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河看了那幅画,总觉得眼熟,在哪儿见过?中午又到街上吃饿饨,想起来是钟胜那个柳老板的古玩店里的,吃完饭就去了古玩店。柳老板在,人苍老了许多,头发全都白了。问起钟胜呢,柳老板破口大骂那不如个狗,狗喂上三年还记主人恩的,他恩将仇报。洗河就不敢再说,在店里又转了转,发现以前挂看的那张画不见了,问柳老板,柳老板说:“唉,兰花当草卖了。”洗河说:“咋是兰花当草卖了?”柳老板说:“那是春藤的画啊!”洗河说:“不是徐渭的画?”柳老板说:“徐渭的号就是青藤老人。若在广州,在香港,那可是能卖到一千八百万到两千万的,我要不是手头紧,哪会一千二百万卖的。”洗河返回公司,告诉了罗山,说:“呈红还扣了二百万?!”罗山说:“这女人!”却让洗河守口如瓶,这事不能让兰总知道,也不要对呈红挑明。
接到秘书长的通知,罗山和洗河坐飞机把古画带去了北京。洗河从来没去过北京,也没坐过飞机,头一天就激动,请教罗山北京是不是有几个西安的大,天安门能不能上去照个相。罗山说:“你是旅游呀?! ”洗河不提北京了,又问:“听说飞机上响声大,震得耳朵听不见要戴耳塞?听说飞机上的厕所是没底的?听说航空小姐都讲英语? ”罗山说:“你看着我,我咋做,你咋做,不知道的不要乱问。”洗河不同意罗山的话,不知道的就得问呀,鼻子下长着嘴么。到了飞机上,罗山坐的头等舱,洗河坐的经济舱。洗河和旁边的人说这说那,说得那人闭上眼睛了,洗河心里骂那人是装瞌睡,才扭头朝舷窗外看。下了飞机,罗山问:“坐飞机是啥感觉? ”洗河说:“云上都是阳光。”罗山问:“还有啥感觉?”洗河说:“前世是不是鹰?! ”罗山说:“你洗河行! ”还给洗河讲了个故事,说有一个农民头次坐飞机,一上去就坐到头等舱,而该座位的乘客来了,让农民起来,农民说:先来后到。那人就问:你往哪儿去?农民说:去北京呀!那人说:坐这儿的是去上海,去北京的座位都在后边。农民哦了一声,就坐到后边去了。罗山说完,自己先哈哈笑,洗河说:“这是作践农民哩,现在哪有这么笨的农民?! ”罗山不笑了,说:“也是的。”洗河就给万林打电话,告诉说他坐飞机到北京了,他在飞机上看到了渭河,看到了大青川,也看到了崖底村和崖底村万林家的院子。
在北京,秘书长清罗山和洗河吃饭,席上还有一个人,秘书长称呼人家是欧阳秘书,把樟木盒子打开让看了画,欧阳秘书连声说好。罗山就插嘴说这画堆弄得很,藏者是三代家传,怎么都不肯转让,最后是花了二千万才得手的。秘书长制止,说:“说钱就庸俗了,徐渭的画之所以对后世影响巨大,主要是作品艺术品位高啊!”欧阳秘书把画卷好放回盒子,秘书长却拿出一张纸也放进去。欧阳秘书说:“这是啥?”秘书长说:“我怕首长事多,把我忘了,我放个简历。”欧阳秘书说:“也好。”把简历放在画上,盖了木盒子。
双鼓坳牌楼和三座院落的主体工程完成后,别的廊亭阁榭、石雕花台,甚至哪儿植竹种荷,栽女贞、丁香、金桂、石楠、玉兰、海棠,竟然都按着《双鼓坳赋》的描写来布局了,这让罗山和兰久奎没有想到,洗河越发觉得文丑良神奇。
但是,中间那座院落在装修中出了事故。
