒会?
拿什么去阻止玛丽卡?
难道就凭他一人一剑吗?
这太荒谬了!
“威廉,要不然我们跑路吧。”
蛇小姐探出脑袋幽幽说道,“世界这么大,我们哪里去不得呢?”
威廉摇着头怒吼道:
“跑路有什么用?!玛丽卡是要吞噬全人类,掌控整个世界的!除非我们能撞大运再穿越一次,要不然我们哪怕跑到天涯海角都没……”
“你说的对又不对!”
蛇小姐直接打断道,“玛丽卡的确想要掌控整个世界,但想要做到这一点,是要有一个过程的,而且还是个漫长的过程。
想想吧,玛丽卡正式出手已经一年多了。
可这么久了,她的寒雾才刚弥漫到纽蒙迦德附近,且对环境的影响十分有限。
灵魂吞噬的进度竟是微乎其微。
我们只要藏起来,至少能过上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安生日子。
先把这段日子过完,完事了如果真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我们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而且说不定这段时间内又会出现某个大英雄之类的人物。
代替我们把玛丽卡给解决了呢?
世界之大,奇人异士无数啊!
嘤国这么个垃圾岛国就有那么多传奇巫师,那我们老家的山沟沟里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大乘期修真者呢!”
威廉沉默了。
他很清楚蛇小姐这就是在掩耳盗铃,饮鸩止渴。
这种行为简直蠢透了。
但同时,这种侥幸心理带给人的诱惑又极其之强。
威廉有些心动,不,应该说,威廉十分迫切地想要答应。
可他的理智就让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再加上派先生初心记忆带来的极端情绪余波,以及真实现状的强烈绝望感。
种种极端情绪交织,在威廉的脑海中不断冲撞,翻涌!
威廉感觉自己快崩溃了,脑袋更是痛的厉害。
他只能是面目狰狞,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低声嘶吼着,以做发泄。
而就在这时,肉铺的店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正站在门口,呆愣愣看着正蜷缩在柜台前的威廉。
很快,那人就反应了过来。
他一脸怒容走进了店铺里,伸手就要去抓威廉的袍子,怒声道:
“小鬼?你怎么睡在我店里?你是不是偷东……
那店主的话音戛然而止。
脸上原本愤怒的表情也变得极为惊恐。
因为威廉已经抬起了头,这让他看清了威廉的脸。
他伸手指着威廉,颤巍巍说道:
“你是……你是报纸上那个通缉犯!”
说话间,店主便后退着想要往外逃。
见状威廉眉头紧皱。
他轻抖了下魔杖,店铺内的所有门窗便全部扭曲着变成了墙壁。
壮硕的店主狠狠撞在墙壁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刚刚说,我是通缉犯?”
威廉上前两步冷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店主体型虽然壮硕无比,可却意外的胆小。
他连连后退,靠在墙上,举起手臂做投降状道:
“不……不要伤害我!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就是昨天的报纸!给……给你!”
店主小心翼翼,将边上书报栏上的一叠报纸递了过来。
威廉接过来一看,便发现在头版头条上,便清晰印着他的黑白照片。
上面的标题是:
【手持致命武器的少年正游荡在伦敦街头】
在下面的报道里,还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残忍杀害了他的养父母一家,并以匪夷所思的战斗力,硬生生击杀了前来调查了整整两队调查人员,然后逃逸的情况。
最后还着重警告民众。
在遭遇他后千万不要反抗,而是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专业人员前来处理。
而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份麻瓜报纸!