工人马某和施某站在脚手架上安装吊顶,使用的射钉枪卡住了,马某让施某修理,自己坐在那里吸纸烟。马某吸着纸烟,又捏了一根塞到施某嘴上,还给点了火,说:“你耍得大!我前世欠你了。”施某说:“不就是一根纸烟么。”施某摆弄了半天,要试试修理好了没,拿起了射钉枪,“啊嗤”一个喷嚏。施某的喷嚏像放鞭炮,突然爆响,身子一抖,射钉枪的扳机被扣了,一枚钉子射出来,偏不偏击中了马某的右侧腋下。烟蒂还没有吐掉,粘在嘴皮上,马某便从脚手架上跌下去。赶忙送往医院,半路人就死了。
当天罗山也在秦岭,先去了双鼓坳,发现排水渠道挖得太浅,渠墙搪的水泥层太薄,棚的石条太短,发了脾气:“你让我以后年年翻修是吧?给你肚里长一副烂肠子你行吗?! ”同来的还有半坡村的何村长,为了让罗山消消气,拉着去村里要给他擀面条吃。面条捞到碗里才吃了一口,得知出了事故,就赶回双鼓坳,直接去了中间院落,问洗河呢,工人说洗河送马某去医院了。施某还瘫在地上,面如土色,瑟瑟一团。罗山问事故经过,施某说:“我惹的祸。”罗山採着施某的领口,施某竟然轻得被举起来,在说:“我不是故意啊,我不是故意的。”而洗河就来了电话,汇报人没了,在半路上咽的气。施某嚎啕大哭。洗河还问是拉回双鼓坳还是拉回公司。罗山说:“往医院拉!”洗河说:“人都死了还去医院?”罗山吼起来了:“没医院的死亡证明,那怎么死?!”
这时候,坳口汽车响,兰久奎来了。兰久奎一大早进城的,前些日子由王立仓老板介绍开家具厂的舅舅为水晶王制作底座,不放心底座的高低宽窄尺寸,又耽心上边的雕饰庸俗,去了家具厂察看。兰久奎也到了中间院落,罗山说:“开工的日子是经风水先生算的,奠基时更是敬天敬地敬鬼神,供案上摆了牺牲,红旗招展,唢呐吹着,鸣放了那么多鞭炮,怎么还出了这事呢? ”兰久金没有询问马某的情况,也不看摊在地上的施某,给罗山嘀咕了一阵,两人出来把工头和所有工人,甚至还包括何村长,都叫了来开会。宜布了三条决定:一、死人的事严加保密,不准对外透露丁点消息;二、让何村长时去祥裕镇上请那个风水先生;三、中间院落清理完血迹后,三个院落继续装修。
何村长要去镇上,兰久奎送到坳外,说:“你见过秘书长吗?”何村长说:“听你们说过,我这级别不够,没见过。”兰久奎说:“那呈红呢? ”何村长说:“上次来过的那个漂亮的妇女?”兰久奎说:“我再强调一遍,死人的事不要给他们提及,有意不行,无意也不行!”何村长给兰久奎发了誓。
风水先上来了后,罗山不客气,责问怎么还出了人命?凤水先生察看了出事现场,说应该没问题呀。问吊顶上的那儿块木板是什么材质的,工头说是毛柳木的。风水先生说:“毛柳木是妖木呀!”罗山命令立即拆吊顶,一律用花梨木。凤水先生拿了罗盘再到坳中对照了半天,承认他也有疏忽,先前没注意坳外河对岸那一处沟壑有红色岩石层,这就是地硬,补救的办法就得在水池那儿竖一块巨石。罗山说:“我们就准备在水池上建个亭,那就把石头放在亭里?”风水先生说:“这好。”罗山又问:“石头有啥要求吗?”风水先生说:“颜色要白的。”罗山说:“水晶石行不行?我们有块大水晶,水晶王!”风水先生说:“这更好。”罗山就对兰久奎说:“咱们的感觉和风水一致嘛! ”