毫无疑问,魔法部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搜捕,强令了麻瓜高层进行配合。
“求求你,我有妻子和孩子!我的女儿今年才五岁,很可爱,我不能死。真的,求求你……”
或许是见威廉看报纸时表情十分难看,那店主害怕极了,抽泣着冲比他矮了一头的威廉不断求饶。
而闻言,威廉则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魔杖。
“一忘皆空。”
“嗡——”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店主那有些狰狞的表情瞬间平复。
整个人就像是梦游一样,傻乎乎在店里面走来走去。
威廉则又解除了对肉铺的变形术封锁,披上隐形斗篷,快步走了出去。
从报纸上的日期来看,他从魔法部脱身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对于这两天内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而麻瓜报纸上所刊登的内容,又太过稀少。
威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份《预言家日报》看看。
他就这样在隐着身,在街道上快步前进着。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且一门心思想的全都是尽快搞到《预言家日报》。
不这样做不行。
他必须要让自己忙碌起来。
要不然,他就又会陷入那种痛苦无比的心理抉择之中。
就这样一路狂奔,一路狂奔,威廉终于是在黄昏之时抵达了破釜酒吧。
此刻的破釜酒吧内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酒鬼和前来借用飞路网的路人。
威廉在酒馆里随便逛了逛,便在角落一张脏兮兮的桌子上,看到了今天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
与威廉预料的一样,上面同样刊登了有关于他的通缉令。
但与麻瓜通缉不同的是。
这上面威廉被通缉的理由是,刺杀了霍格沃茨校长乌姆里奇,以及魔法部部长福吉,并对魔法部造成了巨大破坏,导致伤亡人数高达近百人。
且威廉的悬赏金额,达到了骇人的10000金加隆!
整整五个0就这么金闪闪的挂在威廉的魔法照片正上方。
与照片中威廉冷漠的神情交相呼应。
而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最关键的是,在文章结尾处,《预言家日报》还着重写到:
【我报呼吁袭击者威廉·摩根尽快自首,否将承受难以言说之惩处。】
【另:为了巩固学生教育成果,增强整体素质,预防假期犯罪。魔法部已决定于6月29日(即明日),在霍格沃茨处决一批已明确罪行的犯人。】
“什么叫‘已明确罪行的犯人’?”
威廉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道。
《预言家日报》末尾处这两段话看似毫无关联,可组合在一起,却构筑出了一种强烈的威胁意味。
毕竟,就像威廉所説的那样,该如何定义‘已明确罪行的犯人’呢?
DA军和凤凰社侵入魔法部。
他们算不算犯下了罪行?
霍格沃茨的师生,乃至霍格莫德村的村民们曾经收容和包庇过他和DA军。
他们算不算犯下了罪行?
这些事情的解释权全都在魔法部。
这就代表着他们拥有了无限开火权。
那么威廉如果不去自首的话,是不是魔法部就会把他认识的人全部杀光?
威廉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而蛇小姐则又探出了头,幽幽说道:
“你自首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还是会把那些人全部杀光,而且还会顺道把你也给宰了。
结果是一样的。所以,逃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却有用,听我的,我们去过安生日子吧。”
蛇小姐的语气极具诱惑性。
可威廉却没有回答。
他保持着沉默,慢慢走出了破釜酒吧。
此刻的太阳已经落山。
寒雾肆虐间,冷冰冰的黑暗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
街面上的人都在飞一般的往家赶去,毕竟,没人想要忍受由寒雾与黑夜一起带来的寒冷。
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知道该躲回家里去。
窝进沙发,盖上毛毯,一边烤着壁炉,一边看电视。
暖洋洋的,舒舒服服。
可威廉却对此毫不在意。
他就这么踉踉跄跄,失魂落魄的在黑暗街道上游荡着。
他的心情,就像是此刻高悬于天际间的月亮。
清冷而又忧伤。
想要将光芒洒满大地,可却被厚重乌云和寒雾所遮挡,从而一无所获。
这寒雾是如此之厚重,似乎能根绝一切热量。
就算是当月亮快速远去。
当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其所散发的光与热,在经过了寒雾的过滤后,便只变成了晦暗的天光,朦朦胧胧洒落在霍格沃茨城堡之上,将整座城堡都映衬得格外悲凉。
而城堡礼堂内的学生们,心情也同样晦暗。
昏暗的光线打在餐桌上,将热气腾腾的培根映照得像是冰冷的尸块。
礼堂内坐满了人,可大家却都没什么胃口。
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气氛沉闷地像是快要窒息了。
“今天的《预言家日报》还没有来吗?”
赫敏有些焦虑地压低声音道。
“还没。”
哈利轻声说着。
接着双方就又都恢复了沉默。
赫敏似乎有些难以忍受。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揉搓了一会儿后又咬牙说道:
“还记得昨天的《预言家日报》吗?那上面说魔法部要在今天处决一批罪犯!”
“是啊,他们真是疯了。”
罗恩用餐叉不停捅着土豆泥道,“好端端的犯人不放在阿兹卡班,竟然要拉到霍格沃茨,在学生们面前处决!
我记得福吉不是被威廉杀死了吗?怎么魔法部的脑子还这么不清醒呢?!”
“不!这不是清醒不清醒的问题!”
赫敏拔高了音量道,“你把那篇文章末尾的两段话连在一起,就能读出浓重的威胁意味!魔法部选择霍格沃茨处决犯人,是有特殊意图的!
他们是想要胁迫威廉,让威廉自投罗网,去自首!”
“赫敏,这怎么可能?威廉不会为了几个罪犯的死活就自……”
哈利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同时表情也变得极其惊恐。
因为他想到了一种非常糟糕的可能性。
“是的,没错,有没有罪还不是魔法部张张嘴的事情吗?他们完全可以给威廉在乎的人随便定个罪处决掉。”
赫敏笃定地说道。
“不仅如此,《预言家日报》上所提到的,是要‘处决一批’。这个一批,可是复数。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们要处决的这一批人,到底是会在哪里挑选。该不会是DA军吧?”
一个出人预料的声音突然响起。
赫敏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等他们慌忙转头看去,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塞德里克。
而且,还不只是塞德里克。
DA军的全体成员,此刻都聚拢了过来。
甚至就连礼堂内的其他学生们,也都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了注意力,此刻正伸长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这一幕让赫敏心情有些激动。
至少,眼下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而这就代表着还有机会!
如此想着,赫敏深吸一口气,就准备再接再厉,发表讲话。
可就在这时,却见已经成为校长的斯内普竟是带着一大批斯莱特林学生直接走入了礼堂。
“所有人,到猎场上集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动起来!”
斯内普依旧是用那轻柔,但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声音说着话。
而他话音刚落。
身边以马尔福为首的一众斯莱特林们就像是恶犬一般冲了出去。
他们挥舞着魔杖,真活像一条条牧羊犬,一路叫唤着,将所有学生全都驱赶到了猎场之上。
此刻的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一座小高台。
麦格、弗利维、斯普劳特等一众教授此刻正坐在高台上的一张长桌后面。
只不过,他们的表情都极其难看。
因为他们在他们身后,还分别站着十几个傲罗。
而在更远处的猎场外围,还有更多的傲罗,正在一脸警惕地望着猎场上的情况。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
斯内普的确是继承了邓布利多的某些特质。
因为待到学生们全部到齐后,他便走上高台,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话,直接说道:
“我想,各位都已经知道我将大家集合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了吧?”
“处决罪犯!”
马尔福捧哏似得说道。
言罢,他跟边上的斯莱特林学生们便大声狞笑了起来。
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喜闻乐见。
这让台下的学生们十分愤怒。
赫敏直接上前两步高声道:
“斯内普教授,你们要处决谁?!”
闻言斯内普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了人群中的哈利,深邃的眼眸中古井无波,似乎没有任何焦距。
而他这一眼,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这不可能!你们凭什么处决哈利?!”
罗恩大声咆哮着。
可马尔福却用更大的声音呼喝道:
“就凭他勾结通缉犯威廉·摩根!这个罪名就已经足够了!韦斯莱,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你可也是这项罪名的嫌疑人!”
哈利和罗恩等人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可罗恩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涨红着脸,上前两步道:
“好啊!那你就来试试啊,我跟你们拼了!”
同样抽出魔杖的还有赫敏、哈利、纳威、金妮、塞德里克、扎卡赖斯……
值此时刻,DA军全员几乎毫不犹豫的全部挺身而出。
而且就连不少高年级的其他学生也都站了出来。
可见状马尔福却不怒反喜,摇摆着魔杖欢呼道:
“好啊,我看你们是相思了!斯内普校长,校长!你快看看他们,他们要反叛啦!”