医院给马某开具了死亡证明,尸体停放在了太平间,洗河返回来给罗山和兰久奎汇报。罗山和兰久军商量着马某的后事处理,一方面让洗河去把马某的伯父请来,一方面决定支付丧葬费六万元。
马某是城东回牛镇人,自幼父母双亡,由伯父抚养长大,而伯父在村里当过几年会计,一生未娶。马某来公司打工后,把伯父接来在塑料制品厂看大门。塑料制品厂倒闭后,本来要回老家的,马某没让回,就还住在马某的出租屋里。请来了马某伯父,老头哭得在地上打滚,好半天情绪稳下来,说六万元不够,兰久奎做工作,说这事是施某的意外失手,施某该负责,可施某家里更困难,一个母亲瘫痪在炕上,一个小妹又患癫痫病,五千元都拿不出来,公司出面送医院,后事处理全部包了,再给六万元已经仁至义尽。但老头就是说不行。后来罗山再加到八万,老头必须要十万,没有谈拢,洗河把老头往出租屋送,老头说:“没有十万,尸体别想火化! ”
此后的三天,老头天一亮就来到公司,门房曾老汉不让进,老头哭喊:“儿呀,我没活够的儿呀!你丢下我叫谁照应呀?我的儿呀,儿呀,你回来把我也引上走呀!”然后就在大门口烧纸,烧得黑烟、纸灰到处飘。罗山没了办法,给了十万,老头不闹了,和洗河一块送尸体去火化。洗河已经给老头买了回老家的车票,但老头他得做一顿饭吃,洗河就等着。老头蒸了米饭,煎了白菜豆腐,吃饭时把马某骨灰盆放在桌上,说:“儿呀,我吃,你也吃,这是咱在城里吃最后一顿饭了!”吃毕了坂,收拾铺盖卷,老头说把骨灰盒用布包了,他好背着,就站在凳子上去拿墙架板上的一个筐子,筐子里有块旧被单,双腿就抖,从凳子上跌下来。洗河没在意,去扶老头,扶起来了,一松手,老头又跌在地上,说:“我立不住,我立不住!”
老头脚崴了,背了去那条街上的医院一检查,是骨折了。洗河赶紧给罗山打电话,罗山骂道:“你在他跟前,能让骨折了?!”
但骨折就是骨折了,只能住院治疗,而老头不肯掏自己钱。洗河又请示罗山,罗山让洗河回去拿钱。拿了钱还得有人照看,请个护工吧,费用也不少,罗山干脆让洗河就陪着。
老头的事情多,嫌病房里的枕头太软,要枕砖块。饭是从街巷小饭馆买的蒸馍、米饭、面条、鸡蛋汤,嚷嚷着没咸菜。老头还有一个嗜好,就是喝茶,不要红茶和绿茶,是那种过期的花茶加水熬成黑汁儿,喝上三盅了一整天头就不痛。病房里没有茶壶,也没有砂锅,他让洗河去买罐头,把罐头筒缠个铁丝把儿,到医院楼下的院墙根生火去熬。洗河发脾气,和他反嘴,但还是去熬了,有时往茶汁儿里唾一口。洗河说:“你人老了,咋这坏的! ”老头说:“我就是坏人长老了!”老头喝了茶汁儿,让洗河也喝,洗河喝了一口,苦得要吐。老头说:“甭吐,甭吐,苦东西喝了能排你身上毒哩。”洗河呸地吐了,说:“我排什么毒,我哪儿有毒?”老头说:“你额颅上长痘是不是毒?你嘴角生疮是不是毒?你给你罗董兰总笑脸子给我恶声败气是不是毒?我儿命都没了你不帮着我多要几个钱是不是毒? ”洗河没生气,倒笑了,说:“是毒,是毒!这城里有权的人是毒,有钱的人是毒,高楼大厦是毒,灯红酒绿是毒,桑拿房是毒,咖啡馆是毒,你儿子死了是毒,没给你五十万一百万是毒,人活着都是毒!”老头看着洗河,愣住了,拿着手抠嘴,牙是烂牙,一个黑窟窿,好久了说道:“对喽!”
老头终于出院了,送老头坐了长途班车,班车门“咵”地一合,像是合掌作揖,洗河立即给班车也合掌作了个揖。望着班车喷着一股子尾气远去,洗河突然觉得老头可爱,有些舍不得。
二○○○年七月,双鼓坳别墅建成,在空置通风了三个月后,兰久奎就全家来西院度过西安最热的十天。再后,兰久奎自己每个周六来住上一夜,周日下午再返城里。罗山是让风水先生算日子,选在七月二十二日,他,他妻子,他爹和保姆梅青,带了锅盆碗盏和食材,意味着开灶,也来东院住了三天。头一天晚上,罗山妻子没睡好。她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只说双鼓坳负氧离子多,有助于睡眠,但夜里老有鸟叫,尤其听着南梁上的松涛声,瀑布声,辗转反侧,不能安然。差不多三四点吧,突然“啪”的一响,动静似乎就在窗外,起来拿手电往外照,院地上伏着一只什么东西。像是鸟,而鸟是一对翅膀,那东西扑扇着两对翅膀,一对大翅膀后边还有一对小翅膀。是蝴蝶吧,可蝴蝶哪有碗口大的?!吓得关了窗,再不入睡,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梁上出来,双鼓坳里一半白光一半苍黑,甚是分明。罗山在院门口伸懒腰,说:“啊啊,我的庄园,多清楚!”妻子说:“你啊啊着做诗呀?瞧你那用词,应该是清明!”罗山说:“对,是清明,清白,清丽。”这时看到了兰久奎西院的山墙上,阳光下竟熠熠闪着粉色,十分稀罕,就取了照相机,要妻子站到那粉色墙下留个影。妻子跑过去了,却当下叽吱哇呜叫起来。那墙上是爬满了各种各样蚊虫飞蛾,足足有二指厚,全在蠕动。妻子当天就闹着返回城里,说双鼓坳就是个金銮殿,她也再不来了。
罗山爹却觉得双鼓坳好啊,给罗山说,这地方好像在梦里来过,不回城啦,就在这里养老。罗山依了老爷子,让梅青也留下,便嘱咐何村长能隔三差五来照看着。何村长往后便每天过来一趟,来了还带村里的张三李四,游园观景,拍摄照片。
半坡村人见到双鼓坳有这么好的别墅庄园,有着另一种生活,大开眼界,就把双鼓坳别墅庄园叫花房子。
来花房子的人一多,老爷子先还和众人打招呼,坐在太阳下吸纸烟的时候,也要散发三支四支的。后来一大清早,老爷子还睡个回笼觉,园子里就有了人说笑,是半坡村和祥裕镇的人,或半坡村和祥裕镇的人来了亲戚,领着参观。老爷子睡不成了起来,只说午饭后再睡一会吧,园子里还是游客不绝,呼朋唤友,爬低上高地照相。老爷子就躁了,让梅青去赶人。梅青说:“有人气了也好,权当是来烘园子的。”老爷子说:“烘什么园子,还烘床呀?!”梅青出来对游人说:“老人要午休哩!”没人听梅青的,梅青只能关了东院门。园子里到处是空矿泉水瓶子,废纸团和吃了豆腐干、香肠扔下的塑料食品袋。开得好好的花被折掉了十二朵,水池上的亭里满是泥脚印,水晶王上可能拿石子写字没写上,竞有人用唇膏写了一行“到此一游。”那牌楼后平整了一块地,还没植草皮的,也被人说庄园里住的都是有钱人,抓一把土回去能沾财气,你一把我一把便抓出了一个坑。更糟糕的是园子里有两个公厕都是可以拉水冲洗的,但就是不冲洗,粪便满蹲坑,蝇蛆咕涌,等何村长再来,老爷子就给何村长叫喊,何村长从村里雇了一人来看守坳口的大铁门,不准闲人入内了o