随着马尔福的呼喝声,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轻轻摆了下手。
原本围在猎场外围的傲罗们立刻开始收缩防线。
手持魔杖,将学生们团团围住。
有极个别的傲罗,甚至已经开火,零星几道猩红色的光束倏地插进人群当中,激起阵阵惨叫声。
“住手!我不准你伤害学生们!”
麦格教授拍案而起,冲着斯内普坚定说道。
斯内普不为所动,轻轻挥手间,教职工席位后方的傲罗们便抽出了魔杖。
可就在下一刻。
随着一道沉闷的爆炸声,这些傲罗却被全部击飞了出去。
弗利维教授就这么手持魔杖,站在座位上瞪视着斯内普。
他那小小的,甚至是有些滑稽的身躯此刻竟是爆发出了强悍异常的威势。
其以近乎惊雷般的声音说道:
“斯内普,你的行为违反了契约,也触碰了我们的底线!”
斯普劳特也手持魔杖站了起来道:
“是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允许你伤害学生们的。”
见状斯内普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取出了魔杖。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魔咒轰击声自猎场上响起。
学生们开始反击了。
马尔福被一轮集火瞬间击飞了出去。
紧接着大量的魔咒又被抛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抛物线。
傲罗们不慌不忙,以小组为单位,撑起【盔甲护身】,一一格挡偏导,时不时还向人群射出几发【缴械咒】。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高台上。
以麦格教授为首的教授们齐齐发动了攻击。
即便是面对围攻,斯内普依旧是面无表情,魔杖挥舞间,密集的魔咒总是能被他一一挡下并磕飞。
但诡异的是。
由斯内普磕飞的魔咒,却总是飞向远处的傲罗方阵,且还能精准绕过傲罗们的防御护盾,命中其中的战斗人员。
这就好像,是斯内普故意的一样。
傲罗们不断在减员,斯内普也在节节败退。
学生自治纪律团体的斯莱特林们甚至早就已经被制服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发展。
这也让赫敏等一众学生们更加兴奋了。
他们似乎能清晰地看到,胜利正在朝着他们招手。
他们的反抗,是有意义的!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高空之中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闷响。
漫天的乌云遮天蔽日。
上百头摄魂怪正在云层间游荡,向着霍格沃茨泼洒下无尽的绝望。
而在云层最中心处的地方,一个硕大的漆黑色骷髅头正在缓缓展开。
它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绿色光芒。
一条恐怖的巨蟒从其嘴中缓缓爬出,并弯曲着,蔓延着,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符号。
“嘭——”
一道绿色闪电猛地砸在了猎场上。
恐怖的气流几乎将近处的学生们全部击飞。
而待到烟尘散去,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站立在那里的,是伏地魔。
“西弗勒斯,看起来,你的实力似乎退步了。”
伏地魔微笑着,幽幽说道。
闻言斯内普依旧面无表情,可却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用额头抵着地面。
强烈的恐惧正在笼罩着他的全身,让他脸部的肌肉下意识抽搐着。
麦格教授等人调转了魔杖,还想要攻击。
却见伏地魔只是轻轻扫了一下魔杖,一股无形巨力便将麦格教授等人瞬间击飞。
“教授!我们来帮你!”
哈利怒吼一声,带着最勇敢的赫敏等人上前协助。
可他们话音刚落。
上百道黑雾便自天空极速坠落,化作一个个身披兜帽长袍的食死徒。
“钻心剜骨!”
“轰——”
密集的黑色闪电在人群中肆虐。
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下,学生们哀嚎着成片倒下。
战况在这一刻急转直下。
众人的心绪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瞬间从山峰跌落进了绝望的谷底!