市政府在改造永宁路涝洼村、小甘寨那一片棚户区。罗山参与了一部分拆迁工程,启用白庆成立了拆迁队。罗山也给白庆讲明,棚户区拆迁后若能得到一块地开发,拆迁队就负责新的楼盘建设。在这期间,罗山又一次调整中层,周兴智升为总经理,印刷厂康有样来任公司办公室主任。印刷厂经理一时空着,沙武就鼓动洗河去争取,洗河说:“你是不是把我顶走了你就是我?”其实他也动了心。但罗山接二连三被一些烦恼纠缠,心情不好,洗河就不敢说什么。
先是棚户区全部拆迁完,罗山已经清求秘书长能在那片土地竞拍时给予关照,却传出城市建设规划必须有风道,而由东向西原有的两条风道不够,永宁路一线开辟新的风道,拆迁过的那片区域就建休闲公园。罗山的企图破灭,认为白庆是不祥之人,解散了拆迁队,白庆又回到办公室闲着。
到年底,那片土地上却有人在建楼,一打听,开发商是香港人,人家通过省领导给市上打招呼,获得了那片土地使用权。罗山非常愤怒,当着秘书长的面大发牢骚,秘书长说:“你是恨我吧?”罗山三个晚上都在酒吧喝酒,没有让兰久奎来,也不带洗河。
接着是儿子罗洋初升高的成绩差二十分未能考入重点学校。虽然罗山找了教育局长,罗洋最后被录取了,但交了十二万,还是以捐赠的名义。罗山在家里训斥儿子:“看看邻居老赵的孩子,不但不用掏钱,还全免了学费!”儿子说:“邻居的孩子再好,那认你是爸吗?”罗山一时噎住,儿子又说,“我是不是你亲生的?”罗山说:“不是我亲生的,是拾的捡的抱别人的?”儿子说:“咱家的钱是不是将来都留给我?”罗山说:“我还能留给谁?”儿子说:“那么说,钱都是我的?你和我妈现在花的都是我的钱!”罗山说:“胡说八道!”一巴掌把儿子的半个脸打青了。妻子嫌罗山下手重,和罗山吵,数说孩子学习不好怪谁呀,做父亲的什么时候辅导过孩子功课,什么时候陪过孩子,生儿不管儿!两人说话都难听,罗山生气就不回家住了,要沙武去宾馆订房间。
洗河对沙武说:“你还真去宾馆订房间呀?”沙武说:“罗董的老婆是麻胡蛋,罗董住宾馆了好,随便找小姐。”洗河说:“你小心他们又和好了,罗董给老婆说是你订的房间,找的小姐,你就等着从公司走人吧。”沙武被吓住了,要和洗河去劝说罗山,洗河却不去,说要出去给工商联送个文件,自己把车开走了。
沙武给罗山说了没去宾馆订房间的理由:不是冤家不夫妻么。谁家锅底没有灰呀。老夫老妻了,吵吵嚷嚷倒是家庭润滑剂哩。还有,別的人家闹矛盾,都是女人回娘家,你大老板,自己出门?!罗山听得心烦,把沙武往办公室外推。楼道里却一声:“爸!”跑过来儿子罗洋,笑得天真无邪。罗山愣了一下,立即色气活泛,说:“你不在学校,咋
来啦。”罗洋说:“今天是星期天呀!我妈让我来叫你的。”罗山说:“她叫我?不回去。”罗洋说:“那我要吃火锅!”罗山说:“那我带你去街上吃火锅。”罗洋说:“我妈在家里做火锅哩,她买的是秦川牛肉,我要吃进口的,你给我买日本的?澳大利亚的?”罗洋拉着罗山的手撒娇,罗山说:“好好好。”一抬头,楼道口站着洗河,知道了咋回事,喊一声:“洗河!”洗河立即跑了。
事后,东凤酒的一个销售点的员工和街上小流氓打架,被公安派出所拘留,罗山去酒坊见武西康经理。回来的路上,罗山请洗河、沙武在烧烤店里吃羊肉串,罗山还在埋怨武西康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又不软,突然说:“处理鸡零狗碎的事还得你洗河!”洗河正嚼着一疙瘩肉,噎住了。沙武忙使眼色,又用手戳洗河的腿,洗河梗了梗脖子把肉咽下去,一时却不知说啥。沙武说:“噎死了也好,是吃肉噎死的。”罗山说:“你跟我这么些年了,是该独当一面了。”洗河说:“你要我去印刷厂?”罗山说:“你去看管花房子吧。”