“啧啧啧——”
伏地魔怪笑着走到了哈利身前,扯着他的头发将其硬生生拎了起来,“哈利·波特,预言之子,真是可笑。
玛丽卡女神告诉了我一切,预言完全就是个笑话。
而你,也是个废物。”
哈利表情狰狞,挣扎着还想去踢伏地魔。
却被伏地魔重重一拳直接打在了肚子上。
“呕——”
哈利被打得弓起了腰,在空中像是龙虾一般弯曲着。
“看样子你还有些不服气,但我说是的就是事实。”
伏地魔幽幽说着,“我搞明白了一切,你所表现出的各种杰出才华,根本就不属于你。
当年的那个夜晚,我的一块灵魂碎片洒落在了你的身上,让你成为了我的一个魂器。
你的所有天赋,都是我赐予你的。
而现在,我要收回这一切。
至于你啊,就老老实实当一个废物吧。”
言罢,伏地魔伸手揪住了哈利的伤疤。
他完全无视了哈利的惨叫,硬生生将那块伤疤连同血肉扯了下来。
随着血液溅落,一团惨白色的灵魂也飘荡而出,重新钻回了伏地魔的身体内。
“啊——”
伏地魔舒畅地呻吟着,“我的灵魂,又完整了一些。玛丽卡女神是正确的,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哈利像是破娃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灵魂中有某种东西,连带着他的魔力,精神,以及部分生命力都被直接抽走了。
此刻的他虚弱无比。
别说再战斗了,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哈利!哈利!你没事吧?!”
赫敏尖叫着扑了过来。
罗恩等人也紧随其后,他们围住了哈利,小心翼翼将他保护在其中。
而这一幕,把伏地魔给看笑了。
“感情真好啊,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伏地魔手持魔杖,狞笑着说道,“今天,你们这群反叛者全部都要死。而这,全都是威廉·摩根害的!谁让他见死不救,不来自首呢?”
赫敏闻言涨红着脸道:
“你放屁!你们才是一群反叛者!明明是你们的狼子野心,却偏偏要甩锅到威廉的身上,真是无耻至极!”
赫敏等人的愤怒几乎到达了极点。
他们遵从了邓布利多的遗愿,不做抵抗,割舍了许多利益,换来了一定程度的和平。
然而,妥协只会换来更多妥协。
魔法部与伏地魔狼鼠一窝,沆瀣一气,逐步蚕食。
直到现在,他们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伏地魔直接冲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们知道现在才明白,当力量不对等的时候,合约就只是废纸。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赫敏的怒吼听在伏地魔和食死徒们的耳中,就仿佛是在说笑。
伏地魔耸着肩,冷笑说道:
“啊,我记得你,勇敢的小姑娘,你是威廉·摩根的小情人,对吧?很好,非常好。既然你如此勇敢,那么就由你来充当第一个被处决的祭品吧。”
说话间,伏地魔魔杖轻轻一勾,一条绳索便凭空浮现,如同一条蟒蛇般将赫敏浑身束缚并吊了起来。
“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伏地魔幽幽说着,将闪烁着惨绿色光芒的魔杖指向了赫敏。
周围的学生和教授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可赫敏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骄傲的仰着头,凝望着天空。
而映入她眼帘的,则是遮天蔽日的漫天乌云,以及那狰狞舞动着的巨大黑魔标记。
天地间,一片昏暗。
‘威廉,千万不要来啊,不要自投罗网啊!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赫敏在心中由衷祈祷着,并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并不畏惧死亡。
只畏惧威廉为了她而赶来赴死。
可就在此时。
一抹强光却倏地自天空中爆裂了开来。
赫敏惊讶地张开了眼睛。
正好便见璀璨的金光正犹如利剑一般,狠狠劈散了天空中的黑魔标记。
甚至就连厚重的乌云,都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破口。
黄金一般的阳光顺着破口洒落在猎场上,为众人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似有一只雨燕正在云层破口中飘飞。
在太阳的照耀下。
它的影子被不断放大,在大地上印出了巨大的雨燕投影。
赫敏的眼泪如决堤般不断涌出。
她嘴唇嚅嗫,似是想要劝阻,可哽咽的喉咙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抽噎着不停冲着高天之上的雨燕摇头。
而伏地魔则是狞笑着仰起头道:
“威廉·摩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